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在五子之中,一著紋灏氡垩b的虯髯漢子面表難色,小心打量父親姜神虎,見其無不悅之色,這才繼續進一步說出隱憂,“趙家那裡一直在關注此子情況,他們似乎格外在乎...”
“虎彪!”
姜神虎打斷這個孩兒的話,道:“人說虎生三子,必有一彪。彪最獷惡,能食虎子也。我為你取名虎彪,就是因你性最粗野兇惡,望你不循常理,在家中做那殊異之才。”
“父親...”
“聽我說下去。”
姜神虎不帶絲毫情緒的說了一聲,嚇得姜虎彪魂不附體。
“誰知你這頭彪的兇惡只對家中沒出息的弟兄,更對那些旁門散流,勢弱力孤之人,一旦到了那等強修面前,竟是同貓兒一般溫順,就你這樣,能被列我姜家五虎之中,真是愧對祖宗。”
“孩兒如何不敢向強修逞兇?”
姜虎彪很是不服氣的道。
“那好,旁的不說,上次你不是在廣元水府中吃了虧,你現在可敢去討回來。”
“不敢。”
姜虎彪一想起往事,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回了一聲,又趕忙找補的道:“等孩兒煉成門中氣禁秘術,再...再去討個說法。”
“咳咳!”
在一側,姜家如今的第三虎姜能適時開口。
他不得不開口,那位前輩對他有恩,況且如今前輩早已隱遁世外,蓄勢養望,儼然已是天南名宿,他還有心把握這層關係,日後再去走動拜訪,怎能在此時緘默。
“靈虛前輩一向善於溯知,如今道行日漸精深,實乃世上一流人物。
兄長一向魯莽,要是真起惡念,應於將來,定是家中大禍,還望父親收回成命。”
“哇~嗷~”
姜神虎正自面沉時,洞室內忽傳啼哭。
這根本不似尋常嬰兒的啼哭,反而發出一聲沉悶、彷彿從沉悶岩石深處擠壓出來的低吼,聽聞此聲,洞室外的五子神情各異。
不同於自己五子,姜神虎的面上一喜,眼神盯著甬道牆壁上鑲嵌的、用於照明的幽幽石燈。
那原本穩定燃燒的慘綠火苗,此刻正瘋狂搖曳、拉長,光影在冰冷的石壁上瘋狂舞動,隨同洞室內的啼哭聲,在此處投射出無數猙獰變幻的陰影。
明知孽兒降世,姜神虎為何既憂且喜,就是因他深知族人不肖,耽於享樂,短於才情,非得一個打破常規的人物出現不可。
戾氣深重他不怕,同佛門因緣牽扯不清他也不懼,他這個本代家主所擔心的唯有一問題只有後繼無人,至於養虎為患,這就是再後面的問題了。
深诌h慮是個好詞,可忽略世上本多庸人,只將眼前一步走好,已屬不易。
洞室門扉半開,接生婆子從中走出,懷裡揣著襁褓,每一步都走的格外驚顫。
她將襁褓託到姜神虎的面前,襁褓中是一個兀自扭動,渾身黑毛,膚色青黑,頭大肢細,皺面狠惡的嬰兒。
五子各在襁褓中打量一眼,大多隻是一眼,便已心生不喜,強忍著心中的嫌惡,唯有姜虎彪湊到近前,摸了摸黑嬰一身點硬毛。
他道:“我聽聞寶相之中有「爪有玉甲,身有綠毛」的記載,我這弟弟指有黑甲,玉潤澤暖,且又是體身黑毛,可是另類的寶相兆顯。”
姜神虎抱著黑嬰,心情似乎極好,解釋起來。
“煉骨成玉,甲透青光這是指金丹四境中日月二煉功課已成,四境大成圓滿,丹胎養成之後,指甲產生玉質化現象。
此爪有玉甲,身有綠毛的異相放在凡人當身上,便表明此人木德長生之氣已貫注全身,故而通體生碧毫,也因為此故,根骨如玉,潛質深厚,令其爪有玉甲。
此等人物一旦入道,百日就可築基,四境圓滿之前都不會有太大大阻礙。
在大純陽宮中,有前古遁世之高人金箍仙,他就是生得此種異相,故而咱們正教人物又都尊稱他一聲碧毫仙。
你這弟弟雖有黑毛黑甲,渾似塊黑炭一般,但是這並非木德長生之氣貫注全身,而是金德陰戾之性染了先天一點性靈,在肉身上顯出這等特異。
只要他日後入道,煉成六甲寅虎真身,將這金德陰戾之性化入其中,這醜惡之相自然褪去,若是一味逞兇施暴,後天戾氣助長金德戾性,肉身便將愈發兇惡怪邪。”
姜虎彪大包大攬的道:“我這弟弟長得如此有特點,父親可想好名字,要不我來取一個。”
“你來為我兒取名?!”
