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55章

作者:黑環

  在碧琉璃般的鶴身內,因百禽上真心神全然失守,本被削弱的魔音魘法,復又狂烈起來,將整個肺腑攪成一團亂麻,披身之羽都快破碎灑下。

  那一小截的斷頸在烈風中搖擺,斷口處大量碧血噴灑,土黃的戊土精氣如決堤洪流,裹挾著點點山魄精粹,狂噴而出,灑向下方層疊的群峰。

  在這樣的瘋狂之下,泰禾的釣索也拉扯不回。

  只見這斷頸青鶴,雙翼猛地炸開萬道焰氣,拖著一條橫貫半山的慘烈光尾,如一顆燃燒的碧色隕星,以玉石俱焚之姿,朝著鶴觀坪地決絕俯衝。

  “師傅!”

  一聲大喊喚回百禽上真的些許理智。

  在鶴身之中,元神再度尖嘯,封住元神真靈的禁法寶符被嘯音吹鼓起來,符上密集的蝌蚪咒文歪歪扭扭,符頭銜接之處,已有微小破散的趨勢。

  原來他被逆亂陣法,方位全然顛倒,在他的前面哪有鶴觀,分明是自己那三個徒兒。

  “對了,我事先捏了信符,讓他們三個在鶴山外隨時接應我。”

  昏沉的百禽上真,心中暗道。

  對面百禽山三魔也是被百禽上真的慘烈模樣嚇到,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師傅,這裡被設下大陣,五行關係顛倒亂變,我們正聯手施展五行移轉大法,將這處陣圖暫往東南移去,你快從中速速脫身,向雨彘神主祝告,即可逃出生天啊!”

  就在百禽上真重燃希望,再度振翅之際,虛空之中忽有戊土乙木之氣凝聚,混成青黃二色,當中一株神柳自二氣中悄然顯化。

  此神柳之枝幹廣撐半空,其根似萬道黃虯垂落,無視山岩阻隔,直插地層深處。

  柳枝輕搖,非翠非碧,乃流沙聚攏而成。細看之時,簌簌金屑自枝頭灑落,遇風即化,頃刻間生成無數細密如針的赭黃色罡風。

  這風不嘯不吼,只如億萬沙塵流轉,無聲無息瀰漫開來,將百禽上真斷頸鶴軀,連同下方被揉動的群峰一併徽帧�

  柳下一道坐蓮身影,正在託瓶而視,輕聲細語的道:“百禽上真,天南劫數初萌,你我俱在其中,難得免脫。

  此次邀爾一敘,便是念你自轉劫以來,閉門靜修,坐忘養性,斷絕舊塵,殊為難得,本以為你已除六伲獣允欠牵斂蓷墣簭纳疲偾萆皆缱鰟澐帧�

  你若堅拒我意,不來也罷。

  偏要攜兩位妖邪首腦過來,汙我門庭,揭我麵皮。

  只因我弟子丁如意拜師大禮,才未作嗔怒聲色,現在便叫你知道,你...劫數已到。”

  語罷,金屑罡風一拂,即過青玉鶴身,連同三魔一道漫過。

  這赭黃罡風霑體過身,便如滾油潑雪,百禽上真那披身靈羽全數崩斷,迸開千瘡百孔,那三魔在洪流之內左右掙扎,卻是難阻真身潰散之勢。

  “大哥,救...嚕嚕...我...”

  那胖頭腫身的二魔眼裡冷淚急流,耳鼻口三竅中洩出水流,全身翻開魚鱗,咕嚕嚕的喊著。

  不過眨眼功夫,二魔已經變成一條怪魚乾屍,不知被吹到何方。

  此刻三六數殺小寰宇陣圖沒了五行移轉大法的牽制,就要回歸原位。

  三魔俱熟五行變化,不然剛才也難移開陣圖。

  那二魔死前之情狀,一看便知其因是魚精水怪之種,受了神罡內土木相爭的玄妙侵害,體內精純水元受戊土所克,又被乙木之機抽出,大為失調,漏洩於身外,最終竟缺水而死。

  大魔心頭一狠,情知事不可為,師傅要麼一下走脫,要麼必被留下,沒有第三種情況。

  他一把揪住三魔,也不去看他那無頭師傅,施展代價極大的化血解體之法,整個身子化成百丈血光解開,裹住三魔於虛實之間遁去八百里開外。

  “收!”

  季明兩肩一晃,日月隱現,從神柳上分出一道神罡,將瓶兒往風裡一拋。

  八百里外,大魔所化血光擲下三魔,剛欲重組真身,不料耳邊傳來風聲,只見赭黃罡風如影隨形而至,那風裡穩立一瓶,瓶口正對於他這將合未合的血光。

  “不...”

