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途中,又路過了青桐山,見到了山中溫道玉的雷火大觀,他本欲屠了此觀的一眾道人,可是為了穩妥起見,伏背公還是熄了這份殺心。
關鍵在這裡,他又想起當年花月宮主也是自南荒路徑過來,在青桐山擒了那溫道玉和一條小蛟,然後就在小福地之中吃了一個大虧。
聽說花月宮主現在被其師傅金妙娘娘拿了元神,吊打三個日夜,後又給鎮在了南海吉鵠山寒潭地下,元神日夜浸透苦寒,生不如死,只能苦熬,哀哭求解。
“晦氣!”
伏背公在青桐山這裡吐出這一詞,便和浣紗娘娘直撲雁虛山。
他們正抵于山外,沒有妄動殺機,各往山外設下陣門和惡法,待會兒鬥法之時,用以隔絕內外,阻斷靈虛子的活路。
正在行動之時,二者皆覺察雲霞之上有一抹異色,雖也幻麗炫目,可較之周遭雲霞到底有細微不同,顯然有高人藏匿在這雲霞之上,替靈虛子警戒四方。
若非他們為仇殺而來,元神之中萬分警醒,真難辨出雲霞中的那抹血霞異色。
二人匿形斂息,凝神觀望一會兒,又見那血霞往山中一處瀑布落去,這一落下,浣紗娘娘立馬認出對方,不正是和自己曾有數面之緣的半截仙娥。
“誰?”
瀑下人喊道。
浣紗娘娘一剎那的鬆懈,令自身氣息為對方感知。
伏背公心知已錯過奇襲之機,欲現法身施展平生之絕學蟄倒對方。
可是又見自家老妻似與對方熟識,且老妻明知眼下萬分緊迫之處境,竟是無絲毫異色,一時拿捏不定此人是敵是友,故而慢了一手。
“我道是誰,原來是浣紗道友。”
半截仙娥轉過身來,側旁露出墳塋一座,上記「盤岵門人羅氏之墓」。
見到羅辛辛的墓碑,浣紗娘娘面上沒有絲毫情緒,羅辛辛之死她早已有知,而且當年半截仙娥也專門傳信一封,詳說了這其中的內情。
“道友何故來此?”
浣紗娘娘和伏背公一左一右,堵住了兩邊。
因見半截仙娥沒有敵意,雙方倒也沒有劍拔弩張。
半截仙娥在瀑下傲然立著,浣紗娘娘也注意到仙娥氣質迥異於往昔,殘體也是健全,似有神仙之風度,逍遙之雅意,心中頓時吃不準對方。
“羅辛辛當年以死賺我入局,救她師兄赤意郎君脫困,如今許多年過去,得幾位道法奇絕的道友相助,終見一點曙光。”
說著,仙娥面上有股心頭大事解脫的輕鬆,笑道:“只因行動就在這幾年,故而心血來潮,特意來其身隕之地,告訴這個訊息,以告慰其在天之靈。”
她話剛剛說完,浣紗娘娘忽然色變,將手一揚。
八朵魔焰自瀑外齊齊湧現,伏背公立刻配合起來,在腰間口袋一拍,八頭陰魔飛出,個個跌坐魔焰內,作出可怖姿態,張口唱誦魔章。
“她有護身法寶·血鍖氁拢p易破它不得,只能以你我合煉的「坐焰迷神魔音」來困住她。”
“浣紗道友,何須如此。”
瀑下被八朵坐焰陰魔困住的仙娥,只是緊守元神,抵禦魔音侵害,未作鬥法之情狀,笑道:“我早見你們面有陰色,定是來行兇險之事。
你們信不過我,也在情理之中,自去行事便是,我絕不阻撓。”
見這仙娥分外的坦然,伏背公和浣紗娘娘倒是遲疑起來,不過幾乎下一刻便默契的搬動五行,一瞬間山瀑在內的數畝之地景象大變。
只見窮山惡水環伺,瀑下一潭死水淤紫,狀若巨怪腐創。
腐潭周遭,焦土龜裂,白骨累累,荊棘叢生如戟林,不是虯枝盤曲似鬼握,便是妖花怒放蘊奇毒——慘碧如磷火幽幽,腥紅似凝血欲滴,濁黃若膿瘡潰破。
惡草貼地蔓延,色作枯敗焦黑,更兼腥腐之氣氤氳如瘴,直欲閉息塞竅。
仙娥見到此象,臉色不大好看,道:“我話已說到此處,你們何必再呶逍兄Γ偃赵滦浅街Γ烁幏ń缫惶帲瑢⑽曳饫渲校皇钦娈斘姨谜f話。”
“道友恕罪,待事情過後,再向你請罪。”
伏背公和浣紗娘娘見仙娥一直忍耐,心中倒對仙娥的說辭信了幾分,不過到底事關重大,不容任何外人插手,何況只是道左相逢,交情湵≈恕�
要不是對方同為五境,又有護身法寶,鬥敗不易,早就打殺了。
封困好仙娥,夫婦二人即刻動手,元神早已鎖定靈虛子的位置,遁作碧黃兩道流光,糾纏著直接衝入玉屏峰上。
............
