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此去東海盡頭,有名地丘之所在,上有愛徒小青姑,及其夫君哼哼老祖,二人在那極荒窮地之中,為千萬生靈廣傳妙法,激發智慧,經營出了一派大好聲色。
我此去那處,便是為了助他夫妻二人一臂之力。”
“哼哼老祖,何方高人?”
馬王小神眼睛一亮,轉頭又自言自語的道:“能在地丘那等荒僻極地居住,定是有無窮玄法,脾氣秉性也定然古怪至極,你那愛徒也真能屈就。”
一聽哼哼老祖這名號,馬王小神已先入為主的產生一種印象。
旦凡這類旁門左道中的老祖,其道侶多半是靠威逼利誘得來,何況這老祖又是潛居地丘,而小青姑那等貪慕繁華者,怎會是甘心委身於此人。
哭麻老祖也沒過多的解釋什麼,任由馬王小神聯想。
“軟肋啊!”
哭麻老祖目視東方,心中暗道:“我那留言便算戰書一封,實不是我往日風格,可見我當時真被逼出急火,亂了陣腳,這才做出這等衝動決定。
靈虛子此人若是不能除,那我只能除去大小青姑。
修行人不能有軟肋,尤其是我這樣的人物,不知多少仇家挖空了心思算計我。
另外我還得再收幾個便宜徒弟在身邊,多加恩寵,視若己出,再廣撒天南海北為餌,好引那些深藏海外窮荒的仇家。”
第788章 魔教,牆外鬥
馬王小神說到底也是積年的老怪,曉得哭麻在鶴山吃癟,決不會善罷甘休。
那什麼助地丘哼哼老祖夫妻一臂之力,估計是去哼哼老祖面前鼓動唇舌,欲往靈虛子的身上大潑髒水,行汙名之事,以此來挑動雙方的仇怨。
如此事後再刻意製造幾場小摩擦,這哼哼老祖和靈虛法師均為道高氣衝之輩,還不立成死敵一般。
此類把戲,乃旁門左道之輩拿手絕活,馬王小神往日為對付回龍姑也都是屢試不爽,心知其中大有可為,於是暫且忍下怨氣,與哭麻老祖作伴同行。
不通術數一直是馬王小神的短板,往年雖也到處求教,但也只學得一二手殘篇漏章。
這次在百禽上真那裡本有機會學全一門,可惜一念之差鑄成大錯,還平白辱喪自個的名聲,眼下只能同哭麻老祖一起行事,若是事有可為,或許最後能在靈虛子遺產裡彌補遺憾。
二人談妥,便在海上一道趕路。
哭麻老祖的遁行路線並非直達地丘,中途往那東沙洲龍灣繞路。
到了東沙洲遠岸外那高接罡流的萬丈霧牆前,二人恰好看見牆外一處海域,那裡有數道妖風捲著海上鹹沫,時聚時散,彼此追逐,又似相鬥的情狀。
不多時,霧牆之上擴開三四處孔隙,孔隙中俱站著一位位龍灣散修,一個個呤怪炙妫鶢澩鈦砘毓卫说难L裡扎刺過去。
操弄妖風的精怪極是狡猾,妖法也甚是高明,竟能將妖風約束成蛇蛟之形,穿空縮浪,上天下海,靈活非常,那些叉子根本連近身都做不到。
很快有散修受不住氣,自恃幾分道行,從霧牆孔隙裡飛出,意欲貼身鬥法。
此人一出霧牆,牆外便有七八把飛叉從旁策應,很快就有精怪脫出妖風,現身相搏。
“你們幾個海上島民小修在東沙洲上租借洞府,經營道業,成就一點氣候,不思感恩圖報也罷,如今仗著學得的幾手魔法,便在此逞強弄法,擅作煞生血食,其罪當誅。”
那位龍灣散修一邊鬥法,一邊喝罵道。
在鬥法之間,那精怪嘯聲連連,幾息間用了三四種妖法,各具玄妙。
