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95章

作者:黑環

  險道神六掌各掐法訣,說道。

  明光空中一頓,忽然被依次拉入了六道盡頭。

  明光再變,化作相應剋制之物象,於深淵中化作長橋,於火海化甘霖,於刀山化棉絮,於毒沼化清風,於雷霆化避雷金針,於惡鬼陰山化度厄經卷。

  “這到底是何物?”

  險道神一時也沒了主意似的。

  他修行也有五六百載,從未見過如此靈物。

  無論他如何變幻歧路,對方總能即刻生出相應變化,彷彿早已洞悉他神通中一切精妙。更可怕的是,此物並非強行破法,而是循著歧路變幻的縫隙,如庖丁解牛般遊刃有餘。

  “稱心如意之寶啊!”

  與此同時,在甬路這裡,張霄元不無感嘆的道。

  靈虛子這柄如意在生剋制化上的如意變化,尚且還在五行之變中,要是趙副元帥那件靈寶·金元如意,那如意變化才是玄妙,化甘霖可染青寒漠,化金針可挑起山嶽,化長橋可分定水火。

  而如太山娘娘的九光如意,在如意變化上已到不可思議之地步,那才是切切實實的稱心如意,心想事成。

  季明看著掌中的墨山,嘴唇輕動,再度念道:“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顯靈!”

  念罷,對著墨山中的險道神身影吹出一口神罡。

  當這一口神罡吹下去,在險道神那裡,立刻起了陣怪風,這怪風吹到法界之中,千絲萬縷的細風颳入變化無端的元闢如意內。

  當如意上的諸多變化收定之後,原地現出一把窄刃,此刃無有握柄,邊緣全部開鋒,薄如蟬翼一般,刃上流轉青芒。

  “六戊神罡!”

  險道神驚吼一聲。

第857章 生擒,分宰課

  險道神被窄刃瞄定,終於想起這虛神嬰幾次提及的神罡劍斬。

  同一時間裡,也想起那般隨機變化的物事,不正是如意該有的稱心如意之變化,一定是此間劫氣入心,令他短了機警,一時間心中又怒又怕。

  險道神極為果斷,將身外法界一收,將一條道路指向來路上的水峽深處,也是滿、虛二兇所在,欲要瞬息間回返。

  那窄刃懸於虛空,薄如蟬翼的刃身微微震顫。

  方才攝入的神罡在刃面上流轉不息,泛出灼目青芒,這光芒外照之處,空氣被灼烤一般,熱意蒸騰,使得周遭景象都彷彿隔了一層晃動的水簾,看上去模糊不定。

  這般異景在幽精、辛蒼二劍上從未有過,乃是因那二劍非是為神罡而煉成,而這元闢如意變化之窄刃,則專為神罡劍斬而化,故而十分契合。

  在甬路這裡,那被平託的墨山之外,張霄元和季明齊齊注視山中一點青芒,二者面色各異,前者是掩飾不住的驚異,後者是波瀾不驚的深邃。

  山中那處,險道神已進入通向水峽深處的道路,只待道路上起末兩點間的距離消失,他便可於剎那間脫身。

  然而靈覺,乃至手中掌握的關於神罡劍斬的情報都在告訴他——來不及。

  他不得不分心再施妙法,迷神瘴在六處掌心噴出,如百畝華蓋在此撐開,其中幻出無數條若隱若現的捷徑、寶藏、生路等,將險道神的身影遮去。

  同時身外法界再現,遮罩六臂之身。

  “著!”

