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07章

作者:黑環

  這些年我在仙山苦修參悟,遵循自然,元神漸脫往日精參魔法時的迷執,時有靈醒之意,故而這心生警兆,不再如從前一般雁過無痕,難以覺曉。

  難道這些年我隨師傅隱居仙山,此子的身上已有了不得的驚世奇遇,使我的元神都產生警兆感應。”

  見靈虛子在庵前不入,她有些不解其意。

  金妙娘娘落下雲端,往地上一蹲,隨即身子一搖,變作了一隻小小蟲蟬,就指甲蓋一般大小,真個是翅染新涼輕墜玉,身披宿墨微沾珠。

  蟬兒鼓翅舞風,輕飄飄的來到庵上茅簷,正見到靈虛子的陰神叩動庵前門扉,卻又忽然轉身離去。

  她心中暗急,匆匆追將上去,追飛一會兒,擔心師傅桃花仙子陽神念頭探出庵外,正欲先行隱去,日後再作計較,不料前面靈虛子停住,更有兩道身影跳出。

  “荼壘二神!”

  金妙娘娘心中吃驚的道。

  前面荼壘二神一臉焦急,同靈虛子剛一見面,便怪他獨自造訪草菴,不知這庵內主人的古怪性情,更說那道童必有問題,禍心深藏,引靈虛子入庵必無好事。

  “這個靈虛子,一面同我虛與委蛇,一面暗咴駛髟掛抖瘛!�

  金妙娘娘一時恨極,又怪自己當時失於防範,只顧著扮演好道童,忍熬自己的躁心急性,萬萬沒料到對方竟然還會留這一手。

  這也佐證靈虛子雖對師傅有心有愛慕,但是此心之中算計頗重,不然自己告知他那樣的好訊息,若他真個是愛煞戀深,早就歡喜莫名,哪還有心思留這一手。

  因怕師傅覺察,金妙娘娘再是不願,也要退隱下去。

  金妙娘娘剛剛退隱,桃花仙子已是出庵而來,金妙娘娘忙將身一變,現了本來原形,特意大聲的喚了一聲師傅,主動迎了上去。

  她本意是故作大聲,好驚動前面靈虛子他們,但靈虛子和二神充耳未聞一般,仍在談著話,偶爾眼神掃去草菴,卻對她這眼前人熟視無睹。

  “師傅,您...“

  “你變身法不錯,我這障眼法如何?!”

  桃花仙子虛懸半空,慵懶倚坐,笑容滿面,臉頰紅潤,彷彿含羞一般,嚇得金妙娘娘眼皮一跳。

  這時候,靈虛子和二神似有爭論。

  桃花仙子朝那裡投去目光,似有興趣的傾聽起來,同時說道:“你弟子花月宮主那年犯禁出山,被靈虛子來此告了一狀,逼使你拿了她的元神,從此鎮在吉鵠山寒潭地下,日夜浸透苦寒,生不如死。

  你在世間從來自詡最重規矩,法令最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因此恨極那花月宮主逾越山規,私用法寶,但又因素來護犢偏心,不忍真下毒手,最後心中憤懣難洩,反對那靈虛子漸有怨言。

  自豆使來我庵中,一番叮囑本無特別之意,可你心中陰私,曲解其意。

  往後幾次在我面前口出汙言,詆譭於靈虛子,我本沒有在意此節,以為你這是關心則亂。

  畢竟你常在我身邊修行,言傳身教之下,身心早已遠離紅塵,只待最後打破頑空,便可得道成仙,豈料今日妄念一動,竟去自惹劫數。”

  金妙娘娘情急之下,自白的說道:“師傅,我雖有誘陷致罪之嫌,可這人心思深沉,表面虛懷若谷,實則暗中早已經對你用了...情意。”

  此時,在前面地方,荼和壘又問了一遍與道童談話細節。

  在聽到道童說那桃花仙子對季明有鍾情垂青之意,兩位神人笑得前仰後合,竟也是附和攛掇起來,稱這等神仙人物能夠垂青,這豈非累世福緣。

  最後還勸季明也別矯情,可去庵中聊表心意,這不成則已,一旦成了,他們兄弟倒也能在庵中討杯桃花仙釀。

  季明沒在意這兩神人的話,想著自己剛才敲響庵門,也不知有沒有驚動庵中的仙子,不過有荼和壘來此接應他,他也能夠從容脫身了。

  當下正色的說道:“此番來此仙山,我已決意專心煉寶,立志清修,怎可荒廢功業,況且就如那道童前言所稱,仙子有意垂青,留情於我...”

