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昴日星官這金芒非力非念,僅是一縷純粹的“引緣”氣息,不著痕跡地融入金精山外那九門玉檻陣圖的流轉中,才令陣圖中部分玉檻門戶剎那顯現。
見此情形,季明道:“等等,大仙還未曾讓我判定此次消減是否與鐵律相符,怎自個先出手了。”
“這九門玉檻陣圖是仿著天柱山帝下仙都內的先天格局所設,陣圖之中的內九門和外九檻一經顯應,便是銅牆鐵壁一般,可拒群魔宵小來犯。
若在十分危難之時,從門戶之內亦可溝通感召帝下仙都上的那頭前古洪荒便生就的開明之獸。
本來此陣受虹光激顯,內中陣機大作,偏又因虹光瞬電之速,未能及時攔截,一時間威能不能洩發,便如地下蘊積煞氣,時日一久,必釀兇毒煞火宣洩。
我不過是引動一絲氣息,令其略宣一二火氣,恰好射入院宅之內,如若其母機警,不受影響,必是無減於其腹中之子。”
在小院屋內,頂簷破開一洞,碎瓦四散在側,那射入屋內的毒火濃煙團混一處,聚成焰珠之狀,懸地三尺,凝而不散,佛耳婦雙手結印前撐,以佛法抵住焰珠。
在她腹內胞胎之上,兩個黃髮碧眸的倀僕感受胞胎母身危難,齊齊浮現在外。
二者一見那燈淮蟮难嬷椋r瞪大眼睛道:“這精奇的火煙內有一絲西方金德之戾性,此性唯有遠在西北仙都之上的那頭開明尊主的身上才有溢發。
此等戾性怎會在山中有現,就是山外那張陣圖被姜家全力催發,喚下開明尊主的一具法身,此種戾性也難有餘留之機。”
“既是戾性,便留它不得。
你們幫我在身外護持,待我將它降去。”
佛耳婦說著,手印一變,結成一道降魔印,剛要打出便被兩個倀僕連聲阻止,道:“不可,不可,此金德戾性得於開明之身,最合《六甲靈飛策精之書》中寅虎真身的煉法。
若融於胎中,啟發虎戾秉性,將來此子出生修行,未必不能在姜家之中更進一步。”
“可是若此戾氣深入性靈,如春苗在其性情中生髮,日後將其塑成狠厲兇暴的一大魔頭,我豈非作孽。”
說罷,佛耳婦不等二倀反對,即將手中的降魔印打出,不料院外的姜神虎已是去而復返,闖入門內即刻抬手一壓,將那絲金德戾性迫入佛耳婦的腹胎之內。
“哈哈,我兒未及出世,已是連番奇遇,必是天降鴻兒。”
姜神虎快意笑過,眼神撇過塌上的佛耳婦,兩道白眉一皺,目中精光暴閃,沉聲道:“明娘,事前我已說過,予以承諾,此胎一經降生,你便即刻自由,可重返東海師門之中,皆是更有許多恩惠。
你現在行徑,可是要毀了我兒將來。
你要知道,在我姜家這祖山福地內,可有的是玄法手段將你化造成個胞胎孕養的容器,我和你雖無多少情分,但是也不願走到那一步。”
“是啊!”
兩個倀僕適時開口,對這位明娘勸告的道:“你將我們虎主生下,必然不會在此處久留,他若不合這一絲西方金德戾性,提升秉性根骨,將來處境堪憂。”
“我兒佛緣具足,如何處境堪憂?”