  那種天地之外的脅迫感再度於心中生起,同時一聲叱音在元神上如驚雷響起。

  沒等他多想,警兆起於下一剎那。

  窄刃已憑空消失,原本所在的虛空,只留下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煙。

  險道神甚至來不及感到疼痛,只覺得身上那指向前方的手臂根部先是一熱,像是被烙鐵輕輕的貼上,隨即便有撕裂的痛感在臂根處猛地炸開。

  沒有任何切割聲,窄刃已精準地洞穿了他的一條手臂,將其打出通向水峽深處的道路,死死釘在了地上。

  在他六臂真身外的迷神瘴,還有那護住真身,如蛛網般交織的法界,上面都沒有絲毫被暴力破開的痕跡。

  這兩種建立在歧路神通上的妙法,就如同兩座迷宮佈置在身體之外,將他保護在最裡面。

  這兩座迷宮無法暴力突破,起碼神罡劍斬達不到打破歧路神通的界限,故而一入其中,進入到錯誤路徑,必然錯開正確方位,導致神罡劍斬打到其它的地方。

  如果不是擔心意外,險道神認為一座“迷宮”足矣。

  然而這時險道神已意識到靈虛子的神罡劍斬,先透過了迷神瘴內的幻路,接著又穿過歧途羅網法界上的縱橫交錯的歧路,直抵他真身這裡,一擊即中。

  “他怎知道我真身所在,又怎知正確道路?”

  他意識到什麼,剩餘五臂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搜查乾天坤地之形氣,終於覺察此間形氣虛浮,落不到實處,分明是被人以大法力從現世攝下。

  “借假毀真之法,怎麼可能,這可是古堙禁山,我廟中的秘地。”

  此刻已不容他多想,再看那被窄刃釘封不動的手臂,知道此刃短時間難以拔出,於是不得不動用底牌——歧龍神廟。

  雲雨廟三位神爺都有一座廟寶,由雨彘神主親自所煉,而他這歧龍神廟絕對是三大廟寶中最奇最勝之寶,乃是擷取一條靈山地脈煉成,可將他神通範圍極大擴充套件。

  眼下招杜羅神將已轉移到禁山泥根處,也就不用繼續以歧龍神廟來辛苦維持寒波疆和大雲浮疆的接壤合併。

  在被釘封的那隻手臂外,其餘五臂彼此交握手腕,握成一環,結成大法印,地面上土石震動,緊接著一飛簷斗拱的廟頂便在其背後拔地而現。

  “該我了。”

  甬路里,張霄元說著將背上那清輝流轉的璧影一摘,擲下墨山中。

  歧龍神廟的紅色廟牆才升抬出地一半,一片清冷柔和的光華,無聲無息地灑落。

  這光華自虛無中瀰漫開來,頃刻間徽至苏诎纹鸬钠琮埳駨R以及險道神周身百丈,嗉月璧的威能,於此顯現。

  那皎潔純淨、不帶絲毫雜質的清輝,有凝滯諸法的靈效。

  原本劇烈震動著,並且噴薄著土黃靈光的廟宇,被這清輝一照,上升之勢驟然減緩,如同陷入了激流之中,每一點的抬升都變得遲滯和沉重。

  險道神五臂交握結成的大法印幾乎難以維持,那剛剛召出的歧龍神廟更是發出一陣“咯吱”聲,彷彿廟內的樑柱斗拱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其上升之勢徹底停滯,就這麼被定在半途,不上不下。

  險道神周身一沉,不僅五臂動作變得艱難,連體內奔騰的妖法靈機,乃至同歧龍神廟及外界的元神感應,都變得極為凝澀,咿D起來艱深晦滯。

  “飛張仙,嗉月璧。”

  險道神心中終於閃過一絲駭然,心神失守。

  他那五臂瘋狂掙扎,試圖勾連禁山下的地脈,憑藉天生地祇之能來補充妖法,用以抬升神廟,或是再次開闢歧路遁走。

  然而在嗉月璧的清輝徽窒拢磺猩裢ㄗ兓甲兊镁徛絼冢情_闢出的歧路尚未延伸出去,便被清輝光化吞沒,而後自行消散,這便是嗉月璧的嗉囊精義——藏納轉化。

  無論是法寶飛劍襲來,還是邪法魔火攻來,若威能不超出此璧之極限,觸及璧影清輝,瞬間被收納,在內便如雪遇驕陽,化為縷縷無害清氣。

  “孽神,還不伏誅?”