  桃花仙子這裡,在聽到這句話語,瞥了金妙娘娘一眼,這一眼讓金妙娘娘打了個寒顫。

  “她那道行終是超我許多,自問不甚匹配,自慚形愧,另外我心中到底對她十分敬愛,這乍一論起情愛來,我除卻欣喜之外,猶是不安。”

  “你這...“

  壘一向是個直腸子,見靈虛子似乎還端上了,氣得牙癢癢,嫉羨非常,已忍不住當場叫罵。

  荼拍了壘一下,打斷其話,不解的問道:“你要真受桃花仙子的看中,不正說明你身上有許多可取之處,這又何故心中不安?”

  “我歡喜正來自於此,而那不安則難知自己本心,我到底是因真個動心,還是出於肌膚之情慾、功利之考量,亦或往日之敬愛。

  另外我同她相聚太湥端胁簧钪豢刹簧鳌�

  此神仙道侶,非是俗世家室,一旦玉成,往後悠悠千年萬載,絕不可心分二人,我修道至今不過四十餘載,性功亦是小成,可能否長相廝守,終定己心,屬實難料。”

  本來只是真假參半的話,可季明說到最後,竟是有些真性流露,他自己都不知這話中哪處是真,哪處又是假。

  季明剖心自白之時,金妙娘娘已是面色微變,等她將話給全部聽完,即便心中成見略消,終覺靈虛子機心過重,言語多半是真假參半。

  不過在師傅面前,她還是明智的選擇低頭認錯。

  她知曉自己大錯尚未鑄成,初心也是為教訓靈虛子,使師傅心中對其生厭,從而永斷了靈虛子這份傩闹[患而已,私以為師傅並不會有過嚴懲處。

  桃花仙子將散到額前的一縷細發攏在耳後,臉頰紅的跟醉酒一般。

  熟悉桃花仙子的人都知道,其面色越嬌羞如桃色,便越是心狠意毒之時,金妙娘娘這才覺得大禍臨頭,心中不寒而慄,已是花容失色,哪有剛才諸多計較。

  桃花仙子攏好秀髮,極為平淡的說道:“你這蠢物實在擾目,使設豔餌為彀,欲等漁色者入而擒之,此誘人致罪,豈天道正法?!

  就是到此時候,你還不知悔改,自請罪罰,以為大錯未落,小懲無礙,心黑麵厚至極。

  如今這仙山已容你不得,自己滾回吉鵠山,我也不明降法旨勒令約束你,往後你清修延福,還是惹劫受死,我都不去過問,任你浮沉。”

  “師傅...“

  這一句輕飄無情之言,讓金妙娘娘這位已煉就嬰孩的五境大修嚇得呆愣原地,一動不動,元神大亂。

  忽的,她元神之中一覺未昧,曉得此事解鈴還須繫鈴人。

  於是急向靈虛子那處發聲求情,見靈虛子聞聽到了她的呼喚,以為師傅撤去法術,使近在咫尺的視聽阻隔消失,肯給予自己一線轉機。

第698章 清醒,獨行道

  季明同荼壘談的好好的,心中愁情正自未消,背後突然冒出個驚容不定的“熟人”,很是嚇了一跳,當然這其中演戲的成分居多。

  先前他就猜測那道童應是金妙娘娘變成,想來除了這位五境前輩高人,也沒人會無聊的去磁峰之上招惹他,還對桃花仙子的情況瞭如指掌。

  “娘娘這是...”