“小門小派之修,果真見識短湣!�
姜神虎毫不客氣的指著明娘說道:“這是真靈派,蒼天之下的三大道門之一,豈能容許一佛門緣者受法證果,不使他胎死腹中,已是念在他乃我之血嗣的份上。
等他生下後,入正道之時,必要專於玄門正宗一道。”
說著,姜神虎的目光在二倀上一掃,二倀猶豫了稍許,齊齊在明娘腹上一抓,取出一個寶幢,還有一個黃皮葫蘆,恭敬的遞到了姜神虎的面前。
明娘譏諷的道:“我兒還未出世,你就要奪他寶物。”
“你懂什麼,這虹光異象來歷成迷,老祖已命我嚴查,我這是在幫他。”姜神虎懶的同明娘解釋太多,直接說道:“這二件珍物,家中暫代他保管,待查明詳細,再行處置。”
第713章 戾性,找庑�
在金精山外,季明裝模作樣的掐算一番,實則暗轉元神,觀照那已投胎就舍的第二元神處的情況。
自此胞胎合於西方金德之戾性,性靈受染,真可謂是天生戾質。
這時才初合戾性,胞胎之上已遍體生出粗硬黑毛,頭大身細,四肢瘦若柴幹,在佛耳女的腹中屈伸兩腿,一副跳脫難抑的情狀,長此以往,這第二元神也難免受戾性所染。
自家人知自家事,這道第二元神是憑著盤岵大山秘經《三三盤王經》煉成,門檻低,見效快,但是隱患也很顯著,易被玄門正法所破,極端情況之下,還易產生自我靈慧,從而反客為主。
此元神輕易被西方金德戾性影響,季明心中並不意外。
只是這樣一來,此子一生下來便可預見將來,註定是兇孽無儔,淫暴難制。
按理來說那位姜神虎也必可看出,可為何一副迴護模樣,觀其面相和神質,不是心慈手軟之輩,難道他有莫大慧力和教化善誘之功,可以化戾為祥,養成大器。
“金童,此消減如何,可有違背鐵律?”
“大仙手段如和風細雨,潤物無聲,這戾性與之相合,必造就天生惡童,將來便有因緣在身,也難有禪性佛心催化,如此戾性日益生髮,遲早體會到消減之下的無常痛苦。”
季明這一番話乃是招膶嵰猓尚亩l。
就這一手,不只一舉推翻季明先手的優勢,更奠定了賭鬥勝機,關鍵了無痕跡,渾然天成一般。
這孽兒一旦誕下,將來若是無法化去本身戾質,任憑季明在其身上增益多少,都不及孽兒將來任性行事,鑄孽太甚,仇恨深積,終是劫數難逃。
即便孽兒是他第二元神投胎化就,可分些精神,在孽兒身上多加主導,可是在此等西方金德戾性受染之下,將來賭鬥亦不能說是萬無一失。
昴日星官頗為自得的大笑兩聲,道:“也是因緣際會,要不是那道經天虹化光彩激動了山外陣機,我也不能從陣中點化出一絲開明獸之戾性,與胞胎一點先天性靈相合。
好在這個胞胎仍是處於精血孕成,渾沌未化之時,內中無善無惡,無是無非。
就是受染了戾性,也是未移其心,未易稟性天賦,更是未變其生活之常態,不然你金童又得埋怨我了。”
“大仙,這首次增減才施,一切結論都為之尚早,且過些年歲再說不遲,說不得那時賭鬥勝負還未分明,還有二次,乃至三次的增減呢!”
昴日星官目光在季明身上凝視有一二息,心中有些感慨,略有讚許的道:“你那如意之寶已在東海仙山上的磁峰久煉,值此萬分緊要的時刻,難得你還能耐性同我賭鬥。
換作其他人,恨不得長出百對眼睛,時時緊盯磁峰煉寶事宜,生怕出一點差遲,壞了那等寶貝,哪裡還有其它心思。既然你有這賭鬥決心,那我們就過些年月再來觀此後效。”
在大仙的化身散去,季明面上笑容有些僵硬,轉瞬恢復自然。
證得初果的他,現在難起多少無明煩惱,故而如意寶那等性命攸關的大事,也稍微能放下一些,不至於一時間七情上臉,給大仙看穿元神上浮起的心緒。
