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第54章 傳承,好訊息
窟外毒蟲鑽入鼎內,童子們在鼎下扇風不斷。
一隻只毒蟲在鼎底鋪陳一層又一層,好似積灰一般。
季明在鼎內掃了一眼,大大小小,花花綠綠,拱著屁囊,撅著口器,讓他密集恐懼症都快犯了。
引蟲結束,三位童子熟練的在鼎內挑揀起毒蟲,後續他們製作毒食,還需入藥蒸曬等等繁瑣步驟。
這三個童子在窟內,一些屬於盤岵弟子的基本功,早被調教出來了。
看著被挑揀的毒蟲,季明心中微有失望,這窟外不是毒瘴惡沼之地,吸引不來有道行的毒物。
那等的毒物,還需深入黎嶺之中,才有機會引出來。
可如今多事之秋,他在自家門前引蟲,還得三鬼在外巡邏才敢動手,哪敢深入黎嶺之內。
在尋常的山林之中,倒也有一定機率遇到,但是得撞大吡恕�
餘霄經營這一窟洞也有許多年頭,而其中所封藏的毒物,大多是毒蛇一類,少許的蟾蜍、壁虎。
至於蜈蚣、蠍子,一個沒有。
五仙之內,蜈蠍二仙最為稀有,季明再一次理解了這一句話。
也正因如此,他這一優良的,高貴,稀有的血脈,才得有所繼承,而且是極充分的繼承。
在開鼎引蟲後的幾日裡,季明在這一窟下,為蜈仙一脈的後繼無蟲給愁壞了。
目前唯二可以幫到他的,便有橫山之中的博泥公,於是遣使三鬼,前往老廟之中探查一番。
探查之後,他得到了一個壞訊息——博泥公已不在廟內。
沒有博泥公監察山脈之能,季明無法得知橫山可能存在的毒蜈,更無法定位那待產道姑的位置。
好吧,季明心裡得承認,後者博泥公不大可能知道。
博泥公要是知道,那一日在老廟中共參大事時,便已經吐露出來了。
在季明的寶眼之內,那一【化】字仍然存在著,如果此眸內字影消失,便是證明天人已隕。
還有另外一種情況,當天人出世之後,【化】字同樣會消失,也代表他錯失了這一次的【化生】。
從那一日所見道姑顯懷的情況,距離天人生產的日期,尚有許多的時日。
季明知道自己急不得,急也沒用,徒增煩惱而已。
在這一事情上,他只有等待金猊猿的訊息,並且讓三鬼時刻的關注著附近道民們的動向。
讓季明深感疑惑的是山外道民們,那些自合山方而來,帶有四悲雲寺背景的道民,未再有出格的舉動。
此處出格舉動是指他們未對逃竄入山的散人左道,再有窮追猛打的態勢。
如果四悲雲寺的道民們,其本意上是為那讖語而來,那截殺散人左道只是掩人耳目之舉,倒也說得通。
只是季明隱隱感到此事並非那樣簡單。
那四悲雲寺的師祖活了二百六十餘年,其人之所思所想,定然比一般人更深入那麼一兩層。
季明都能看穿的,大有僧必然也能看穿,另外還有金猊猿等等熟知內情者。
既然知道其中關節的,都能看穿道民們行動的目的,那這行動或許是在為更大的目的作掩護。
季明感覺答案就在眼前,而自己或許很快能夠揭曉答案。
窟內又過了數日,季明靜極思動,燃香點燭再召三鬼,差使著它們去往禿筆峰上探查一番。
在禿筆峰上,已有許多散人結廬而居,論道談玄,起爐煉丹,起壇作法,好不熱鬧的樣子。
在峰頭之上,常能見到大有僧同眾散人們坐而說法。
如大小周天之功,進陽火而退陰符;六根震動,五氣輪轉;陽龍陰虎,坎離造化等等,大有僧幾乎是無所不談。
他這說法,少有假傳,全是真經,惹得群修畢至,幾乎座無虛席,講法論道之聲蕩於峰間。
季明每日聽三鬼回報,恨不得親上峰頭,聆聽講法。
因懼怕大有僧的佛法,三鬼實在不敢過於靠近峰頭,它們三個所記下的法說,殘缺不全的。
季明心中感嘆,這大有僧能在這時節中,不閉廟門,廣護同修,不提其它,起碼慈悲的名聲立住了。
再加上所講之真法,雖無具體法門,可其中的法意道理,卻更顯彌足珍貴,尤其對散人左道而言。
這也難怪大有僧那一日在廟中,能夠請來四悲雲寺的正國道人,讓其代為斡旋,此德行所致。
在瞭解到禿筆峰的情況之後,季明一時間有了求問大有僧之心。
於是他在窟中匆匆手書一封,準備讓三鬼前往禿筆峰之上,私下裡交送到大有僧的手中。
不過書寫之後,又細想一下,總覺十分冒失,隨即作罷。
大有僧雖然慈悲為懷,講法無拘於正旁兩道,但是季明區區一個精怪,哪來那般大的臉面。
金猊猿欣賞他,只因同為妖形,且在天人劫一事觀點高度一致,或許還有一些意氣相投。
大有僧不一樣,很不一樣。
接下來的時日之中,季明只好施展著小如意之術潛在山林中,搜尋著毒蟲可能出沒之地。
這辦法很笨,就同精怪仰人鼻息一般,一旦時間長了,總有些收穫。
在兩個月後,季明在橫山內收穫兩條蜈蚣,一青背,一黃背。
它們不說有道行,成精怪,只能稱得上小有靈性而已,距離季明理想的蜈仙,差距甚遠。。
這其中的一條,還是在狐社墓群內所捕獲的。
果然,在這精怪聚集之地,哪怕是一隻痴愚頑劣的蟲子,煉形成精的機率也會更高一點。
苦無辦法的季明,只得將母黃蜈以毒食先行養煉起來,至於那頭雄青蜈自然沒這待遇了。
某一日裡,季明同三童子正在窟外鋪曬著小周天解書,忽有一鳥北至,落在季明的跟前。
這赤首大鳥,形似大鶴,尾有長翎,立在窟前,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道:“你就是...”