馬王小神本未在意,可細細去看,其中一門妖法很是眼熟,不正是昔年黎嶺赤石寨覆滅之後,遺散在外,在散修中廣為流傳的赤身吞刃密功所修成的法術·赤焰金鋒。
那精怪一副赤鱗魚身,頂著張人面,遊空擺尾,口吐十丈火線,幾把飛叉稍一挨近,便被熔去一層,威能大損。
那龍灣散修更是狼狽,自個苦煉的飛劍都被魚怪一口吞下,還想著自己呤癸w劍多年,已然通靈有感,隨心而動,意圖強行控回,從魚怪腹內穿出呼回。
哪想這魚怪所煉密功法術,只要吞刃入腹,便能以金氣裹刃存入中脘穴,引胃中火氣化刃為「金精火流」,輔益自身法術。
那龍灣散修弟子不捨飛劍,強呼不回,一時進退兩難,魚怪趁此機會,一口火線吐出,將這散修噴燒成個人形火炬,在霧牆外無頭蒼蠅一樣的亂撞。
幾道妖風伏在海波上,每當那人形火炬下衝,便將之催趕回去。
魚怪搖身一晃,變回了人形,一頭扎入海中,不一會兒浮游上來,肆意展臂游水,愜意至極的樣子。
此人仰面於海上,頭枕兩臂之下,翻湧的波浪不時將他赤條條的身子露出。
他對著霧牆大小孔隙裡的龍灣散修弟子喊道:“我知道你們不敢出牆來救,那就好好的看著這人的慘樣。下月若不向我們聖教上貢妖胎三枚,這洲外的大小群島休想保全。”
孔隙裡,眾散修一個個臉色鐵青,卻又忌憚無比,只能回去東沙洲中請示龍灣內的長老。
“人神為爐,煞氣為薪,烹煉陰陽...”
海中那人愜意自語,忽的一隻金圈套來,未等他有反應,便已身子軟倒,元神昏沉,全無抵抗的被套上,給拉到百里之外,海上的精怪妖邪竟是全無覺察。
“小娃娃。”
馬王小神將那被金圈所套之人喚醒,問道:“你這魔法端的奇妙,使妖身變為奇術一道,有別於海內外諸宗之法,不知是何等高人所創?”
見圈中人閉口不言,馬王小神也沒在意,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哭麻老祖,笑道:“你這小娃娃倒是嘴嚴,不過你不說,我也知道這是哼哼老祖創成。
你適才口中所謂的聖教,便是地丘小刺峽中的小石魔教吧!”
“你...你知道還問。”
圈中人悶聲說道。
“你瞧這人是誰?”馬王小神一指哭麻老祖說道。
圈中人自剛才就在悄悄打量哭麻,這時順著馬王小神的話直接對哭麻老祖審視起來,只覺得越看越眼熟,脫口而出的道:“你是老祖宗!”
哭麻老祖神色微動,似是欣慰一般,道:”看來那丫頭沒忘記她還有個師傅。”
“何止。”圈中人喜道:“娘娘一直惦記您,在靈府裡專門供有您的畫像,我們偶爾也有幸可去觀瞻,可惜只是匆匆一看,故而沒能一眼認出您。”
哭麻老祖解開圈子笑道:“看你剛才鬥法模樣,在《化生玄煞秘錄》之上大抵已煉出火候來。”
“小子這才到了哪裡,不過才吞服了本命妖煞符灰,得了一副赤鱬妖形,稍微能遁水無蹤,駕馭陰雷,操弄風雨而已。”
這人話雖謙虛,可那股神氣勁兒誰都聽的出來。
馬王小神看不慣他這樣子,雙手抱胸的道:“你這貨色確實沒什麼好得意,那什麼哼哼老祖手下,若多是你這樣人物,那也只配在這東海稱尊道祖。”
“無知,實在無知。”
那人絲毫不懼馬王小神,鄙夷的道:“你若在老祖面前還能如此犬吠,我倒會敬你,可在我這才煉就妖形的小道面前大作威風,又有何種樂趣?”
