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368章

作者:黑環

  在半空中,處於虛實中的法籙緩緩飄蕩,上面一段段的秘文浮現,讓怪鳥們冷靜下來,開始凝視籙上的秘文,那表情逐漸變得肅穆和尊敬。

  “這就對了!”

  見到怪鳥們的反應,更是坐實了季明的想法。

  無論古仙,還是當今仙人,得道之後,俱是要開闢道場。

  在一方道場之中,仙宅定是氣象幽玄,宮闕玲瓏,泉石錯落,靈機充盈,而仙人素日裡要邀遊四海八荒,雲外勝境,不時的訪仙會友。

  上仙雖能耐孤清,不過道場內既有如許玄奇構設,自當有人侍奉,灑掃其間,方為合宜。

  一般的地仙,專恃於神通,來攝召精怪驅策奔走,勉強能將自己的一方道場打理。

  然而調鶴飼鹿、採芝釀露等諸事,皆是洞天福地之清修功課,若是以符籙法術役使鬼魅成之,雖是彈指可辦,無物不備,卻是平白消解了這天地靈趣道業的機韻,失了天人相得的妙法。

  對於底蘊渾厚,具有仙班背景的地仙而言,則會擇選這羽民、毛民、長臂民一類的前古先民異人,於靜中參玄悟道之暇,為自家道場拂拭丹鼎,烹雪煎茶,如此才顯出仙家氣派。

  在羽民國之中,因種種的故事和傳統,羽民們自一出生便是為侍奉仙家大能而努力,這百代下來,對於仙家的敬服,早已深入骨髓魂魄。

  這些怪鳥們深居禁地不知多久,但是一見季明的法籙,便知這是天上仙班之佩物,沒由來的冷靜下來,時間一長更無分毫鬥戰的心思。

  “咕!嗚!”

  怪鳥們對季明爭相的叫著,似有討好之意。

  季明心中暗道:“在這裡生活太長,無人交流,連自己的口語能力都已經退化了嗎?”

  正當季明心生疑惑之際,怪鳥們紛紛朝上看去,一個個下拜,伏地不起,季明舉目而往,見有一朵飛雲飄來,那雲氣上載滿草藥,並且立有一道長影。

  待飛雲飄近,才見長影的真貌。

  那也是一位羽民,只是身軀瘦長,鳥喙赤目而白首,披著茅服,長裾大袖,裸胸袒腹,手中持有一杆符節,站在草藥堆和雲氣中,與季明對視一眼。

  飛雲緩緩下落,那位持節羽民對著倒下的上半截怪樹一指,上半截的巨木樹幹重新立起,與仍然屹立的下半截續接復原。

  接著,持節羽民又來到了巨鳥屍身旁,在往鳥屍裡塞了許多草藥後,手掌搓了一團火,將鳥屍整個點燃,不多會兒一枚巨蛋出現在原地。

  怪鳥們歡呼起來,紛紛圍起巨蛋,將其叩焦謽溲e。

  持節羽民抖了抖身上的茅草古服,走來季明的身前,他先是掃了一眼法籙,鳥喙咧開,笑道:“南鬥延壽宮中的仙吏,那可算是仙家了。”

  季明稽首道:“羽人尊者當面,不敢稱仙家之名。”

  羽民既有國度,自有三六九等,其中最貴最尊的幾位,地位和道行不差於仙人,而眼前這位持節羽民,其地位應該是僅次於那幾位了。

  持節羽民一隻手搓起一把草藥,藥氣如煙,撲在了季明身上,為季明掃去元神上的疲勞。

  “自廣元水府為黃庭宮所據,此地獨享許久安寧,不過每隔這六百多年,彼輩總要來此鬧騰一下,這次就連我這小小樹屋都差點給毀了。”

  見季明欲要解釋,持節羽人擺了擺手,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

  “莫要緊張,都是身外俗物罷了,倒是我那鸞鳥,乃我老父自丹丘仙鄉里帶來,實乃天地僅存的幾頭鸞種後裔,要是被打殺了去,我可找不到第二頭了。”

  說著,招呼著季明來到樹屋裡。

  這筆直的樹屋內,構造似塔樓般,層層向上,持節羽民頗為熱情的介紹這裡情況。

  當年袞龍在地上治水,於四瀆五嶽中建造堙,獲得山海內外許多先民異人的幫助和支援,其中就以羽民國、奇肱國的國人出力最大,在治水之後,其中幾位羽民便一直留居此處。

  持節羽民就是那幾位古羽民的子孫之一,包括那幾位喪失口語能力,智慧短湹模彩怯鹈竦尼岽皇撬麄兊牟顒e為何如此巨大,這位持節羽民沒有細說其中緣故。

  簡短說明情況,持節羽人便向季明打探外界的變化,比如雷部之中,羽民國是否仍受優待;什麼百花群仙的近況;紫府司內有無天官增補等等。

  話題很高階,季明一個也回答不上來。

  見季明支支吾吾,略顯窘迫的模樣,持節羽人倒也沒有失望,還主動告知了他的名字—修,祝羽·修。

  這祝羽中祝字,這代表他在羽民國中的身份乃是「巫祝」,這是黃王治世時,上古修士們的統一稱謂,代表著地位崇高,聲望卓著,道行高深。

  這位修一路說,季明一路聽,不知不覺來到了怪樹頂上,這裡外面竟是一處雲臺,遠處有天日放光,照得雲臺外霓彩滾滾,霞光萬丈。

  “真是別有洞天。”

