溼卵胎化 第5章

作者:黑環

  在這脫水枯朽的屍身之上,長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毛囊,不對,該稱作「羽囊」。

  在屍身的背上的位置,在某一些羽囊中,已長出一根根的羽毛。

  博泥公摘得道民屍身上的一根羽毛,送到了季明的面前,問道:“汝可知那丹頭為何物?”

  季明接過那一根羽毛,想起秘本上的一些註解,認真的回道:“是為借假修真之物!”

  “人身雖為父母之恩賜,然而父精、母血本為凡俗之物,數十年之後焉能不壞不死?!

  故而借得四大假合,再構身中骨血肉髒,修得那一點真性不壞。”

  季明問道:“何為四大假合?”

  “地、水、風、火是也!

  此四大,人身也有,卻已如頑石朽木一般,不堪雕琢,無法造就。

  唯有在妖魔、神鬼、靈草寶藥之中,是為真四大,也被道士修者稱作「靈機」。

  凡人只需取其一分半點,再以水火煉就,便可點化頑石,令朽木逢春。

  如太平山一派的丹頭之一羽散,便是採百鳥之羽,煉而成之,只需合水而服,便可踏上道途。”

  博泥公將季明推到那一具道民屍體前,而後微笑的面向著老廟中的其餘精怪。

  “這一具屍身,生前吞服的丹頭不在少數,所以肉身在死後,沒了密功約束,便開始妖化。”

  季明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躍躍欲試,不過在他的心中,還有一個最大的疑問。

  博泥公不需他開口,便看出他心中的疑問,“你一定在想,丹頭、密功,還有這道民死後妖化,它們這三者之間存在著什麼聯絡。”

  那尖帽帶鼠三不耐煩的嚷嚷道:“管他想什麼,難道區區一個凡人,還想在這裡被授道解惑?!”

  季明盯著鼠三,忽然一笑,這突兀的笑容讓那鼠三心中莫名一怯。

  “你看我怕死嗎?”

  “你...”

  鼠三先是一愣,後雙頰一紅,偷偷看了白骨娘子一眼,當即大聲的叫罵起來。

  “我來為你解惑!”白骨娘子瞧著少年倔強剛強的模樣,心中實在愛煞,“博泥老兒,可否...”

  “請便!“

  博泥公已經成精百十年,自然看得出這一少年的話語中,究竟帶著幾分真意。

  得了博泥公的允許,白骨娘子款款而行,來到季明的面前,帶著七分人氣,三分鬼氣的說著。

  “丹頭·羽散採百鳥之羽而煉就。

  這所謂百鳥非是一般鳥類,須得是那成了氣候,有了道行的。

  只有如此,煉成的丹頭中,才可飽含靈機,進而補益肉身,鞏固經脈。

  不過...此等藉助我們這一些妖魔鬼怪而成的丹頭,其中往往根植著幾分...妖性魔意,需以密功解化之。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你們修者們的高絕智慧,令這丹頭中的妖性,巧妙的轉為輔佐密功的“一味佐藥”。

  發展到瞭如今這一個時代,丹頭中的妖性已經成為一門密功修成的重要資糧,不可或缺。

  不過一旦身死道消,這肉身中被密功解化的妖性,便會即刻復發,造成屍身妖化。”

  聽了白骨娘子的解釋,季明心中微有意動。

  這樣說來的話,這一具道民屍身中的妖性,真的能成就他的「控鶴功」。

  同時,季明心中明白,無論博泥公,還是這一位白骨娘子,都在刻意迴避一個東西——功法。

  試問沒有一門功法,又如何消化丹頭中的靈機。

  密功只是術,而非真法。

  不過他沒有再繼續深究下去,這幾位可不是他的老師,不會有問必答,再問下去只會惹惱他們。

  現在適可而止,看能否藉助這一具道民屍身練成「控鶴功」,為後一世作些積累。

  落在這鬼怪堆中,季明就沒打過能夠活下去的念頭。

  在寶眼上已經顯出【卵】字,說明下一世中,當是以「卵生的方式」開啟他的下一世。

  記得在上一世中,寶眼中顯出一個【胎】字,而後他為人所殺,便也恰好投了一個人胎。

  他環顧著四周,試想著自己如果被某一卵生之物所殺,那會不會就投生在這一類之下。

  對於「溼卵胎化之眼」,他仍在一個初始的摸索階段,其中一定還有未被他發掘的東西。

  在環顧一週後,沒見到一個卵生的。

  季明的想法得不到驗證,心中微感失落。

第6章 功成,妖性解

  “啪!”

  博泥公合掌,發出清脆的擊打聲,將幾個鬼怪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

  “咱們這一次的博戲後,如若耍得歡喜,還望下一次多多介紹一些山中新客。”

  “這個好玩!”圓帽的鼠四甩著尾巴,左右蹦躂著,拍著手,一陣雀躍,轉頭問道:“三哥,他會成嗎?”

  “不管成不成,他都死定了。”

  尖帽的鼠三,他那小眼中閃著陰毒的神光,冷笑道。

  “是的...死...了!”

  一直臥伏的虎精,略帶一絲遺憾的說道。

  他大概再找不到類似季明這樣溫順的人兒,如果有機會,他會試著將其煉成他的一個倀鬼。

  “下注,下注!”

