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94章

作者:黑環

  在螺舍中一路繞轉,一二息中已過百多里之遠,季明漸漸感受不到真君那陽神中的純陽之機,他對張霄元道:“這螺舍究竟何寶,要不是真君主動顯露神異,我站在真君面前,也不知真君已然打破虛空,成就陽神地仙。”

  不怪季明這樣驚異,門中幾樣由祖師留下的法寶他也熟知,但是從沒聽聞此寶。

  他也明白在這樣的大劫之中,山門中那些聞名天南的法寶必被雲雨廟所針對,說不定一亮出來就會被來敵破去,故而需要一些秘寶來出其不意。

  “這螺舍來頭不小,原本並非是師傅所有。”

  張霄元一邊揮扇,一邊解釋的道:“這是南海一位螺仙的頑殼道場煉成,師傅年輕時總在南海之中歷練,很得那位螺仙的看重,有意促成她那女兒和師傅的良緣。

  可惜師傅專一於道,又有再興山門的大志,怎會與螺仙之女合籍同修,然而那螺仙深覺緣法難得,竟欲使師傅和她那女兒強結靈婚,再於事後彌補。

  聽說當時在南海鬧出許多恩仇來,最後還是在大純陽宮一位仙家說和下,雙方保住了情面,最後螺仙為釋前嫌,贈以師傅這處煉有千年的螺舍道場。”

  “這還真是奇緣一件。”

  季明感嘆道。

  張霄元湊近到季明身邊,裝模作樣的左右看了看,小聲的道:“其實在師傅洞府裡,我總見有炊煙忽起,待到洞中便見師傅吃用些凡俗茶飯。”

  “你是說真君和那螺仙之女情緣未了。”

  季明豎起耳朵,詫異的道。

  螺女報恩的故事,他也是常有聽聞,且這種故事在臨海一帶並非少見之事,單從螺女這一獨特精怪名號,便知此類大多良善,在正旁兩道中名聲極好。

  只是想到真君也是這個故事的主角,總有些荒誕離奇之感。

  “這螺舍也是異寶,居於其中,可藏形掩息,另外任他多高的道行,均難從外打破。

  那螺仙當年也是得大羅紫府司的一位大仙之徒授法,才將自身頑殼煉成這樣的螺舍道場,避開海中一位古妖大聖的迫害。”

  說著,二人已出了螺舍,來到螺舍下的這處黑山。

第855章 黑山,大法門

  眼前的黑山,悶沉沉的樣子,全無一點草木生機,可是誰又能想到這竟是以揭圖移形大法所煉造出來的古堙禁山假形。

  揭圖移形大法乃是玄門之中的無上秘傳,可藉助於假形而替換,乃至於摧毀真形,就算是太山之大,亦可藉此法而毀,實乃直指天罡變化——移星換斗上的大法門。

  在雲雨廟的眼皮子底下,生生造就此座假形之山,定非太平山一代人的努力,這雲雨廟若是在本次大劫中戰敗,也是不冤了。

  季明按陸真君所授口訣,凌空畫符,指尖過處,幾道靈符落下山中,自行飄往各處,漸漸的山外一圈有金光上湧,勾勒出一個大圈,將黑山數百里的形勢盡數辉谄渲小�

  “收!”

  季明叱聲如雷,那龐大山體開始微微顫動,於圈中拔地而起,應聲收縮,岩層疊壓發出隆隆悶響,不過盞茶的功夫,已然化作巴掌大的墨山,輕飄飄落入季明掌心。

  墨山不大,可季明只是託著,便因重壓而僵在原處。

  滿頭大汗的張霄元見到季明這樣子,幸災樂禍的道:“你這肉身該多煉煉,此座假形之山被禁圈箍著,其中重量已是減去七八成,不然你休想拿動,更別說託著去往古堙鬥法。”

  “此山既是古堙禁山之假形,形氣與古堙禁山同源共感,若此假形遭毀...”