一道悅耳女音自其喙中發出。
“可是金猊猿派你來的?”
“派?”這大鳥眼中流露出譏笑之色,仰起赤色鳥首,極為驕傲的道:“他也敢派遣我。”
“實話道與你,我剛在危鳥山煙波庵內百禽上真處送完信,恰好遇到那金猊兒,故而幫他個忙,給你帶個口信。”
“您是?”
季明意識到,這又是個有根底的。
“我...”
大鳥搖頭不語,她的意思很明顯,季明沒資格知道她的來歷。
被這大鳥所輕視,季明只一笑而過,毫無惱色,只是問道:“金猊猿請您帶了什麼口信?”
“他說已有大好訊息,約你在老地方相會。”
大鳥說罷,便展翅飛天,消失在雲端之中,這速度猶如狂風過山丘一般,既迅捷且絲滑。
第55章 兄弟,赤盔者
季明當天便收拾好東西,去往山北河灘處。
讓他意外的是,在山北河灘之地,不只有他一個,禿筆峰的大有僧也在此處等待著。
“吳道友!”
大有僧見著一道黑風落下,合十問候一聲,並讚道:“蟲身頑愚,道友已是走出第一步,往後日磋月磨,幻形定能大成。”
“大成又如何,不得人道,終是夢幻泡影一場。”季明如此說道。
“夢幻泡影!”
大有僧心中默唸了一聲,只覺這一短語其中大有禪機,不由得多打量了眼前蜈蚣精一眼。
那日廟裡,他便覺此精怪的眼中全無野性,那眼神好似有著飽覽世事,才養出的透徹深邃。
只怕一些讀書人,都沒有這樣的眼神。
“大師也是被金猊猿請來的?”
季明有意攀談,如此問道。
“唉!”
大有僧苦嘆一聲,再度合十,口誦一聲南無,並道:“我不欲沾染因果,可卻早是劫難中人。
金猊猿在危鳥之山上,已發現天人線索,執意讓我渡其入門。”
“你...”
季明沒有記錯的話,那日廟裡大有僧還抗拒這個提議,怎麼現在又改變主意,難道這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他可不相信金猊猿可以強改其意。
“蒼天有好生之德。”大有僧一臉的慈悲相,又道:“就如施主所言,順天總是好過逆天。”
季明心中腹誹道:“明明是自己按捺不住誘惑,還拿我的話來找補。”
“來了!”
大有僧道。
河心有一道浪頭升起,熟悉的猿影半蹲在上面,抓耳撓腮,喜不自勝的樣子。
“蜈蚣兄弟,大有和尚。”
浪頭還未到岸,金猊猿已是迫不及待的躍上岸攤,說道:“好訊息,真是大好的訊息...”
話到嘴邊,卻又止住。
金猊猿賣弄心思升起,對季明和大有僧道:“二位不妨猜上一猜。”
大有僧餘光掃了季明一眼,沒想到不過兩三週的功夫,金猊猿同這蜈蚣精已是兄弟相稱了。
他素來知金猊猿雖有自嘲身份之舉,實際上卻是心高氣傲,不知這蜈蚣精有幾分本事,而能得他另眼相看。
“吳道友先猜。”
大有僧請道。
季明心裡其實不大相信天人降在本方內,他總覺得四悲雲寺的道民來此方中,實際上另有目的。
不過見金猊猿的樣子,他倒是不好掃了其興致。
季明故意裝作驚訝的問道:“二六大畜之卦果真應在危鳥之山上?”
“大畜卦?”大有僧詫異的看向身前的金猊猿,這解卦一術可不是這河伯之子所擅長的。
“沒錯!”
感受到大有僧的驚訝眼神,金猊猿得意道:“天人就在危鳥之山,且就在那第三峰中。”
說著,開始講述其中內情。
在金猊猿的講述中,季明才知道他一直在危鳥山上逗留,試圖找到那些在山中藏跡的人。
在金猊猿看來,這一些人先他一步抵達,必然是四悲雲寺中的道士,這更證明了他的推測。
這些個時日中,他在峰上總算找到蹤跡,摸尋到一處隱秘的幻陣前。
“大有和尚,要不是你精熟於陣術,我又豈能讓你平白的參與進來,得了那降世的天人。
不過只要讓那些個臭道士功虧一簣,我就算吃了這虧也認了。”
金猊猿大有同道士們死磕到底的架勢,他就是這樣的地祇,最是看不慣以勢壓人的上位者。
大有僧聽聞此話,面上並無多少歡喜之色,合十道:“在一切塵埃落定前,事情還猶未可知。”
季明沉默不語,那第三峰上他看過,山峰之頂更是重點轉過數次,並無幻陣設定在上面。
可要是幻陣不在山頂,在峰上其它地方,那未出世天人必不可能在幻陣內,那這一幻陣...
季明心底有不好的預感,不禁對這一次的危鳥山之行感到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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