  季明讚道。

  修笑指眼前,說道:“不過一處心識法界,兩三千年前同一外道中的大和尚學的,為了他這一手,我可是給他白白煉一百年的靈丹妙藥。”

  “兩三千年。”

  季明心中暗自咂舌。

  先民異種的壽元悠長他是知道的,但是動輒兩三千年一彈指似的,由不得他不羨慕。他要是有這兩三千年,不,就是有一千年打底,定是一邊遊戲人間,一邊悠哉修行。

  二人一前一後,來至雲臺之上,那枚巨蛋被安置此處,此外另有兩枚大蛋,似乎都是鸞鳥之卵。

  修將符節放在一旁雲架上,拿起一根拂子,在身前一搖,臺上的一尊香爐立即升起縷縷藥香來,季明深嗅了幾口,只感虧空的元陽回漲起來。

  他立即當場盤膝,調息吖Α�

  修眨了眨眼,瞧這位仙吏的架勢,自己這一爐子的好香不滅,他定不會從定中醒來了。

  “這人的麵皮屬實夠厚。”

  修心中道。

  他又看了兩眼,赤目一動。

  在這仙吏的頂上,修依稀看出顆縮成丸狀的玄冥神形,此神形應是此子所煉的一尊神將,被高深的幻法遮掩,差點將他都給騙了過去。

  “外鬆內緊,面厚心細,倒是值得一交。”

第626章 祝羽,相談歡

  天大地大,修行最大。

  這一爐的藥香不是俗品,能令他元陽有添,值得季明暫時拋卻麵皮。

  當元陽回滿,他頓覺三花俱足,接著便以採鉛之法,閉任開督,引腎中元陽沿督脈上升,一撞尾閭、夾脊、玉枕三關,隨後抽之入腦,化為玉液金晶。

  “當真不俗!”

  季明心中暗道。

  他沒有絲毫猶豫,開始添汞之法,玉液金晶在口腔中變作甘泉,幾口吞嚥下肚,灌溉身中肺腑,並進一步陽化陰神。

  當吸完這滿爐子的藥香,季明的元陽添滿了兩回,他這腹中元陽渾厚非常,一次抽鉛添汞的功課,可勝過那些不守元陽者的數次之功。

  當然,也是因此,這元陽回添一次,定要靈丹妙藥相佐,不然過上一二十年才能回添。

  修見季明做完功課,裝作不滿的樣子,指著雲臺中的爐鼎道:“這一爐子的草藥,我在此間採了許久,你這小子實在面厚,悔不該帶你來此。”

  季明心知羽民善於諸般道藝,這一爐藥實在不算什麼,但面上仍是栈陶恐。

  “罪過!”

  季明執了一禮,很是慚愧的說道:“剛才乍一嗅聞此香,一時間竟是忘了形神,只想著專一修行,實乃自己痴心作祟,萬望尊者見諒。”

  修盯了季明兩息,見其面上慚愧之色更濃,心中信了幾分,不好再裝作一副苛責的臉色。

  “你我在此相逢,也是一種緣分。

  我觀你一身真炁純和無比,無論頂上三花,還是胸中五氣,俱無雜狀,顯然必是正道之棟樑,料想咱們這緣分也不至於是惡緣一樁。”

  見祝羽·修主動緩和,季明面上慚愧真實些許,當即說道:“前輩德行高遠,晚輩能和前輩有緣一遇,實是此生之福報爾。”

  “你是有福氣之人。”

  修指著季明滿是深意的說道。

  “何意?”

  “天下修士,乃至仙班群仙,太乙散仙,無不求成福德真仙,使劫不加身。

  不過自古以來,有福之人未必有德,有德之人又未必有福,唯有順天應人才能福德雙全,超然於劫外。此類大能仙家,世上不超過五指之數,而南鬥那位老星君就是其中一位。

  此外,他自成神真以來,形神俱妙,化出福、祿、壽三命,竟是能度福予人,其道行真可謂超古絕今,便是在最古的那一批大神之中,也有一席之地。”

  季明念頭一轉,明白修是指著白鶴童子曾吹給他的一口福氣。

  修的赤目內,瞳孔似變作方形,這讓季明想起陸真君的雙瞳,心中很是詫異。

  “你身具一口福氣,籙中又藏有功德金花一朵,若是能將二者一合,便成天地難見的福德寶花,善用得當的話,能保你今後避開一大劫。”

  “謝前輩提點。”