  揭圖移形大法,顧名思義,一經催動此法,可將目標物件之形、氣二相暫時剝離出來,如同將一幅畫從畫卷上暫時揭下。

  只需在揭下的圖畫,也就是所謂的假形上任意減損,再將假形落回於原處真形上,便如同被揭下的畫重新貼回畫卷,這假形上所減損必顯驗在真形上。

  “你看山上這處。”

  張霄元指著假山中一處水峽深處,那裡多有惡浪險灘,六七道身影齊聚於那裡,險道神正在那裡。

  顯然這些身影並非真在這巴掌大道假形禁山中,而是那處真禁山內,不過真禁山內的情況,也俱是一一對映到了假形禁山內,被季明和張霄元看在眼中。

  張霄元為季明介紹道:“那一男一女,幾尺長短,分別穿黑著赤的兩個童子,就是四凶之二的滿神嬰和虛神嬰,他們以姐弟相稱,根底就算祖師也難推算。

  那長有人面,而赤色馬身者,便是四凶之一的貙,乃是死過兩次的古神屍所化。

  玄盈上人已前往西神柱散仙處,請來專治此兇的神杖,那根神杖就是其第一次被殺時,仇敵殺他所用之靈寶,其一見此寶,必生無窮懼心,不戰而潰。”

  季明看著掌中假山裡,那赤馬人面的凶神身影,想不到對方已有了同六境陽神地仙媲美的妖神道行,只因被摸透了底子,就似乎成了俎上魚肉一般。

  這是季明剛開始瞭解到五六境的鬥法,而且還是親眼見證陸真君這樣人物的鬥法,可謂是無聲處聽驚雷一般,讓他受益良多。

  此刻他也明白為何有‘精通術數是天下一流的分水嶺’這句話,即便是在五六境之上,這一句話依然很有道理,依然可以區分出一流和二三流的修士。

  季明不禁捏了捏元闢如意,提醒自己不要因為有了元闢如意,可以自保無憂,不懼被同境敵眾圍堵,便能隨意行事,這個層面的水很深,他還需多看多學。

  “那渾身黑毛,抱著柄黑鞘寶劍的,喚作猱王,乃是素石寨·仙猿洞武猿上人的死對頭,早已修成妖仙,不知怎的,竟是被雲雨廟給請來了。

  他身邊高矮兩個長臂劍客,都是他的得意弟子,俱為通臂猿所化成,劍法非凡。

  不過好在南姥神山上的鉤鐮二老未來,這二老已經脫了封困,也是妖魔中的得道之輩,師傅對二老甚為忌憚,專為牽制二老煉了一爐外丹。”

  季明奇道:“我在來時,聽離朱師兄說三官將在五毒福地中,以夷仙山王子潭下那爐外丹來牽扯南姥神山下玄石寨一眾老魔毒怪的精力,怎麼又成了牽制二老。

  難道二老要幫他們那位妖兒陰厄大王,來秩∧菭t外丹?”

  自二老被封千餘年,五色妖寨早已分崩離析。

  其中赤石寨更是絕了法統,青石寨也是改頭換面,成了哭麻老祖的慶真觀千花洞,而素石寨仙猿洞早已不認南姥神山管轄,自成一家,還有個黃石寨,聽說剩下大貓小貓兩三隻。

  唯有陰厄大王的玄石寨蠆盆洞,經營得有聲有色,麾下還有鬼母洞、寶相洞這兩洞妖魔,加上又是二老親子之一,實乃天南妖魔中的首腦之一。

  “非也。”

  張霄元繼續揮扇,道:“難道你忘了原盤岵大山與陰厄大王合殖嗍俱^大王之事?”

  毒鉤大王同玄石寨蠆盆洞主「陰厄大王」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只因自小彼此仇視,故而導致盤岵大山蠍仙老一脈圖侄俱^大王元丹時,這位陰厄大王一直視而不見。

  以上這是黎嶺中流傳已久的說法,季明當年秩∧怯啥俱^大王千年元丹所煉就的第二元神之寶·神蠆珠時,可是沒少琢磨這裡面的隱秘故事。

  後來二戰結束,五仙教的仙老高層那裡有透露此事真相,在蠍仙老一脈秩≡r,陰厄大王確實推波助瀾,還提供了極為關鍵的一份秘報。

  “當年舊事可沒隨歲月而被人淡忘。”張霄元幽幽的說道:“那二老既然破封,自然要了解自家孩兒死因,陰厄大王眼下處境可想而知,他比任何人都需要這爐外丹。

  而鉤鐮二老無論是坐視陰厄大王取丹成道,還是阻止這位有毒害兄弟嫌疑的妖兒,都是一個兩難境地,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參與到大劫之中。”

  “那爐外丹真是可舉霞飛昇的仙丹嗎?”