  這位金妙娘娘一副面目失色,無計可施的情狀,慌張的追來近前,道出剛才自己在磁峰之上變身誘罪之事,哀容悔告,望求季明諒解。

  季明耐心聽著,不發一言。

  倒是荼壘二神在旁痛罵,稱她不過因懼師長嚴懲,怕被逐這東海仙山,再落俗塵孽海,從此失了成道之機。

  金妙娘娘沒做辯解,一臉的敗容,靜候發落似的。

  她心中早已懊悔非常,萬萬沒料到自己未栽於世上最兇險的鬥法劫難中,卻因自己一念之差,未能守正持重,白白丟了這份深厚師恩。

  季明看了那桃花仙子一眼,其神情波瀾不驚,於是對金妙娘娘說道“我只問你一句話,倘若我不明就裡,真向仙子表露情意,以仙子往日秉性來看,到時會如何處置於我?”

  “若是師傅在瀛洲的那些年間,此等輕薄之舉,必遭雷殛,十死無生。

  但是自從歸隱仙山以來,師傅心灰意冷之下,待人做事反而能夠秉承一絲善念,故而你多半是被追去這一身道行,自此...從頭來過。”

  這追去道行的話,已算是觸了季明底線,再也沒有絲毫交談的餘地。

  “好個從頭來過,前輩若是可以自解中宮內的嬰孩,去了頂上三花,閉了胸中五氣,自此從頭來過,那我自然可全數諒解,再不追究。”

  說罷,季明就見到桃花仙子含笑來視,嬌豔欲滴,初看之下媚意昂然,再看分明是煞意透面,已是恨極她這個弟子的神色。

  這個時候,季明不由想到桃花仙子與他每次相逢,必有恩益之舉。

  當初一罈陽罡令他在築基三境中煉成龍虎之功,便是念在仙子恩情上,也該稍緩心中仇視和恨意,說上幾句惠而不費的話來,莫讓仙子以為自己全不惦念當年之恩。

  金妙娘娘所受懲處,自有其師桃花仙子來定,自己就是心中再恨,也是奈何不得對方絲毫,倒不如藉此展露寬大胸襟。

  抱著這個想法,於是他對金妙娘娘說道:“你那惡行非是自悔才止,如是要照我之意,恨不得你即刻坐化才好,但桃花仙子於我修行有益,多年來難得償還一二。

  我如今未報仙子之恩,反要她弟子自廢墮塵,此意便是情有可原,但終歸還是不美,大負仙子恩情。”

  “她這是自作孽,你不必替她說情。”

  桃花仙子嗓音冷似寒石,帶著幾分粗礪的意味。

  “不如仙子使她積功三十萬...”

  季明正說著,見二神眼神不對,金妙娘娘更是瞪大眼睛,顯然自己低估三十萬善功的難度,於是改口道:“積下十萬...善功,不能再少了。

  如此以贖今日之過,想來往日即便再起妄念,有此前車之鑑,定有警醒。”

  “弟子願下凡積功。”