“開壇!”
峰頭上,見雲霞之中,綠華仙娥所化血霞久不再回,季明心知大抵是外敵已至,於是抬手掐訣,輕道一聲。
在法壇之外,隨仙娥從霄山而來的丁如意,還有一直侍立於壇邊的壽頭女,二者一左一右,掐起道訣,搖動拂塵,齊齊唱誦白鶴讚詞。
伴隨著季明登上法壇,走起罡步,在雁虛山外伏背公夫婦所設陣法也有啟用,八股如高巒一般挺直的濃煙,上接於雲空,如巨蟒扭舞。
其頂端在山頂之上融接於一點,滾成形似數百畝之大,形似毒蛛的慘綠雲蓋,其八腿插足於山外,自此雁虛山便徹底同外界隔絕了。
“小伲袢湛茨氵有何威風!”
伏背公意氣風發的喊道。
第681章 仙鶴,來去匆
壇下,壽頭女朗聲道:“伏以瓊臺波暖,仙苑春深。有靈禽稟造化之精,承上蒼之眷,乃三命星君座前白鶴童子也。今真人靈虛子謹焚心香,上達天清,讚詞以頌。”
壇上,季明慢條斯理的誦唱精心準備的讚詞,提氣起調,吐字如叩玉磬。
“素羽凌虛,丹頂曜日。
雪翅翻銀河之輝,霜翎濯冰壺之色。
棲必瓊枝玉樹,飲惟沆瀣清泉。
九皋聲徹聞天語,三島影孤印月痕。
常侍仙翁之側,行濟度之功。銜芝田玉穗,降甘露塵寰;傳紫府玄文,解迷途昏晦。倏爾穿星渡漢,神行杳渺;俄而駕月御風,道跡空靈。
...”
在狀如巨蛛,遮蔽高空的雲蓋之下,伏背公舒展著他這法身·碧伏神蠍蠱靈,見靈虛子在壇上旁若無人的誦唸讚詞,心中頓時嗔念大動。
“好,好,好。”
伏背公叫好三聲,音如夜梟,狂言說道:“看看你所侍奉之仙真,願不願意冒犯天規,下來保你一命。”
伏背公自覺有底牌在身,依仗在手,百無禁忌,這靈虛子便是求下神真法念又能如何,除非老星君降下化身一具,否則今日靈虛子難逃劫數。
季明目不斜視,誦唱不停。
其湧聲莊重沉緩,平仄相諧,兼富崇敬昂揚之情。
“振衣則煙霞聚散,顧盼則山海澄鮮。
非止翔集之靈禽,實為濟世之仙使。
伏願神禽翊衛,永侍丹陵。
引慈光而普照,澤被群倫;承道脈而長延,福綏萬境。
玄鶴清唳,常聞碧落;玉宇無塵,共仰仙蹤。”
誦到最後,尾音漸弱,餘韻不絕,情真意切之極,伏背公再難忍受靈虛子如此故弄玄虛,對浣紗娘娘傳音一聲,再度合力搬呶逍校鲆环椒ń纾詠佐Y法之地勢。
蜘蛛雲蓋下,二人俱現法身,一碧蠍,一綠蛛,二者翻身共舞,交纏擁合,作種種不可思議之魔姿。
倏忽間,雁虛山峰頭之上景象更易,現出蛇、蠍、蛛、蜈、蛭、蠅、蟾之屬,可謂觸目皆是,兇戾異常。
其嗅得法壇生人氣味,立時躁動如沸,自腐土朽木間蜂擁而出,貪婪嗜血,一副不死不休的氣勢。
更可見積年白骨,自蛆土中翻湧,白花花一片如沸雪。半空蚊蚋結陣,黑壓壓一團似愁雲。偶有磨盤大鬼面蛛或碗口粗瘴毒蟾,蟄伏巖隙,不動則已,動則如魅影驚雷,挾腥風毒霧撲噬而來。
“妙!”
壇上,一道鶴影由淡轉濃,朱冠映日,素羽排虛,霜脛玉立,玄裳垂素。
此鶴彷彿未見峰上腐毒橫行之景,仍是沉浸在靈虛子那讚詞妙語,誦唱清音之中,讚道:“好讚詞,華美凝練,音韻鏗鏘,可列老祖我心屬讚詞之前三。”
空中蠍蛛二身,猶在糾纏。
二人見靈虛子召下仙鶴,略一遲疑,不過箭已在弦,如何不發,於是呖v真炁,整片腐毒蛇蟲法界開始侵害靈虛子,一如天地同發殺機。
瘴如雪崩,四面合湧,蛛蟾蛇蠍如飛影,八方圍射,壇下的丁如意和壽頭女精神緊繃,剛要有所動作,便見瘴氣毒影瞬間雪消一般。
“何方神聖?”