  話音未落,百丈血光如匹練一般被收入瓶裡。

  做完這些,舍利磁瓶也不再追那倉惶逃遁的三魔,由著神罡將它吹回八百里外的來處。

  在戊巽神柳旁,那龐大的濃蔭之下,足有三四丈之大,好似一片屋頂的無首碧鶴,業已倒絕在此,沒有任何的絕地反擊,最後只喃喃一句——好慢啊,半個時辰。

  溫道玉和丁如意側立季明兩旁,神色怔怔。

  百禽上真之死給他們的衝擊很大,上一次伏背公只是死在算計之下,可是這一次乃是實實在在的鬥法,還是在金童未曾全場參與的情況之下。

  怔然之餘,又有遺憾。

  他們明白此戰之後,其中參與之人都會得到法師的“偏愛”,這種“偏愛”在愈演愈烈的劫數中,將顯得尤為重要。

  很快參戰的二君和鼠四,還有主力之一的泰禾真人,一一來到。

  接著是摩崖子和徐偃子,張霄元和釣龍翁,素素和大師...,一道道身影或駕遁光,或乘雲氣,無聲地匯聚於神柳垂落的濃蔭之下。

  清靈公攜黃庭宮弟子靜立一隅,天騰山與五仙教眾人則落在稍遠之處。現場無人喧譁,唯有山風穿過柳枝,帶起細微沙塵般的金屑簌簌飄落。

  其中旁門左道之輩的神色尤為複雜,震撼的同時,不免心有慼慼,就好像兔死狐悲一般。

  那碧鶴的隕落,彷彿映照著所有旁門左道、山野精怪在玄門正宗面前的脆弱與宿命,幾個年輕一點的弟子,早被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緊了緊衣袍,彷彿那無聲的赭黃罡風隨時會拂過自己。

  誰能想到平靜的拜師禮下,藏著如此殺機。

  在這片死寂的觀禮場中,唯有神柳之下,蓮臺之上的季明,依舊枯坐如石。

  “哈哈,好個神威如獄,滌盪妖氛。

  既然此間事了,不便再擾清靜,就此拜別。”

  清靈公笑說一聲,眸色微沉,大袖一揮,其與黃庭宮諸人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青煙,倏忽融入遠天流雲。

  大師對著季明微微點頭,無聲勝有聲,隨後大師一步踏出,化千里之地於腳下方寸之間,同一時間,素素、靈姑,及其那正在別處接肢療傷的李慕如都被縮地移景,回到亟橫山火墟洞中。

  釣龍翁拱了拱手,道:“老師已經回去道場,臨走前叫你莫忘二十七年後的第三堂課。”

  說罷,便獨自離去。

  天騰山與五仙教眾人落在最後,向蓮臺作揖,接著各色光華乍起,倉促四散,投向遠方層巒。

  外人離場,季明晃了晃磁瓶,聽到瓶子中的流水聲,這才展顏一笑。

  “天南將沸,此非終局,不過序幕耳。”

  他對太平山眾人說道。

  眾人紛紛贊同回應,其中摩崖子懇請的道:“請靈虛師兄以大局為念,早回山門主持事務。”

  “休提此話。”溫道玉當即斥駁的道:“師兄身負一州之興衰,鎮壓五仙教和天騰山兩家異心,此處干係甚大,怎能輕言離去。”

  “我也覺得靈虛師弟當去上府,同宿老共論天南大事。”

  泰禾真人開口道。

  隨著泰禾真人的表態,眾人神色各異,溫道玉更是將嘴巴抿上,隱晦的看向靈虛子,心裡思量道:“難道師兄已有意問鼎真君之位,不再蟄伏幕後?

  照師兄往常的風格,不會這樣早早的介入大事爭端中,難道我猜錯師兄的心思。”

  季明眼簾微垂,指節在舍利磁瓶上輕輕一叩。

  “叮。”

  一聲清越微響後,雜音不再,眾人紛紛凝神聆聽靈虛法師接下來的話。

  季明正要開口,這時明月童子慌忙遁來,不顧周遭目光,在季明身前奉上一張布帛。

  “這是哭麻老祖離走前所留,說裡面有萬分危急之事,叫我給師傅送來。”

  季明接過布帛,猶豫稍許,還是輕輕展開,頓時眉頭一挑,這是他給哭麻的那張布帛,在自己'武離山翠還宮煉寶,小刺峽寒溟府試法。'的這一行字下,有哭麻新添的一行字——天地火位,靈藏八十二年。

第787章 毒陽,八十二

  見過布帛上一行字,季明神色驟變,又轉瞬如常。

  “山門之中有離朱師伯主事,輔真君理陰陽,順四時,下育萬物之宜,我不過有湵≈Γ绾胃疑酶`高位,同師伯及其列位宿老共議大事。”

  季明收起布帛,一字一句的說道。

  泰禾真人和摩崖子相視一眼,在這一次的拜師禮之前,他們的確得到靈虛子暗授機宜,為其營造聲勢,以備將來靈虛子迴歸三峰一府來作鋪墊。

  按照原本的計劃,靈虛子暫時不會做任何表態,先觀望上府之中某些人的反應再說,怎麼臨到頭來,又更改了計劃。

  他們深知靈虛子慣於侄ㄡ釀樱f不會輕易更改既定計劃,顯然那張布帛之上有一些令靈虛子在意的東西,以致於臨時更改想法。

  “回!”