  季明很是懷疑那爐外丹的真實性,但也知道陰厄大王並非簡單的妖魔,怎會輕信此丹成效,必有驗證才甘願冒險去取。

  “如假包換。”

  張霄元笑道。

  見張霄元熟知內情的模樣,季明忽然明白陸真君其實一直沒放棄張霄元,一切都是按照未來真君培養,包括其接觸的情報層面。

  如果他沒有異軍突起,沒有煉成元闢如意,沒有種種背景和功績加成,今時今日就該他來執扇,而張霄元來接下掌教配劍,托住這假形之山了。

第856章 擒拿,如意變

  一路往古堙方向過去,前面蚊群嗡嗡作響,距離古堙禁地越近,也就越是躁動,這樣的狀況似乎表明這渾沌神將和古堙之間存在某種潛在的聯絡。

  季明一路上將假山在左右手上換著託舉,這山實在沉重,他已是暗呶逍邪徇之法,使假山質地變輕,還是壓得手腕痠麻。

  在地腔深行了千餘丈遠,來到一處黑洞,這洞裡就是前往古堙的甬路。

  張霄元將蚊群扇入甬路里,對季明說道:“當年銀河天傾而下,盡注於這數千裡方圓的地殼上。想那銀河內的一元重水何等沉重,如暴洪傾下,整個地根都將撼搖,可產生史無前例的大震。

  若非玄北二聖出手,天南人類,及其萬萬靈眾只怕從此絕跡,這廣闊土地也將化為寒漠窮荒之所,不知多少年後才能供給凡人衣食生養之需。

  雖說二聖護住天南地根,但是土質虛浮,稍有動靜便引地震不斷,那之後三千載才有好轉,這裡的地腔和甬路就是當年大小震中地土崩塌裂開的遺蹟之一。”

  二人進入甬路,便感受到奇冷之意。

  在季明掌中假山之上,那水峽濃汽之處,滿、虛、貙三凶神和那猱王似有所感一般,朝禁山外看去,幾人說了幾句,接著貙和猱王便往山外遁去。

  “二翁和二僧已開始打出真火,動用大法,他們這是在外幫我們吸引目光,我們得加快腳步。”

  說罷,張霄元背後璧影上噴出太陰清機,季明吞吐這股清機,頓覺神清氣爽,暗歎到底是靈寶之效。

  在這由層土中震裂的錯雜甬路里,二人斜下而行,漸漸穿入地層更深處,寒意不斷加劇,不過難傷二人肉身。

  整條甬路並非一路貫通,好多地方都已坍塌,如若二人在其中一意前穿,耗費真炁不說,還易驚動禁山之中的滿、虛二兇,二人只可在甬路轉折而行。

  因把持著假山,此山與禁山形氣同源,地形如一,如同一張輿圖在手。

  此處甬路所在區域,也屬禁山一部分,所以二人只需盯著假山,便也不擔心在這密網般的層土裡迷路。

  甬路中飛行了百餘里,張霄元不停揮扇,並於左右護法,季明則望向假山內那屬於二人投射於其中的身影,在關鍵時候指路,就這樣時東時西,往復迴環。

  不過在一處環路岔道,二人走錯兩次,均未繞出,二人瞬間醒悟,知道這是被外法所迷。

  “歧路!”

  季明盯著假山中的水峽深處,看著那已經消失的險道神身影說道:“禁山外圍定被此神佈下歧路迷途,並不是針對這一處。估計此神也知當年大小震下,深處地土之下被震出許多縫隙密道,因而才有此防範。

  看這險道神從水峽那裡孤身而來,顯然既然在疆內逐漸打出真火的情況下,依舊對自己神通極有信心,不怕落入重圍。”

  “也好,此孽猖狂,也該拿下他了。”

  張霄元也看向假山,在這假山之上,險道神的身影如毒蛇於叢中游走般時隱時沒,但是不管其如何隱匿,其身影永遠都在二人的眼皮子底下。

  二人相視一笑,只要險道神處於禁山範圍內,就會投射到假山上,那他的蹤跡在二人眼中就無法掩藏,如此一看這揭圖移形大法煉造的假山,簡直天然剋制於其神通。

  張霄元對季明說道:“有此山在手,險道神已是甕中之鱉,不過他以歧路神通縱橫於世,所謂心術相應,可想其本性也是極具欺騙和迷惑之能。

  我們一旦下手,定要速戰速決,絕不可受其拖延,貽誤要事。”