見毒蟲惡瘴被絕大道力抹去,伏背公忍不住大喊道:“可知天規森嚴,不容仙真插手人間鬥法。”
聽聞此聲,壇上的仙鶴終於抬頭,往四周一個掃視,其目光所及之處,腐毒蛇蟲法界內的無數景象紛紛崩離,現出峰上原本的顏色。
季明見狀適時出手,鼓足真炁法力,一出手便是殺招。
戊巽神柳在背後向上撐開,青黃二光在樹冠外如輪圈層層擴開,千條柳絛齊齊在空狂舞,一個呼吸其舞勢驀地一變,往交纏的蠍蛛身上打去。
“砰”的一聲,蠍蛛緊急側避,還是被抽開半身,碎成點點靈光。
不多時,破碎的無數靈點倒流,復原其身,不見一點傷勢,反而二者狂性更熾幾分。
浣紗娘娘的蠱靈法身·綠背鬼面蛛伸動八足,點動虛空,點化一十三朵魔焰降空,而伏背公的蠱靈法身·碧伏神蠍祭出十三頭地府陰魔。
魔頭坐於焰上,各自掐訣結印,歌頌魔章,上下浮游,在柳絛中穿梭往復,一點點逼近法壇,此舉惹得仙鶴不喜,長喙一吐,一縷祥雲吐出,在空一掃,神柳和魔頭焰座統統消失。
伏背公慘叫一聲,差點從空中跌下。
這十三頭極兇極戾的陰魔可都是他百多年來開壇作法,從地府下召請入世,平日血食香火供奉,比蹲1P仙還勤三分,早已心神相通,驅使如意。
乍一被掃沒,給元神帶來的損傷不亞於上次第二元神被奪,這些年漸有恢復的神傷再度復發,且更為嚴重。
“老祖,我們可是一夥。”
季明見自己神柳被掃清,心中暗道一聲。
他到底沒將這心裡話說出,心知白鶴老祖定然曉得他此刻開壇用意,那是在拿老祖替他擋災,所以老祖才有此一舉,算是小小的敲打他一番。
季明現在只能心裡暗自祈斗彻醒鄄蛔R太山,不認識白鶴童子這尊尊貴已極的素鳥古嗣。
他心道:“伏背公,你既敢孤軍深入,不懼太平山當代真君之無上法威,定是有了不得的依仗,還不快快使出,讓白鶴老祖開眼。”
白鶴童子覺察到季明一瞬間的走神,不過他很快被酷似老星君的壽頭女吸引,於是只是稍微訓斥了靈虛子兩句,道:“你心眼太多,同老祖我性情大是不合。
上次你在亟橫山紫融峰出言不遜,惹了大腦...老師敲打了我一番,今日你這劫數自己應付...”
白鶴童子話未說全,天上伏背公將虎符往頭頂一懸,底氣十足,尾鉤森然,如戈懸空,如風擺柳,猩光狂閃,毒芒淬空,季明元神警鐘大鳴,汗毛直豎,知道這是伏背公得意真術「玉煞鐵心毒戳」,一經施展,倏爾電激一般,避無可避。
下一刻,不見尾鉤之影滯留在空,其勢已動,星奔雷發似的。
季明倉促之間,只移了半步,閃至白鶴童子身後,伏背公到底有那一絲清明,毒鉤途中變招,意圖繞過鶴身,季明步法再變,始終將老祖當成“盾牌”。
鉤影閃晃如林影,排布鶴身之外,始終難近於季明之身。
“嘁!”
伏背公口器中擠出一聲惱極之音,神傷再度發作,清明難守,心道有虎符託底,索性放手一搏,將這頭仙鶴法念化身給一道戳穿了。
“叮”的一聲,毒鉤蟄刺,一溜的電火在翅上擦過。
電火擦過,羽翼無損,毒鉤反損,伏背公元神狂跳一下。
“好膽!”
白鶴童子哪曾受過如此冒犯,方才小顯神威,只因顧及仙神體面,不與人間修士一般見識,使其明白差距,自避於外,未料其人這般不識抬舉。
“滾!”
白鶴童子呵斥一聲,又道:“你若尋此子麻煩,日後再來。”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伏背公早已嗔意大作,不殺靈虛,便無回頭之時,頂上虎符放出毫光,現出一尊趺坐的袈裟神虎。白鶴童子一見此虎,也是微驚一下,將翅一亮,縱身於虎上,伸爪下探,按抓虎頸。
“是你。”
袈裟神虎大駭,即結降魔手印,掙開鶴爪,一卷袈裟,化作漫空佛光散隱而去,再不復回,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禪師!”
伏背公剛喚一聲,便被白鶴童子一翅扇出六百里開外。
壇上,季明凝神戒備,從伏背公施展玉煞鐵心毒戳之後,浣紗娘娘就已隱匿法身,他口中說道:“業障,劫數已到,還不迷途知返。”
此話一出,季明沒想到真令浣紗娘娘一念動搖。
他不知這浣紗娘娘本就對此次鬥法之行心有抗拒,被這一句挑動心神,隱身法不再完美匿藏法身,產生一絲不諧,被季明捕捉到了。
“老師小心截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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