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50章

作者:黑環

  不過誰讓師伯你是靈虛法師的弟子,而且是唯一受承認的真傳。

  雖然那三老在上府中動怒發令,但是這命令真正的一層層落實下來,已然受到許多的阻力,最後就成了調到虎眼禪師這裡。”

  丁如意沒有心思探究在山門之中,到底是誰將傳喚法令給檢舉到了三官將的面前,這件事情其實可以很容易查實清楚,請師傅掐指一算即可。

  只是他認為不該追究那人,至少眼下不是時候。

  現在該深究的是這件事情背後的意義,誰都知道他師傅能掐會算,但對方仍然敢冒巨大風險來做這件事情,必然是有所倚仗,又或者是對於鶴觀積怒已久,到了不可不發的地步。

  要是前者,丁如意並不擔心。

  可要是後者的話,某種意義上是否說明了鶴觀中道役司的改革,已讓太平山人心向背。

  他知道這道役司雖然是善德公首倡,但是能夠穩步推進下去,說到底背後還是師傅的意志,然而以師傅那百劫不移的心性,太平山這所謂的人心大勢,真能撼動他老人家的意志嗎?!

  “內憂外患。”

  在聯想到各方各面,丁如意有種風雨欲來之感。

  他看向錢蒙問道:“虎眼禪師讓你來說這些話,到底有何意圖?”

  錢蒙送上一支玉簡,說道:“這支信簡從北方送過來的,禪師說務必請師伯送到法師的手上。”

  丁如意心裡嘀咕的道:“北方,難道是張師伯?”

  他可知道虎眼禪師能在戰事中大放異彩,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北方張師伯的鼎力支援。

  其雖被逐出太平山,可是在上府的影響力仍在,加之在北方做下數樁了不得的大事,名聲大噪,門中也漸有將此人迎回山門的呼聲。

  虎眼禪師當年在門內,同那位張師伯、覺光,並列為三妙真,後來認清形勢,在二戰前逐漸向那位張師伯靠攏,被視為一黨,算是左膀右臂的角色。

  在張師伯被逐出山門的今時今日,虎眼禪師自然而然的被一些上府弟子推舉出來,作為迎回張師伯的主力,據說此舉已經得到了數位五境宿老的支援。

  丁如意收起信簡,沒有詢問他該如何回雁虛山送信,他相信禪師自有安排。

  即便禪師那裡沒有安排,鶴觀那裡也會繼續發力,他師傅那樣的人,可不會因為天河峰的三官將而更改既定之事。

  裹身的血霞雲絮飄下愁雲慘霧,落入湖中深水區域。

  在這湖底有一處四五畝大的地方,其中的湖水被五面水光給撐開,那頭逃遁的湖妖正被縛此處,已經現出鯰魚原形。

  丁如意從容而至,見五面遊晃的水光之外,湖水澄明如拭,水草柔曼輕揚,四望通徹,極遠處也歷歷分明,不由佩服起虎眼禪師的九曲天河真法。

  沒錯,這五面可抵住千鈞湖水,撐開一方區域的水光,只有禪師的九曲天河真法才能施展出來。

  “如意。”

  在魚妖前,一陣柔光褪去,顯出虎眼禪師的身影。

  其身形魁偉,面龐剛毅,額心有一道淡金豎紋,彷彿緊閉的第三隻眼。

  禪師結道髻,持手印,一副非僧非道的樣子,周身九曲天河真法引動著那五面水光,將深湖中所育的鬻[、龜鱉之類,連同湖水一道拒在外面。

  那三丈長的黑鯰還在試圖掙扎,禪師伸出一手,觸於魚頭,一二息過去,鯰魚徹底沒了動靜。

  丁如意剛要說話,便被禪師抬手止住。

  禪師說道:“念你這次除妖有功,我便做主,允你所請,放你回山一趟,於法師前完成拜師禮,過後你再回砥柱巖。”

  “禪師何必這樣麻煩。”

  丁如意道。

  “善哉!