須陀恆雖說只是初果,可印照於道門金丹四境,但是佛門中的修行歷來都是慧深艱澀,其中成就者少之又少。
自從季明結成金丹以來,觸及層次漸高,但在天南一地也沒遇到多少禪門正宗,偶爾遇到也多是一些道佛兼修之輩。
這情況雖然和南方佛脈「寶法寺」佛法不昌有關,但也能看出佛門阿羅漢四果成就之難,但凡求證一果,便是道門正宗,在心裡也會高看一眼。
不管承不承認,即便有道佛派別之成見,有蒼天道脈之下的仙神從中干預打壓,更有數次滅佛之事,但佛門依舊是道德高僧輩出,其中德行出眾者,就是河漢之中的老仙和神真也是奉為上賓。
只要佛門秉承正道,寧缺勿濫,不造孽事,可以預見道佛合流之勢,就是不知上蒼是何考量。
季明停止這個深遠的思維發散,胡亂揣度天意不是什麼修行的好習慣,他朝著金精山看了一眼,隨後便召請豆使,送他再次去往東海仙山之中。
說來也是慚愧,他雖是位列仙班,但並無仙山來往的資歷。
這每次的往返都得豆使接送,好在豆使近幾次對他頗為客氣,支付的陰德酬勞都折了一半之多。
迴轉於仙山,落於磁峰之上,季明竟是有回家一般的感覺,畢竟這三十六年的時間,差不多是他這天人一世整個修行生涯的時間,現在的壽數已是七十餘歲。
在磁峰上,一見到靈姑,又想到妹妹已是同他一般的歲數,這放在世俗之中,怕不是在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他心中更添了許多感慨。
靈姑見季明一去一回,不過幾天的功夫,她這哪裡是被交代了重責,分明是被哥哥拉來,只當個臨時守峰的。
虧她這些天中,元神之上不敢有絲毫鬆懈,連子午二時分心從陰潮毒火中參悟五行生剋之妙,及其元磁真雷和無形真火都沒了心思,唯恐誤了哥哥大事。
季明深居磁峰三十餘載,心性冷了許多,但唯在妹妹這裡,仍有許多溫情。
當下自覺虧欠,便同靈姑一道在峰上修行,閒時便帶著妹妹拜訪二神和仙子,日後靈姑在人間行走,這些個關係都能在無形之中震懾群魔宵小。
在季明到了這個階段,很多在世間的關係都無法維持,因為能與之同行者少之又少。
山中磁峰間,兄妹二人一道潛修,倒也頗有樂趣,而在數月之後,季明得到仙山內一位散仙代傳的信簡。
這一支信簡是五仙教浣紗娘娘所託傳來的,季明對信的內容已有預曉,開啟一看,在信簡內的前半段就是洋洋灑灑的一大段話。
「敬呈,玄門真人,靈虛真人座前:
幽冥路遠,仙凡殊途。
五仙教毒煉峰下,陰泉嗚咽,此非善地,亦非善鄰。
某,忝列旁門一隅,執掌一脈一洞,世人或畏或憎,都稱一聲‘浣紗娘娘’。
然,今日提筆,非為鬥法論道,非為爭雄逞強,實乃胸中一點至眨绾煌虏豢欤纺懮线_清聽,伏乞真人垂憐一二。
某之道侶,昔日共參玄機,同赴劫波,情深義重,非言語所能盡述。
奈何天心難測,造化弄人,大劫臨頭,自作孽爾。然其兵解轉世,元靈雖昧,一點先天道根定然未絕,唯願真人不計前嫌,接引座下,使他改過之機。
某深知,吾輩所修,劍走偏鋒,血煞盈身,雖得一時之利,終非大道坦途。
其轉劫之身,元靈已昧,如初生之蓮,白璧無瑕,若再入五仙門牆,習得成盤法門,豈非重蹈覆轍,再陷泥淖?某雖萬死,亦不忍再見其沾染邪氣,重歷舊日之厄。
環顧宇內,玄門正宗,道德巍巍,心法純正,最能滋養先天道根,化育靈秀。
靈虛真人乃天山砥柱,天南一代魁首,德被蒼生,澤潤萬物,道法通玄,尤擅點化迷途,開悟靈性。
伏背此子,若得真人收入門牆,哪怕僅為記名弟子,耳濡目染於玉宇清氛之下,聆聽無上妙法真言,實乃其百世修來之福緣,亦是消弭其前塵與我共積惡業之唯一良方!