見馬王小神沒有因他的態度語氣而惱怒,這位小石魔教門徒不由高看馬王小神一眼,又道:“老祖新法剛剛初創大半,教派也才建沒多久,但府中已網羅兩位東海高人。
他們乃是東沙洲龍灣中居長一輩的仙家,聽聞老祖邀請,共立教業,同參教法,不惜棄下洲中偌大的家業,率門人子弟欣然而往。
其中逡潞罡菓{藉《化生玄煞秘錄》和一枚鑽角寶鯢之胎,煉成可擔山趕海的妖鯢之身,連我們老祖都讚譽其為海中鬥力第一,並親賜名號「鑽角將」。”
馬王小神聽到此人將話說的是神乎其神,一時拿捏不準,不敢將話說滿,於是道:“那好,那我就去會會這位老祖手下的能人。”
說罷,他又看了哭麻老祖一眼。
剛才旁觀鬥法之時,哭麻老祖同他簡短介紹哼哼老祖的近況,還有那門《化生玄煞秘錄》,聽得他心癢難耐。
同時他也明白哭麻老祖對地丘上的情況所知甚少,專程轉道來此,故意同這些教徒相遇,就是想從這些教徒的身上,來多多瞭解那位哼哼老祖。
第789章 教主,鼎中胎
哭麻老祖和馬王小神同那教徒談了小半時辰,瞭解到許多有趣的內情,接著就再次上路。
二者在遁法上都非強項,老祖又將善於趕路的坐騎角端留在千花洞,故而二人頗費一段時日才抵達地丘之外。
這裡位於極荒窮邊所在,四外沉沉,墨海無垠,望不見一絲光亮,四顧之下唯餘混茫一色,水天互吞,渺無片嶼。
前幾日還可在海面上遠窺的冰脊,早已沒入空濛之中,唯餘點點霧痕。
周遭寒氣如刀,割面生疼,然而那遠處的岸邊,有暗潮轉暖,碎冰漸融,大若輪蓋的浮晶亦已散作鱗鱗薄片,隨浪起伏,恍若巨蛟遺落海面上的萬片銀鱗。
此處晝夜難判,千里鉛雲低垂,層層下壓。
二者未有片刻停足,一路遁過地丘近岸,循著那若有若無的暖意,經過黑水河上的疊疊渾波,竟見到了這荒寒苦地中的一處碧水青峰之所在。
遠遠觀之,那裡乃是一處峽口,立在荒蕪處,好似已經啟開一線的迤粒谔σ滤菩履溆裕舯逃瘛�
在一線峽頂之上,天光有破重空陰雲垂落,被虛懸一線之中的晶晶靈府折作萬縷金絲,紛紛散入峽中乳霧,那霧遂被染作淡絳輕緋,如靈綃半透。
峽口外的水面寬處,荷錢點點,翠蓋承珠。
風來則圓影碎金,聲如環佩;狹處菖蒲夾岸,葉刃拂波,劃出一痕痕細銀,旋即自合。
岸坡層層碧草翻浪,深湶灰弧�
二人將身形隱去,去到峽口內一視,這河底白沙歷歷,上面細細鋪以各種奇狀卵石,每一粒似乎都有不同,精心挑選一般,水波一動,則有遊光上射。
馬王小神嘖嘖稱奇的道:“這些石頭雖無玄機,也無靈異,但個個都不是隨便俯拾可得,這哼哼老祖所創小石魔教之名,莫非是由這些奇石得來的吧!”
哭麻老祖心覺荒唐,先是一笑,後又皺眉。
他想起了自家徒弟小青姑的那個收集小石的無聊愛好,暗想那人果真已被自家小徒迷到如此地步,竟是為了討好於她,將教名起的這樣隨意。
如果真是這樣,倒可藉此人對小青姑的感情,來好好利用一二。
在峽內隱遁二三里,即可見峽內河道寬闊處,被重重妖法圈住,其中又設下不少禁制手段。
咿D目力去看,內裡有影影綽綽的人影,上上下下的,熱鬧忙碌的樣子。
再靠近一些,一股子腥氣直衝鼻腔,氣味之濃烈令哭麻老祖都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煞生血食!”