  貧僧可不是靈虛法師,大小事上都可一言而決。

  你的事情若不找個由頭,三峰一府那裡說不過去,貧僧可承受不住物議沸騰。

  記住,這次你的拜師禮非同小可,回去之後一定仔細。”

  丁如意還以為禪師是指那個託自己轉交師傅的信簡,暗歎禪師實在太過心急,就算要聯絡自己師傅籌謴垘煵挌w之事,那也得等到山門中關於張師伯迴歸呼聲最高的時候,現在的呼聲還遠遠不夠。

第778章 風雨,三妖談

  當丁如意從砥柱巖離去,太平福地之中,一位真人秘密前往天河上壇。

  穿過絲絲縷縷,垂落如簾的清冷甘霖,這位真人見到了那孤舟坐浪一般的上壇。

  一直往裡通行,來到了一扇數丈高的灰白巖門之下,說是一扇巖門,但沒有一絲縫隙,向湖而立,如一面冷硬巨壁似的。

  這是天河上壇之中,號稱戰門的地方,也是上壇中最後一道關隘,門後就是合田山福地的地龍之脈所在。

  自這處上壇成立伊始,悠悠歲月之中,除卻歲月風霜的銷蝕痕跡,剩下來就是那些經受慘烈湖妖戰役中,所留下的痕跡。

  細辨其表,千雷萬火之痕如盤曲交錯,深嵌石骨,更有縱橫交錯之裂,那是前朝某位妖仙爪牙所鏤,在門上霜巖褶皺深處,可見半折霜鋒斷鍔。

  在戰門之前,地上灰白冷霜岩層層疊壓,堅逾精鋼。

  然而細觀其質,巖中混嵌著密密麻麻、不下萬餘的妖骸。

  此骸在巖中累堆混擠,疊疊重重,起伏於岩層深處,早失猙獰原貌,辨不清原本種屬。

  真人走在其中,可見巨角斜出、鱗爪虯結,一幅幅龐大肋骨如花蕊在這裡森然撐開,那巨壁似的戰門之下,真人未見三官將的身影,而是三條互相盤曲環扣的激流。

  這三條激流呈深藍水色,上面浪花飛濺,奔濤陣陣,流水內點點輝芒透出,正是三官將所煉「水德輝光法身」。

  當真人一靠近,一道環曲激流所發出的濤聲,凝成聲線,道:“興化子,區區小輩竟是勞你過來,何時太平山這樣清閒了,讓你連這種事都要操心。”

  興化真人哪聽不出話中譏諷之意,他拱手道:“三位老師叔,這可不是小事...”

  另一道激流如蛇蜿蜒,吞吐水汽,其中浪聲凝成聲音,道:“怎麼,就因為牽扯那什麼拜師禮,便能罔顧此處戰事,縱容門下徇私偏袒?

  興化子,你今日過來戰門這裡,最好給個合適的理由,否則不光是那位丁如意,就是在砥柱巖給予方便的虎眼,餘照樣一道拿下,還有那個...法師,亦當論罪處置。”

  “我深知靈虛師弟的性情,也深知他的手段。

  值此劫起之時,他的每一個舉動都不會隨意為之,況且其已數十年未動,而這次大張旗鼓,弄出個拜師禮的名目來,這背後定是深藏著一步關鍵佈局。”

  興化真人說到此處,神情分外激動,完全一副對靈虛子期待信任之情。

  “老師叔,我說的話,不單單門內人明白,外面那些個左道妖魔有誰不明白。

  不然近來為何不少妖邪人物都已經偃旗息鼓,個個入定坐忘,振作精神,謹防被劫數迷擾,誤落死局之中。”

  “好!”