  季明的聲音彷彿自高遠處傳來,透過墨山,清晰地迴盪在這片被凝滯的區域。

  歧龍神廟發出一聲硬木擠壓的哀鳴,靈光徹底寂滅,化作一座拳頭大小的石廟,“咚”的一聲落在地上,再無異狀。

  險道神五臂無力垂下,交握的大法印早已散亂,這位憑藉歧路神通縱橫世間的天生之地祇,此刻徹底被嗉月璧制服,動彈不得。

  “不愧是張宿靈寶。”

  季明由心而讚的道。

  只這一件靈寶,張表兄即便肉身修為只可媲美五境,也能叫板六境陽神地仙,若是底蘊稍湹纳⑾芍鳎蓮娜輵獙Α�

  難怪陸真君說張霄元重掌靈寶·嗉月璧,太平山的勝算便又多了幾分,而季明身邊有這樣一位表兄護法,實在讓他倍感安全。

  心中如此想著,他手中動作不慢,將舍利磁瓶投到墨山中。

  在險道神的面前,磁瓶垂落懸空,瓶口對準他後,便猛地一吸。

  沒有絲毫意外,他六臂真身被吸入瓶中,離了嗉月璧的清輝鎮壓範圍,險道神又起掙脫之心,不料一枚燦金丹符印落下,將他死死壓在瓶內。

  甬路中,季明將那神廟遞給張霄元,算是完成這次同擒險道神的初次利益分配。

  當然這種分配對張霄元並不公平,險道神的價值大大超過這神廟,所以後面的劫後論功,生擒險道神的頭功定是給張霄元。

  即便張霄元不大在乎險道神,或者這生擒之功,季明依舊要如此做,這是真君必修的功課——利益分宰,一旦這門功課學不好,太平山也便沒了公正。

  張霄元見到靈虛子如此嚴肅的商量此事上的利益分配,起初很不以為然,後來出了甬路,來到禁山中,才琢磨過味來,心中歎服道:“我表弟可執宰天南也。”

第858章 時機,龍伯國

  在舍利磁瓶之中,季明不時確認險道神被寅陽金符鎮壓的狀態,唯恐此神仍有諸般手段,破了金符,隱遁而走,事實證明季明的擔憂是多餘的。

  看來一切都如真君料定,險道神一味追求在歧路神通上的形表變化,自以為一法可破萬法,殊不知他這諸多妙術均是基於歧路而成,不達根本之道,實落下乘。

  因極欲追求一法之上乘,耽誤其它妖法魔功的修行,身上手段並不完備,一旦被克,頃刻大敗。

  好巧不巧,揭圖移形大法所煉造的假形之山正克他歧路。

  他險道神縱使化出萬千條歧路,只要其身在禁山之內,那麼他的神通在季明和張霄元的眼裡,就如掌上觀紋一般,沒有任何的隱秘玄妙可言。

  “時也,命也。”

  即使是到了水峽外的古堙城郭中,季明仍有許多感概。

  畢竟一位相當於資深五境中天生地祇,只在旦夕間便已落敗被擒,其後命吒怯伤荒疃鴽Q,怎能不使他多生感慨。

  斬卻元神中的雜念,季明集中於當前任務,大劫可還沒有過去,不可如此分神。

  這一處古堙城郭的完好程度遠不及廣元水府山崮平頂之上的那一座,除了些斷垣殘壁,巨柱高堂外,幾乎看不出來這是一座上古時為治水而建的古城。

  在這裡行走,張霄元的眼中閃過追憶之色。

  他指著那孤零零的幾根巨柱,那些巨柱伸入頂上深邃暗空,高接於穹頂,起碼是千丈有餘,下面是平鋪的巨大條石地基,它們依稀構成一座高堂。

  住在這樣的高堂裡,其身份可想而知,只有神異之國——龍伯國的大人才有這個身量。

  “當年袞龍太子受封堙伯,連受蒼天和老天兩道天命,加上又是黃天四位隨侍四仙中黃龍仙的龍子,其風頭一直到治水結束,被殛於東海之濱,都穩穩壓過帝·喜,連上蒼在其面前也失色幾分。