姜神虎瞪了一眼這個拎不清的孩兒。
見姜虎彪這等模樣,姜神虎其餘四子毫不意外,這姜虎彪能得其父寵愛不衰,就在其之蠢直,這在以城府著稱的真靈派宗家中可是個稀罕物。
只是這次的蠢直,有些破了下限。
大類是同醜相吸,見新出生的弟弟同自己一般醜惡,姜虎彪難得心生親近,似在冰涼深沉的家中找到同類,連父親臉色都沒讀出,便道:“叫黑娃如何?黑鬼也不錯!”
“啊!”
醜惡黑嬰忽然衝著姜虎彪驚啼一聲。
第715章 黑梟,山中拜
“黑梟!”
姜神虎口中重重吐出二字,對著襁褓中黑嬰道:“梟乃惡鳥,性情兇戾,善於夜伏,你以此為名,望你能化金德之戾性為己用,成梟中之雄也。”
“姜黑梟。”
姜家五子品味著這個名字,神色皆不相同。
“父親,黑梟將來長大必是走玄門正宗,修我姜家寅虎正法,那他兩件寶物又該如何處置?”在五子之中,一位相貌身材頗為勇健之人起手問道。
此人才說完,又似想起什麼,再道:“按照家中規矩,他得祠堂內祖先真身遺蛻中的靈虎遺蛻感應,本該列入旁支內,交由一小姓人家照養。
如今身上多具神異,可是要列入宗家道籍?”
“四郎問得不錯。”
姜神虎點了點頭,目光在自己五子身上挨個掃過。
他的目光最後定在那位一身赤袍,頭戴魚尾金冠,頂懸寶光玉枕,常在閉目的大郎姜昭身上,對於這位姜家第一虎,便是他是對方親生父親,也不敢隨意對待。
“大郎什麼意見?”
閉目的姜昭處於全身心的放鬆中,身子似倒非倒,似浮非浮,其聲從八方透壁傳來,“那件寶幢不錯,我先研究些時日,待其長大,再作歸還。”
剛才出聲的四子急了,沒想到自己還得鋪墊一下,大哥卻是直接明取,於是道:“我看那黃皮葫蘆不錯,與我頗合,不如我暫為保管,事後歸還時定有補償。”
姜虎彪極是不忿的道:“家裡是短了你們的用度嗎?非要在自己弟弟上找補!”
對於姜虎彪少見的仗義執言,姜能尤其感到驚訝,但同時不覺得這話會改變什麼,姜昭這個家中第一虎開了口,父親十之八九不會明著反對。
因為維護姜昭,就是維護父親自己。
要是沒有姜昭在背後支援,父親那布種一方的計劃不會這麼順利。
姜神虎面上不見表情,又問道。“那你這弟弟是入宗家,還是旁支小姓?”
“祖宗之法不可改,反正十三歲根骨長成才可入道,十六歲之前在養氣一境中煉成氣花才能種下「木石禁制」,他還有很多證明自己的時間。”
“甚好。”
姜神虎點頭道。
“此子目前不宜在大眾前露面,暫時秘養於深宅內,不許任何人與之接觸。”
說著,他又看向洞室之中,見內中那位不發一聲,不由譏笑一聲,曉得這等能強抑母性天良之女,日後縱得自由,也必難成就,於是放心抱著襁褓黑嬰離去。
在襁褓中,嬰兒那狹長眼縫半睜,眼珠左右一轉,呼吸之中帶著特定的頻率。
姜神虎似注意到黑嬰視線,往臂彎內一瞧,見到那張觸目驚心的臉面,又移開了視線。
這張臉面上,鼻樑幾乎塌陷,嘴唇薄而扭曲,咧開時露出細密尖銳、閃爍著幽暗微光的乳牙,這副尊容,與其說是人,就是獸類中,也是醜得出奇。
季明透過黑嬰幼軀,打量此處的人物,同時也探究這具肉身內的特異之處。
來自開明獸的一絲西方金德戾性早已和此身性命水乳交融,再也不分彼此,由此內心之中暴孽難抑,總是有一股難洩之慾,非要釋放出去才行。
戾性雖重,但也不用擔心。
得益於第二元神數十年的佛法修為,甫一降世便開始遵循修行習慣,自發的咿D阿鼻二氣的煉法。
更妙之處在於此身雖是嬰身,但是殊異非常,體魄如牛似虎,遠超常人,較之蜃龍肉身也只差一二籌,故而這阿鼻二氣在此身之上執行無礙。
當姜神虎將襁褓內的黑嬰安置好,嬰兒已是兩腿盤交,擺出趺坐姿勢,兩隻小毛手在胸前結出一道手印,面上低眉垂目,一半慈悲,一半狠毒。
姜神虎見黑嬰此等情狀,沒有探究阻止。
黑嬰受了小虹化灌頂傳法之術,從小表現出佛法上的造詣,也屬正常,待明理學道之後可再行匡正。
眼下黑嬰有此佛法傍身,也能解化心神之中的戾性,對於族內許多反對戾嬰誕生的家老,暫時也能有個交代。
為了妥善起見,姜神虎從頂上法籙中分出三個百餘年修為的老倀,送附在黑嬰姜黑梟的身上,同其身原本兩個,共計五頭老倀,以照顧其在深宅中的起居
在深山老宅外,又差管事起了一圈石塔,各貼寶符一道,防止外人窺伺。
時間流轉,此宅日後門首又懸一匾,字跡遒勁如鐵畫銀鉤,曰“雲深精舍”。
又過數年,姜黑梟深居宅後,鑿窟為龕,奉己為佛似的,趺坐龕中,一如生鐵頑石,不服五穀葷腥,只受五老倀之花露供奉。
從此幽宅再無改變,唯有宅前宅內數株巨松,枝幹橫斜,松針墜露,其聲清圓,更襯得周遭寂寂。
松蔭之下,石徑淨無纖塵,偶見黃衣老倀,芒鞋竹帚,掃葉如掃心塵,步履輕盈,不驚棲鳥。如此窗外春花落盡,漫漫冬雪已然覆山十二回。
............