  在戰門之前,第三道激流緩下身上水勢,化出一道長袍道影,其右手持牌,放在膝間,沉聲說道:“那我們就看看這位法師的手段是否同其偌大名聲相符。

  更要看看,他有無絕頂慧力、無上智劍,可以斬去劫數。”

  ............

  陰雲四合,鳥雀歸林。

  在鶴山山麓一處小廟裡,有昏光從中透出,窗欞上被照出幾道妖影。

  廟裡氣氛熱烈,一對毛掌和鳥臂在桌上你來我往,推杯換盞,桌旁還有幾頭小鬼伺候,鬼頭上頂著一個銅盆,盆內有些蒸餅糕糜,精米竹茶,卻無葷腥。

  廟宇雖年久失修,門扉半朽,朱漆剝落,蛛網飛掛,可這未擾廟中三個妖魔的興致,這般景象反而更令其心安神緩。

  桌上那鶴身著半舊道衣,頭頂丹砂鮮紅,長頸微垂,略顯疲憊,其斂羽正坐,一派道者風範,長喙輕點盞中谷酒,下一刻破口罵道:“黑心的下作種子,我就打了半壺谷酒,還給我摻水。”

  對面的猿妖身著力士短褂,雙臂過膝,毛臉雷公嘴,此刻卻是滴酒未沾,抓耳撓腮的樣子。

  其聞聽鶴言,介面說道:“這些年風調雨順,田裡精米的收成一直不錯,所以觀裡一直在擴耕靈田藥園,不過大家都知道,眼下各方各壇的精米都要供應到天河上壇各處防區。

  如今觀裡供應的谷酒,都是往年精米釀成,存貨實在不多,俺們還能喝到這兌水的谷酒,以做閒暇時的消遣,該是滿足了。

  “不錯。”

  桌上那虯髯戟張的妖漢,將一口飲盡的酒碗重重放下,發出一聲忙裡偷閒的舒緩吐氣聲。

  “那日溫真人來往觀中,見我和另外兩個妖魔道工搬邨l石,協助鶴觀裡的師兄弟們修建接雲棧,那面上的神色態度甚是難測。”

  妖漢打了酒嗝,吐出醉氣,發出心聲的道:“這道役司中各項制度十分完善,我和兄弟們都很信服,這才不辭辛苦,從黎嶺之中遠道而來,也相信靈虛法師非是因那無窮阻力就會知難而退之人。

  眼下這天南劫起,鶴觀已...已不安寧,也正是我等道役司從屬,來正己妖名,一舉扭轉觀中某些真人心中成見的機會。”

  說著,他伸出蒲扇般大手,也不懼燙,自一旁瓦甕中抓出兩個滾燙山薯,丟給鶴猿各一個,自己又抓兩個,在兩隻巨掌中來回倒騰,呼呼吹氣。

  靈鶴優雅頷首致謝,以喙尖輕啄薯肉,慢條斯理。

  他說道:“我是觀中原小福地鐵鶴靈群出身,老猿是火墟洞那位定猿子的親族,你老熊是黃燈洞那位李真人坐騎熊空兒的弟弟,咱們這關係,就算道役司被廢,也不礙著我們逍遙。”

  忽的話音一轉,笑道:“當然了,要是鶴觀有事,我等也必然不能苟且倖存。”

  這話說出,三妖俱是沉默相對,不知是誰帶頭,眼神都不由自主的瞥向那桌旁搬窩的螞蟻。

  眼下鶴觀一場轟轟烈烈的拜師禮,攪動一方風雲。

  作為處於風雲中心的邊緣角色,三妖反而能清晰感受一些變化,他們就像大雨來臨前的螞蟻,已經感受到了某種預兆,足令妖心狂顫,夜半驚夢的預兆。

  可是螞蟻能搬家避禍,三妖確實不能,也不願就此避禍。

  妖漢熊谷不滿的將雙臂架在胸前,岔開沉悶話題,擲地有聲的道:“俺可不是託關係來的,俺是為了追求道役司的理念而來,道役司中的那些兄弟姐妹也都是如此。

  總有一天,造化不論出身這句話定會實現,妖道也能如人道一般,不復矇昧蠻野,有自己獨特的禮儀文明。”