  季明看著巴掌大的墨山,心中若有所悟,他拿起元闢如意,說道:“也好,便由我預先出招,一舉將其定住,煩請表兄以嗉月璧為我壓陣。”

  張霄元聽到靈虛子的安排,微有分神,畢竟除了陸師,就沒誰能安排他,他頷首應道:“好,我正好見見這如意之能。”

  季明一手託著墨山,一手抬起如意。

  人心和威望都需要積累,他到了如今道行,有著元闢如意,還有一些背景,若只甘心去當一位正教高真,在哪裡都可被人高看,以厚禮相待。

  不過他要想安穩坐上掌教位置,那便不能沉湎於過去功績。

  如二僧二翁等,也不會多在乎他那些過去的事蹟,而是要看他如今是否有能力對付當下同境之敵,甚至應付六境的陽神地仙。

  險道神作為季明煉成嬰孩以來第一個面對的同境大敵,如若能成功擒拿斬殺,威望人心定能穩固,如若在此失手,即便有元闢如意在手,屁股下的位置也坐不穩當。

  “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顯靈!”

  念罷,朝著巴掌大的山中一擲,如意外裹著一團碧虹落下山中,變成了微塵一般大。

  ............

  在禁山裡,險道神六臂交錯,如蛛網般盤結於空中,每一隻手都指向一方虛空,一邊維繫著禁山邊緣一圈迷途歧路的咿D,一邊感應被觸動的那片區域。

  忽地,他元神一震,只覺一股異樣氣機自莫名處迫降而來。

  空中山霧愁雲透下濃綠靈光,彷彿天外天處有一輪老大的綠日隔著雲霧滑空而來,一下撞入他身外如蛛網交織的歧路法界之中,擾得歧路靈機微微震顫。

  在元神感應中,那物似從另一重天地跨越而來,當落下之時已不見蹤影。

  明明剛才那樣大的事物,一下子就消失了,等他元神細搜之時,發現身外法界中的某處道路上,有那一件約莫小臂長的物件,氣機相當隱晦。

  “藏頭露尾之輩,也敢闖我歧途?”他心念一動,手掌翻飛如花,身外路徑頓時分化萬千,又密又細,交織纏繞,如幾寸厚的疊布罩在外面。

  那物便被攝於這厚布上一根細線路徑上,比一隻螻蟻還不起眼。

  險道神在佈下這歧途羅網法界,便沒有了動作,作為天生地祇,他的靈覺極其敏銳。

  明明身處於古堙禁山之中,他竟莫名有幾分渺小之感,這沒由來的感覺,必不是空穴來風,當下一面施法困住來物,一面試圖潛測玄機,追溯此感由來。

  眼下劫氣雖布宣天南寰宇,遮掩玄機,但若能揪住他那一線靈覺感應,仍能有幾分收穫。

  才剛入定,忽的靈覺再動,一下將最初的感應擾亂,再無潛心推測的機會,險道神六臂之上青筋一暴,往前面遮罩在外的歧途羅網法界看去。

  “厚布”上有一團水漬,正在暈開。

  被困法界中的元闢如意,已化作一捧清水,無孔不入地滲過萬千岔路。

  險道神輕咦一聲,隨即叻▌w制此物變化的清水。

  在那些密如細線、穿插交織的萬千道路上起了變化,路中湧現流沙漩渦,欲掩住漫過道路的大水,不料水成凝冰,凍結住流沙。

  在險道神四周,形如交疊厚布的歧途羅網法界,透散森冷寒氣。

  險道神正視起來,六臂同時閃起幽光,另一重變化使出,法界之中,左右上下四方頓時顛倒錯亂,虛空摺疊如迷宮。

  而那裡卻陡然亮起一團明光,不管前路如何曲折,明光均是普照上下,撒在每一條路上,沿著神通之法的軌跡侵染法界,竟是以通明來破錯亂。

  險道神終於變色,六臂急振,將神通催到極致,同時躍入厚布中的一根線路上。

  霎時間,在明光的前後、左右、上下這六個方向的道路上,盡頭同時顯現出不同絕地——前有道道深淵,後有烈焰火海,左有刀山劍樹,右有毒沼瘴林,上有雷霆轟轟,下有惡鬼陰山。

  “六路絕關,好好感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