  而那個時代中,海內外三十六國中,就有東海大墟的龍伯國,天山的三首國神民,南海不死仙鄉·丹丘的羽民國,還有百工之首的奇肱國等,來輔佐堙伯·袞。

  這南瀆內的古堙,主要就是由龍伯國的一位大人建造,聽說只用了七年的功夫就立起一座雄城,這龍伯國的大人不愧是老天親造的山海之民。”

  季明知道張霄元某種意義上,那也是當年元皇年中風雲激盪裡的參與者。

  當然季明私以為他這表兄的參與程度不高,不然也不用轉劫了,起碼和老金雞一樣,在上蒼治下混個太乙散數的閒散仙神身份,哪裡還要刻意洗白過去。

  張霄元瞥了靈虛子一眼,他心中已有如電一般的感應,知道靈虛子定在想些不好的事情,而且一定是關於他的。

  “東海大墟,不就是如今地丘。”

  季明一見張霄元神色不對,知道眼前這表兄感應極靈,立刻扯開話題道:“我聽說這大墟在元皇、天皇兩個古年中,其數萬裡的境土被縮減數倍,才成了如今的地丘。

  雖說如今地丘面積也廣,但這龍伯國大人何等偉巨,若是世代居住其上,怕是不大適應。”

  他這話實有試探之意,在第二元神之身久居地丘小刺峽時,也曾於地丘探索過,那地界千里寬,四千里長,粗略轉上一圈不難,卻也未曾發現龍伯國。

  現在眼前張霄元實乃活化石一樣,自是得好好刺探一下。

  張霄元笑道:“你如今也是天下有數的修道人物,豈不知龍伯釣鱉之故事。”

  所謂龍伯釣鱉,講的是古海之東便有五座大山,常隨波潮上下往還,天帝命令北海一位大神指揮十五隻大鰲抬起腦袋把這五座山頂住,分為三班,六萬年一換。

  如此,這五座山才開始穩定下來不再流動。

  但是龍伯之國有個大人,抬起腳沒走幾步就到了這五座山所在的地方,一鉤就釣上了六隻大鰲,合起來背上就回到了他們國家,然後燒的大鰲的骨頭來占卜吉凶。

  因為六鰲被釣,於是五山中的二山便流到了最北邊,沉入了大海。

  天帝為此大發脾氣,於是逐漸縮小了龍伯國的國土使它越來越狹,從此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龍伯國人也越來越矮,到了後來,那個國家的人還有幾十丈高。

  這個故事季明聽過,但只也當凡俗之人牽強附會的故事。

  畢竟一個古老之事傳到現在,其中失真的程度可想而知,而且故事中的天帝,也就是那位上蒼,如何允許這等秘事傳播。

  不過見張霄元的樣子,這個故事好像可信度很高,那麼那被縮小的國土應該就是曾經的大墟,也就是如今東海盡頭的地丘了。

  “老天親造龍伯國大人,卻是被蒼天降罰,這其中又有多少不被世人所知的內情,現今龍伯國大人又在何處,可真是讓人好奇。”季明心中想道。

  歷史中被隱藏的真相,永遠蘊含珍寶,這一點絕對不用質疑。

  二人一路走著,一路聊著,很快來到觀星臺上,這裡現在就是個土丘,一些地方露出切割平整的五色石,這類石材採於秀玉山,天周時期建造帝臺的石材,不過現今已經絕跡。

  觀星臺上,二人剛到這裡不久,便有煙光遁來。

  那煙光不顯光色,淡淡的一抹,其中笑聲才傳到耳邊,那煙光也到了近前,真個是聲到形到,可稱絕速。

  煙光中有一馬身人面者被重重拋下,落在季明和張霄元的面前,整作高丘都顫了幾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