  猿妖拿著山薯,齜牙咧嘴地撕咬,沒心沒肺似的,燙得抓耳撓腮也不撒手,含糊道:“熊谷,以你這開山力氣,還有這等覺悟,早晚能當上第三位護法。”

  猿妖這無意一句,卻撓到了妖漢心坎上。

  “哈哈,俺老熊今日開山劈石,疏通那積淤的‘寶銀澗’,將一身蠻力使盡,等道役司核查過後,又是一筆善功記上。”

  說著,對著鶴猿二妖勸道:“你們兩個也該上進,別因在傳道院學滿九年,考評為上,從執役當上了道工,就心生懈怠,還是要多積善功才行。

  像冬日為百姓卟瘢娜帐璐▽Я鳎有撲滅林火,這些都是被認可的善功。”

  鶴妖笑道:“老熊,你是不知,老猿近日接到一樁遞送請柬的任務,這樣的差事在道役司下唯他一位精怪接手。”

  “你們是不知內情,咱們觀內這次拜師禮,延請的都是各方各洞的高人,好像唯有我這一處,請的是危鳥山煙波庵中的百禽上真,那上真乃是妖禽成道。

  俺估計是觀內弟子不願接這差事,才落到了俺老猿手裡。”

  “胡說什麼?”

  熊谷一拍桌子,驚得小鬼滿廟亂走,縮在犄角旮旯裡。

  “那位鼎海魔冷翠山不也是南海兇妖一位,但是去請這位的,不正是剛從天河上壇回來的法師弟子丁如意。

  剛才我就見你抓耳撓腮,神色不對,要我說觀中既將差事給你,其中必有用意,你又何必胡亂猜測,給自己平添煩惱。”

  老猿聽著話,金睛閃爍,不住點頭,保證道:“放心,俺雖然渾了點,但亦知法師允我等在此棲身效力,已是極大開恩。差事交到我手上,斷然不會誤了。”

第779章 演練,小衍數

  鼠四領了季明法旨,自去聯絡各處。

  在一切妥當之後,便同明月童子來到鶴山之外,一處險峻的無名奇峰上。

  這峰巔之中有一處天然石坪,平坦如鏡,往前便是萬畝雲海,金霞廣照其中。

  石坪的中央,早已設下香案,案上三炷香升起筆直煙氣,凝而不散,直上河漢群星,召引某人來到。

  未等多久,一道身形自萬丈處遁下,及至六丈高,才緩住身形,徐徐懸地,足不沾塵。

  來人除了一雙藕白赤足,全身上下都被收在了那一條如同夜色沉輝般的帔帛之中,若非是鼠四自己親眼見到來人,他很難相信眼前有人存在。

  這種感知上的互相違背,顯然是某種法術或者寶物造成的。

  “仙娥!”

  鼠四拱手道。

  他明白仙娥為了此次拜師禮上的秘事,已備下手段。

  那夜色帔帛從貼身狀態鬆解開,將綠華仙娥一對明眸露出,道:“這條帔子從地府陰霞中煉絲製成,可遮掩氣機,即便慧眼亦難覺察,除了這一條,我另準備五張帕子,予這次行動來用。”

  說著,從袖中取了五帕給鼠四。

  “此事非同小可,自得了法師傳遞資訊之後,我便一直在天機臺準備,今日命爾設下香案,提早來到,也是需熟知離斷鉤玉用法,好能演練純熟。”

  “仙娥思慮周全,法師定然放心。”

  鼠四由心的說道。

  在其身邊,明月童子取下別在腰上,片刻不離身的法寶·離斷鉤玉,獻到仙娥之前,“綠華師嫂,這法寶中的靈性我已調咄桩敚憧煞判拇哌。”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