一道人坐於青熒劍光內,即使已受四圍劍光擁護,也覺前頭疾風凜冽,刮面如刀,寒意透過單薄道袍,直刺骨髓。
腳下蒼山如奔湧的墨浪,呼嘯著退去。
道人緊抿嘴唇,竭力身形平穩,目光投向身前那道背影——師傅今日格外沉靜,平日八面玲瓏的姿態盡是收斂,唯有負手在後的寬袖於風中獵獵作響。
師傅平素話語頗多,一向和氣,少有如此肅穆,這讓道人對那將要拜見的師叔更添好奇。
越往上行,雲氣愈發厚重粘稠,彷彿溼漉漉的灰白棉絮,層層裹纏過來,劍光艱難地撕開雲障,倏然間,眼前豁然洞開:雲層之上,竟浮出一座崇峻仙山!
山中群峰如削,青玉般溫潤,沉靜地懸浮於茫茫雲海之上。
幾隻白鶴悠然掠過,清唳之聲竟帶著金石之音,餘音清越,直透靈臺。
師傅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滯,彷彿被這鶴唳滌淨了心神,其輕輕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微亂的衣襟,又捋平袍袖的褶皺,動作間流淌著一種道人從未見過的鄭重。
門中師叔、師伯輩的不少,就拿這一直在東海邊上小郎山苦修,近幾年前已重歸上府的那位天河峰師伯來說。
其以三十六年之精神,得東海龍宮,及其東瀆灕江水府這兩家中的萬萬水族之助,業已將「九曲天河真法」中的三三彎錯靈河煉成。
在這道靈河內,每一滴真水都經龜鱉黿鼉之水中介怪所提煉,看似有形無質,卻重逾百斤,一經施展出來,便如當年赭熊州內天傾西南,銀河自天際傾洩而成流瀑一般,無論多大的阻礙,俱是一衝即垮。
這等莫大法力,才是正道之翹楚,天下之名宿,那位師伯一經迴歸,門內氣勢為之高漲。
只是他聽說,在四五十年前,門內還有一批和這位天河峰師伯齊名之人,只因幾人法力漸高,功課又深,無法久行世間,俱是紛紛歸隱,各遁一方。
道人出神之際,劍光終於落在仙山一處峰頂,停於青石坪上。
足下石面微涼,一條蜿蜒小徑沒入前方稀疏的竹林,竹葉在雲氣中顯出朦朧的蒼翠。
林深處,兩間茅屋靜臥,柴扉半掩,簷角低垂,樸實得彷彿山中尋常樵戶。
在這茅屋前,有一株虯枝盤曲的古柳,似有生命般吞吐著雲氣,而云氣中盤著一些龍蛇般的小獸,一個個卷著枝頭下探,朝著一老一小看去。
“金童師弟可在,擾你清修靈舍,還望見諒。”
師傅的腳步停在柴扉丈許之外,袍袖無風自動,剛要彎腰一揖,忽然身外萬根金毫細光齊齊一綻,便見師傅身形一僵,待金毫斂去,師傅已挺直起來。
“興化師兄言重,你我多年未聚,何來叨擾。
以你我交情,若讓你在門前行禮,豈不是折我福壽,師兄可是要害我。”
第716章 劫數,小聊時
柴扉無聲洞開,露出小院一角。
師傅似與主人頗為熟稔,示意自己隨他進去。
院中陳設更是簡樸到了極致,唯見石凳石几,纖塵不染。
院心蒲團之上,端坐著一位葛衣老者,只見他鬚髮如銀,隨意披散,面容卻紅潤如嬰孩,一雙眼眸澄澈平和,沒有半點波瀾,更無一絲凌厲鋒芒。
“金童!”
這個稱呼道人在山門中聽過不少次,當然更多的還是靈虛法師。
法師之稱乃是專對金丹四境之中,法力和道行,乃至名聲、德行遠超山門同輩者,且在正道和旁門異派內均無太大異議者,才配享有的一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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