  博泥公的臉上樂開了花,鋪墊了這般許久,終於到了他最喜歡的一個環節。

  “我先來。”

  尖帽的鼠三眯著眼睛,一把抄過鼠四的圓帽,得意的走上前,將帽中一小簇白鼠毛倒了出來。

  “這...”

  博泥公眼睛一眯,“難道是咱們谷禾州中特有的火鼠毛,聽說以它製作的火鼠法衣,刀劍難傷,烈火難侵。”

  “是極!是極!”

  那鼠四得意的道:“我們老家同火鼠有親,故而能得這一撮火鼠毛。”

  白骨娘子嗤笑一聲,她實在難以忍耐兩個鼠類的顯擺。

  “織出一件火鼠法衣,尚需九尺鼠毛布,就你這一搓毛,攢到何日才能做得一件法衣。”

  尖帽的鼠三被嘲笑,沒一點難堪,反而一臉享受,實實在在的鼠中舔狗。

  那鼠四抓著那一撮火鼠毛,緊張得看著他那被抓在鼠三手裡的圓帽。

  只見鼠三的小爪一抖,圓帽中又落下一物,那是一小段竹子,翠玉色,上有黑色的淚斑。

  “淚斑玉竹,只有「天狐院」才會有的一種煉器材料,你們這是當了家侔。 �

  博泥公笑呵呵的道。

  “胡說!

  咱哥倆不過是替胡家公子暫為保管,待贏了你這一場賭戲,自會歸還回去。”

  “好好好!”博泥公擺了擺手,不欲探究內裡的陰私勾當,說道:“二位有信心便好。”

  虎精上前吐出一塊剔透的水玉,經過博泥公的鑑定,為一塊水中精石,次於那一小段玉竹。

  不過這一塊水精有巴掌大小,上面佈滿血紋,應是被虎精細心祭煉過。

  在總體的價值上,水精還是得到了博泥公的認同。

  白骨娘子將手伸入到胸腔內,猛得折斷一根肋骨,取放在博泥公的面前,請他仔細鑑定。

  博泥公沒有鑑定,直接給予一份認可,並道:“這一塊鬼骨,事關白骨娘子的根底,誰若最後贏下了它,我再私下道與他聽。”

  “現在...請各自下注吧!”

  季明下意識的緊張起來,心中忽覺好笑,在這一場博戲之中,似乎他也是其中的一個玩家。

  不過在這博戲中,同他對賭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輸!”

  鼠三鼠四毫不意外的賭他失敗。

  虎精倒是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側耳聽著倀鬼的分析,而後同樣的也賭他修煉密功失敗。

  博泥公拍了拍大肚,兩顆泥眼一轉,笑呵呵的說道:“我看這人順眼,倒覺得他一定能成。”

  白骨娘子裝作哀怨的道:“老兒,你肚中寶貝多多,不怕輸,我們的家當可是輸不起。”

  “哈哈~”

  博泥公捧腹笑著,大氣的道:“那便將我這肚中寶貝一件件贏去,小老兒我最是輸得起。”

  “來!”

  說著,博泥公正色起來,口中唸唸有詞。

  在老廟中,在那道民屍身之下,泥土向上拱成一個墳包,將道民屍身一整個裹埋在內。

  接著,懸在廟中的一團團鬼火,落入那土墳裡。

  濃烈的煙氣混著屍臭透土而出,嗆得鼠三鼠四直接退到廟門處。

  “屍身中的妖性馬上就要被我燒煉出來,你準備好承接它。”

  季明站在煙氣之中,死死的盯著墳包,他已經看到了,有一絲絲的白色氣流升出墳頭。

  氣流如白蛇一般在廟中蜿蜒遊走,最後在博泥公的引導之下,“小心”的來到季明身側。

  季明單足而立,雙臂後展,仰頭而伸脖,作出立、展二形,而後口鼻中呼吸有律,吞吐著“白蛇”。

  “呼~

  哈~”

  白色的氣流一絲不落,盡數的被他吸入口鼻。

  季明的體溫迅速的攀升上來,他後折的雙臂上下舒展,特定的呼吸頻率不敢有一點錯亂。

  被納入肉身中的這一股妖性,在控鶴功的約束之下,逐步的被肉身接受,成為對肉身有益的養分。

  小腹中,腸胃裡,飢餓的鳴聲如同大鼓一樣,食物被迅速分解消化,一小股的精氣誕生。

  這一點精氣剛產生,便已被化入肉體中,成為密功修持的養分。

  “不對!

  精氣產生的量太少了,無法維持密功解化妖性。

  再這樣下去,腹中沒有一點食物可消化,那就要耗損我自身的血肉來產生精氣。

  不,已經在耗損。”

  季明沒有其它選擇,他只有一直繼續下去,只要能夠練成這控鶴一功,他便可解脫轉生。

  哪怕全身的皮膚已是通紅,汗氣蒸騰不止,他依舊在維持二形,且繼續作出第三松鶴形。

  汗水蒸發成汽,在周身凝而不散,仿若伴於仙鶴的一團祥雲,這便是練成「松鶴一形」的象徵。

  伴隨著餓鳴大作,他的肉身像是洩了氣一樣,眨眼間便已形銷骨立,宛若一具曬乾的屍體。

  在老廟中,這一些參與博戲的鬼怪們,一個個僵立著,具是被他這一瘋魔樣子給嚇住了。

  “嘎!”

  脆響一聲,季明低頭一看。

  他那一隻乾柴似的單足,再也維持不住一整個身軀的重量,直接從腳踝處斷了開來。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