某在此立誓:
一不傳其半分旁門左道之術。
二不令其知曉前世因緣,免擾其清淨道心。
三此生絕不以任何因果糾纏之名,擾其清修,累及真人清譽。
某所求,唯願真人慈悲,念此子前塵久墜苦海惡崖,靈性未泯,更念其轉劫不易,予其一個歸於正道、再啟仙緣之良機。
使其得以在真人座下,沐道德清輝,修正果,行善功,徹底斬斷與我這孽海沉淪之人的宿世牽連。此乃救他,亦是渡我!某雖在旁門,亦當感念真人大德,永輸忠铡�
伏惟
仙道昌隆
旁門末學,浣紗泣血頓首」
季明讀過此信前半段,沉吟許久。
浣紗娘娘信中可見找猓锰锰レ`五境高真,這樣吹捧於他,極力貶低自己,實不多見。
在這後半段則是陳述其過往數十年中,夥同弟子數日,在谷禾州內傾盡全力,輸捐資材,輔助鶴觀治理一州三方,並開辦五仙教、天騰山、鶴觀三家聯辦靈坊的重大功績。
另外還說明,這諸多功績有得鼠四肯定,如若季明不信,可遵照季明和鼠四之秘約,在鼠四身上推算內情。
季明在磁峰之上,因和人間難以通訊傳簡,請豆使代傳訊息又花費頗多,這個頗多隻單純以實用性來衡量,事實上對於坐擁一州,陰德廣積的季明而言,屬實不算多少。
不過季明私以為精打細算,這一直都是個好品德。
因有此故,於是季明和鼠四、丁如意、靈姑等寥寥幾人作下約定,每隔幾年他都會默推其身近日過往,若有緊要的事情,待他邷y神機之時的這幾日,就可由此來傳達。
如此一來,這些身邊的體己人自然可以每每逢凶化吉。
在看過信簡,季明知道對方所言非虛。
以往到了時日,推算鼠四近日過往,鼠四有特意寫下此事,浣紗娘娘在鶴觀諸多對外道道務之中出了不小的力氣,實在難得,可見其心至铡�
不過季明沒想到浣紗娘娘這樣心急,就是託一位太乙青木山幽居上的散仙過來遞信,也不願再等兩年,在他邷y神機之前,讓鼠四代為傳報。
或許就是想以此等極諛O靈之心意來打動他,好讓他能將伏背公列為記名弟子,不復蹈重轍,再入旁門無邊苦海里,而且這信簡中前半段的意思,已不打算令伏背公轉劫之身覺醒宿慧,更要斷絕關係,好使伏背公專於正道。
這伏背公性情乖戾,殘暴酷毒,可謂是一個可以當成典型的旁門魔頭,可是他選道侶的眼光倒是極好。
季明心中起了善念,也欲藉此鉗制浣紗娘娘為他所用,於是便動用十多年才可動用一次的瞳子神術數之能,詳查伏背公轉劫之身所在,推得情況後,便令靈姑拿他所推得到訊息,前往世間接引,送到雁虛山丁如意那裡教導。
“月份已足,金精山內胞胎也當降世了。”
季明心中暗道。
第714章 誕下,戾惡相
金精山內,小院之中,明娘十月胎成,一日胎氣忽動,有感孩兒將誕,於是急命隨侍於左的接生婆子扶她去往地宮虎子洞接生。
在冰冷的石壁與廊柱間,其內深處有間洞室,當明娘坐在雲床之上,艱難的抵行於此,姜神虎和他那五子已在洞室外的階下等候。
姜神虎高大的身影超出五子,如同移動的山嶽,一身大紅八卦長袍隱隱流轉著幽光,身後揹著個一人高的紅皮葫蘆。
在他那張威嚴而冷酷的虎臉上,此刻毫無對新生兒到來的喜悅,只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審視,彷彿在打量一件傾注許多心血、終於鍛造成功的...兇器。
“明娘...”
姜神虎一開口,託著明孃的雲床即刻停下。
哪怕明娘腹上的肚皮已被嬰兒撐展,她此刻也得聽完姜神虎的話。
“即日起,你將重獲自由,在姜家的庇護之下,就是未來三災來到,也可來金精山尋求託庇,只要你還能活到那個時候。”
說罷,一抬手,洞室大開,雲床託著明娘入內。
“此孽...此胎若是誕下,難保日後風聲不走漏,傷了真靈派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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