  季明真心實意的道。

  這種知識不是輕易可以聽到的,季明不想自己真遇到一位有德之高士,如此就是禁地之行未有收穫,他也是頗感滿足了。

  “無妨,無妨。

  你有福又有德,異日成就定是廣大,若去我那羽民國中,有資格招得一二國人,侍奉於前後,今日結下善緣一場,焉知不是我來日之福。”

  二人在雲臺相談一番,均是有意相交,氣氛更顯融洽,漸有無話不談之勢。

  修告訴季明,他之所以不出禁地,一是那已故的父母自幼便有教導,告誡外面多有世情墜心,是非纏身,他本身又是個清虛守靜的性子,自是樂得在此修行。

  二是此處古堙禁地之內,多有靈藥滋生,萬千株競相爭奇,他自生來,便喜於煉丹一道,立誓要煉就一爐仙丹,以期將來能舉霞飛昇。

  修深知若身處外界,難有洞天福地,仙島神山之所在,供他這般採藥煉丹,以熟技藝,就是回了那丹丘仙鄉中,國人也難容他如此揮霍無度。

  此二點促使他一直避世至今,在丹道之上似要窮盡奧妙一般。

  尤其是禁地之下深埋的那些歲肉,其性殊異非常,迥於世間任何一種靈藥,他一直研究至今,也是難窺冰山一角,漸漸成了心病,連仙丹之道業都拖遲千年之久。

  說著說著,話題不免偏到了歲肉之上。

  季明說起了外界有以歲肉所煉的年輪奇丹,白丹抵一年苦修,紅丹能抵十年苦修,他當年就是靠著年輪丹才打通竅穴,有煉成星宿將的資格。

  修聽了哈哈一笑,將拂子一搖,立有七八粒紅丹從雲臺之下飄出,在一團靈暈內懸浮。

  “此丹雖奇,可只對一二境中的修士有奇效,築基三境中用它,略有驚喜,金丹四境中再用它,那就是平平無奇了。”

  說罷,修收起這些丹藥,再一搖拂子,將一大團的肉塊變出,其色赤如珊瑚,形似牛肝,又如囊子,蠕蠕而動,無有首尾,亦無孔目。

  “一般的太歲,狀如白肉,不具形狀,而成了氣候的太歲,便有五色呈現,這再高一點的,成了靈精,粗有性光,也就是諸修探尋的仙芝。

  我在此間,最多研究的就是一般的太歲肉,還有這一種五色太歲。

  它們都有一個通性,割之不絕,只要給它們時間,不管割下多少,都能夠再長出來,這可是仙人都未必具備的道力,無法用道法解釋。”

  聽修這麼說,季明大感興趣。

  太歲確實神奇,就是以他現在的閱歷,能感覺到這種不斷增生,沒有固定形態的靈藥,同蒼天治下的,那種強調一切規整秩序的風格或者體系完全相悖。

  當然,這是一種站不住腳的感覺,天下間同秩序相悖的事物不少,像是傳說中的詭道真經,這太歲也不過是其中的一種。

  “前輩在此物上費了大量心血,可是研究出什麼?”

  季明好奇的問道。

  “有是有,但不便對你明說。”

  修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道:“等你有實力探索此間一切秘密的根源—黑盒,那我就能放心的共享我所發掘出來的道識,不然對你是禍非福。”

  修略過這一話題,季明也沒繼續深究下去。

  古堙乃是袞龍所建,其中的大秘定與那位袞龍有關,季明知道自己的斤量,他還沒那般大的好奇心,敢深究這等的前古大秘。

  一番交談下來,季明深覺這位羽人性情和易,謙虛善談,道行既高,見聞又博,很難想象此人久避在此,他不由的想起了那幅袞龍布雨圖,想要同這位修求教此事。

第627章 大神,奇肱車

  季明仔細描繪那幅袞龍布雨圖後,略去了袞睛明膜之事。

  修在聽完季明的講述後,開始沉吟不語,眉宇之間凝重許多,這情狀讓季明有些後悔有此一問。

  萬一在那袞龍布雨圖上,有什麼了不得的隱秘,這豈非是將自己置於不利位置,但是他又深覺修這位羽人與傳說一致,具備醇和樸質之性,讓他心生親近之感,不自覺的產生信任。

  季明心思百轉,神色莫名,而修已經抬起一手,開始掐指咚闫饋怼�

  修只算了一二息,面上已是虛汗直冒,一對方瞳猛得盯向季明,他竟是算不到這位靈虛子剛才經歷,準確的說是重要的經歷,他無法窺算。

  他瞬間意識到,季明的身上有足以遮掩過去的事物。

  這事物到底是靈虛子的根底非凡,屬於神真轉劫那一類的,還是說有某位大仙幫其遮掩過去,又或者是其身懷靈寶,修沒有繼續的細想下去。

  這靈虛子腹內一粒金丹品質不俗,又有一口福氣和一朵金花,本身也是位列仙班,這樣的人本來就是際遇非凡之輩,如果不耗費數年,乃至數十年的心血,難以詳推過去。

  想來那一幅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袞龍布雨圖,不過是其一次新的機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