  金妙娘娘一口應下,隨後又是對季明連聲道謝。

  由己度人,季明不在此時落井下石,她已是存有感激,未想季明竟是以德報怨,儘管這是看顧師傅情分上,但仍讓她產生劫後餘生後的感激。

  見到金妙娘娘這麼一位在南海之中足可呼風喚雨,號令群修,在天南也能令太平山諸真忌憚的大人物,竟有如此作態,令他倍感唏噓。

  在天下不可一世的人物,待其到了天上,亦是要仰仙神鼻息。

  難怪世間許多地仙,寧願自個遁藏四海,偏居窮荒,專一享受那千秋清福,也不願飛昇靈空上界。

  試想一下,一個人在世間歷經百險,除滅千敵,排除萬難,好不容易度盡劫波,無人不敬,極享尊榮,更證得地仙之位,始受長生之福。

  可是一去上界,於諸天宮中落職,位列仙班,又回到從前日子,這其中之落差,猶如雲泥,便是心意再堅,也是難堪承受。

  桃花仙子非是鐵石鑄心,恨念已是稍解。

  她明白自己在下界道脈吉鵠山玉碟洞中雖是設下嚴規,能夠約束門人言行舉止,但有她保駕護航,終歸還是順風順水,這助長她們驕心,更有歹人曲意迎奉,令她們驕心固執。

  故而她們一到是非之事上,不是心狠手辣,妄肆殺戮,就是菩薩心腸,處事仁至義盡。

  金妙娘娘得了桃花仙子法外開恩,絲毫不逗留,騎上梅花鹿便往仙山之外趕去積修十萬善功,力求早日回返,再侍師傅身前。

  桃花仙子將季明請至庵中,直接略過荼壘二神。

  這還是季明第一次和桃花仙子共處一室,不過他此刻內心中並無痴想.

  到底還是自己那番剖心之語,意外的點醒了自己,自己已經習慣揣摩人心,可不該在自己恩人身上,再以此等心機趾稀�

  另外,他也發現仙子的眼神始終無甚波瀾,便是二人獨處一室,氣氛微凝,仙子神情亦是如此,其眸似深潭靜水,而其行若幽谷迴風。

  桃花仙子見季明沉容不語,以為還在計較剛才之事,說道:“我等修行之人,玄門正宗,除非入道之前已有嫁娶,這才能合璧同修,否則成道之後,再難有婚嫁,不然豈非自尋苦劫。

  我那徒兒,就算是誘陷致罪,也不該如此拙劣,以我為色餌,來試你真道本色,這不碰了老大的黴頭。”

  “是!”

  季明乾笑一聲說道。

  溦劻藥拙洌一ㄏ勺尤モ滞夂櫹赂┥恚缙偾嘟z自柔肩而滑,手指在前輕點,隨意挑了一罈泥封許久的仙釀,起身挽發,笑著來邀季明對飲。

  季明已沒有絲毫的酒興,但還是乾坐著,同仙子對飲起來。

  季明自問也是口舌了得,少有讓人冷場,可頭一次沒有說話的慾望,只是悶頭喝著,而仙子被貶仙山,心中總有難說之愁事,也是自顧喝著。

  二人在庵中對飲,喝著喝著,倒也自得樂趣,漸漸各自的心事都放開一些,開懷暢飲起來。

  “想這許多幹嘛!”

  季明抱著一個酒罈,陰神自庵中醉步而出,於明月獨照之下說道:“清潭水退,方見石痕真章;情海潮落,乃顯初心本相。我既非這世間良人,何苦累心害人。

  自此情塵散作瀛洲雨,大道之中....我獨行。”

第699章 歲月,故人來

  太山之中,一處巢舍之外,一頭赤首神鳥正在同幾個靈狐嬉鬧。

  耍玩之時,山頂高空之中,忽有狂風大作,一道符書自風中投下,徑直落向那頭神鳥,靈狐們見狀不以為奇,反而蹦跳的笑道:“豆使又有生意嘍!”

  神鳥豆使沒理會靈狐們,目光掃過符書上的落款,暗道:“這人可是有好些年沒讓我送信了,上次我在庵中因無心之語,還給他惹了一大禍。”

  豆使心中有些愧意,想著這一次在送信之後,對方支付的這筆陰德報酬,可以給他折去三成。

  “老主顧來了,你們自去狐院裡玩耍。”

  豆使對靈狐們說了一聲,展翅沖天而去,沒多久便駕風來至亟橫山中。

  此山之中有群峰林立,奇柱高聳,卻俱是向那座紫融峰朝拜稱臣一般,她剛一降空下落,就見紫融峰外垂空紫氣內,有金芒閃亮,先是一點,後漸變大,待其逼到身前,已是璀璨鋒銳,不可直視。

  “煉魔劍光!”

  在這充斥著金性的劍光之中,一道人影從金光中拉伸出來,露出一對英氣十足的雙目。

  “火墟洞靈姑,見過豆使!”

  那人在劍光中拜道。

  “我聽說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