哭麻老祖喃喃說道。
正道修士口中的煞,多指地脈陰煞。
而在旁門左道中的煞,含義更廣,有幽府穢氣、生靈怨毒之氣等一切陰濁之靈機。此中之煞乃是死戾之精華,若能駕馭,威力無窮,可蝕法寶、汙元神、壞道基。
這煞生二字之意就是利用陰煞穢氣等陰濁靈機來祭寶煉法,而血食意思更為簡單,以活物血祭,來輔益一切修行功課。
旁門左道中的真法若要勇猛精進,便離不開以煞生血食來作根本資糧。
哭麻老祖和馬王小神也自詡是見多識廣之輩,可眼前這樣濃烈氣味的煞生血食,也是平生僅見。
哭麻老祖那一聲噴嚏雖輕,但是在這被重重禁制與濃郁煞氣包裹的峽河深處,卻無異於投石入湖,驚起漣漪。
峽內河道開闊處,那影影綽綽忙碌的身影們驟然一滯,數道混雜著妖氣、煞氣、魔唸的元神之力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掃向二人的隱身藏匿之處。
“何方宵小,敢窺我聖教法壇?”
一個冰冷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金石摩擦般的迴響,正是真靈派趙氏宗家之子趙池。
他如今已被封為教中的煞神上使,在小刺峽中也算是久居上位,聲音之中蘊含不小的威壓。
哭麻老祖與馬王小神對視一眼,知隱匿無用,索性撤去遁法,顯出身形。
馬王小神臉上那笑意也收斂了幾分,目光凝重地望向聲音的來源,眼前河面上的妖法濃霧漸散,其中景象饒是他這等積年老怪,也感心頭一震。
那寬闊處,一座以巨大焦黑鯨鯢魚骨壘砌的法壇赫然在目。
這法壇通體徽衷谝粚诱吵砣缪墓鈺炛校瑝挠幸豢诎私菍毦恼煞綀A,內裡是沸騰的“墨水”。
井中並非真正的墨汁,而是地脈陰煞、生靈怨毒穢氣以及某種精純妖法靈機混成,被煉的濃稠如漿的煞生血精。
紅、紫、黑三色在其中翻滾,好似熬煮了一大鍋的魔法湯羹,持續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臭混合的濃烈氣味,這正是先前沖鼻異味的源頭。
在井口之內,沉浮著數枚形態各異的妖胎魔卵,個個胎卵光華內蘊,煞氣逼人。
井口外,坐了許多道人,不下雙十之數,統一的道服樣式,個個掐訣搖拂,晃頭唸咒,也有幾個盤坐入定,陰神出竅,離體而遊。
在壇上一朵紅雲中,趙池端坐其中,待看清外面的來人,神色一變,立馬笑迎上去,拱手笑道:“不知是老祖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說罷,舉起一個手牌,對著頂上一揮,一道下遁而來的巨影又縮了回去。
“你家教主呢?”
哭麻老祖沒問小青姑,卻問起了此處主人。
趙池恭敬的回道:“教主上月往東極島上做客,怕是短日難回。”
“東極島,白然風。”馬王小神的神色一怔,感覺自己半個身子都麻了,這位在成仙之前可是嫉惡如仇的火爆脾氣。
說話間,壇上那幾位陰神出遊回來的道人,均是興奮揮臂,對趙池大喊道:“上使,我們的水火煞煉已經大成,鼎中的妖胎火候圓滿,請您快快拉鼎。”
“老祖稍待。”
雲上趙池匆匆說了一聲。
那壇上的教徒們已是個個避身在外,極為緊張的盯著井口。
隨著趙池揮動那面手牌,井口內的血精自發的攪動,形成三色漩流,浮起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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