  季明話音一落,旋即龐大柳影開始由實轉虛,根鬚自虛空與地層中緩緩抽離,戊土之黃與乙木之青二氣如百川歸海,絲絲縷縷倒卷而回,盡數收斂於清光之中。

  在鶴觀堂內,那張布帛被傳於鼠四、溫道玉、二君等核心元從之手。

  “老爺!”

  鼠四臉色大變,其餘人不明所以。

  “他如何知道此事,難道是...從我這裡洩露。”

  “你又能知道什麼。”

  季明對鼠四擺了擺手說道。

  “老爺從前吩咐我去一處毒陽煞穴佈置,那煞穴不就是位於天騰山那天地火位中,我雖不知內中詳細,可也知道事關老爺秘煉至寶,那哭麻定然從我身上推算了解。”

  “休要胡言。”

  季明見鼠四異常自責,道:“哭麻若從你這裡推算,又能知道多少,煞穴可以更換,時機可以再選,但哭麻何以肯定我會在六年後的靈藏八十二年煉寶。

  在其背後,必然超劫之能者相助。”

  季明那如意寶煉製的第二步「自然勢」,需尋一處毒陽煞穴,將預先煉好的兩儀如意曲雲柄置於其中,再將陽芝寶光佩熔鍊為靈芝頂,而攢心陰珠熔鍊為靈珠底。

  而後在如意的捲雲頸處添上大量【功德金花】,以達‘水火未濟’之真意,並請神真開光,如此才算煉成。

  這毒陽煞穴老早就由溫道玉幫忙選定,再由鼠四前往佈置,就在天騰山這天地火位之內。

  季明之所以選定此處,一來此處乃威德老母定居潛修之側,天騰山一派的大本營,出於對威德老母這位名聲極正的南荒首腦的信任,其它毒陽煞穴沒有比這裡更安全妥當的。

  二來天騰山是天下福地之一,離火之位,品質乃是最上乘。

  季明的計劃之中,大巴朝靈藏八十二年,也就是六年後,毒陽煞穴內至陽轉於太陽,生出亢陽之勢,穴底一點至陰將生,往後至少十年內穴中陽火不純,所以最佳時間必是在靈藏八十二年之前煉製。

  當然季明要是不急,他也可以等待。

  偏偏如今正在大劫之中,他若要借劫叨穑缫鈱毐厥且霸绯鍪溃拍苘Q身時代的潮頭,因而季明不可能再等下去,一步慢,步步慢,時代不會等待遲疑不前者。

  關於這處毒陽煞穴,無論是誰,季明只交代事情,未告知其中內情,就算他們自己有所猜想,也必是離事實相差許多。

  哭麻老祖要是從季明的身邊人算起,不提他沒有瞳子神的輔助,推算過程定是耗神耗時,沒個百八十年休想知道皮毛,更別說推到如此地步。

  “誰在幫他?”

  季明心中暗道。

  他沒有細想這個問題,他心中已有個懷疑之人,當務之急是推動預案。

  他眼下將這一布帛傳閱,就是要諸人心中明白,在六年之後必有大事發生。

  ............

  東海之上,哭麻老祖和馬王小神各化靈光,遠遁來此。

  一路上二人從不搭話,哭麻在前頭飛,馬王小神在後面追,倒是有些默契的樣子。

  沒想到哭麻老祖先沉不住氣,定住一處百餘丈高的浪峰,落在上面稍作歇息,對馬王小神道:“自鶴山跟來一路,走走停停數月之久,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為何不出手支援百禽上真。”

  “為何?”

  馬王小神先是一問,又道:“我小神在中土也是左道領袖之流,這次來為百禽老怪壓陣,卻在關鍵時候不戰而走,異日定為同道恥笑,白送靈虛子好大名聲。

  此事首因皆繫於你,你要不道明原委,我豈能...罷休。”

  “我走自有我的緣由苦衷,你不留下,只怪你心中多疑,你曉得老祖我能掐會算,以為其中有絕大陷阱,寧可隨我離山,也不願留下觀察片刻。

  連累百禽上真堂堂轉劫老妖,竟是葬身於幾個小兒輩手裡。”

  “好你個老狗,你真當我不敢以暴力來逼你吐露實情。”

  眼見馬王小神擺出一副不計利害的搏命架勢,哭麻老祖呵呵一笑,道:“別急,我能讓你跟我一路,自然有些情況要吐露,但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你說是也不是?”

  馬王小神氣得衝到海里,網了大小成百上千的奇魚介貝,一通炫法虐殺來消氣。

  “要不是你中途離席而去,我說不定早得了百禽老怪許諾的百禽靈感小衍數,也能預推玄機,何至於在此受你惡氣。”

  說罷,氣呼呼的在浪峰上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