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340章

作者:黑環

  他的目光在臺上那杆寶幢之上掃視數次,最後失笑一聲。

  “本來你將有許多福報,像是被接引到真靈派中,成為某一氏族宗家的親傳道子,名列雷部天曹之中,於東海之濱弄潮起浪,你的一生將如美夢一般快活。”

  神官的黑犬之身直立,變作狗首人身。

  其口中吐出十二節金鞭,揮手間將蚩神子背後的鵠風雷骨扇攝拿在手,一副怒其不爭的神氣。

  “現在你非要戳破這個秘密,我也只能拿走你身上三道本尊因緣。

  蚩神子,你也別來怪我,誰叫你異日成就的道,同天上的那位大人的道極為相沖。”

  “什麼意思?”

  蚩神子還想知道更多,但神官已不給他這個機會,動用起了氣禁。

  “等等。”蚩神子連忙抬手,他擠出個笑容道:“前輩,您看...我還有機會嗎?”

  惡狗神官停下啟用氣禁的動作,神色緩和下來,“如非必要,我又怎會撕破臉面,不過你既然有悔過之心,我自是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蚩神子感激涕零,指著下方平臺道:“我願獻上臺中寶幢。”

  “也好,這一杆幢幡邪氣凜然,來歷不明,或同此處地火風水失調有關,它雖已合你「寶幢因緣」,到底難知禍福,我便暫時替你收著。”

  惡狗神官說著,拉著蚩神子落下臺中。

  他剛將手伸向寶幢,便見幢上魔鴆引領六大毒物飛衝而來,仿若六粒紫黑飛星,同時背後金影閃來,前後驟然受力,好似被山嶽撞了一下。

  “蚩神子,你該死!”

第573章 子明,釣龍翁

  關口山上,泰禾陰神折返回來,重歸肉身。

  他與徒弟徐偃子推演小福地中的局勢,均是大感喪氣,忽聽山外有呼呼之聲,熱氣逼人,以為靈虛子又在賣弄罡風法術,不料整個山頭顫搖起來。

  “快走,附近小福地頃刻便要崩裂。”

  冉公在外大喊的道。

  “啊!”

  泰禾子猛得一拍腿,騰的一下蹦起,他千方百計迴避的禍事還是發生,一個急火攻心之下,竟將心竅閉塞起來,整個直挺挺的向後一倒。

  小福地中,溫道玉既憂心忡忡,又隱含期待,這兩樣情緒被一邊的清缽龍捕捉到。

  清缽龍有些不明所以,不知溫道玉在期待什麼,如此無妄之災降下,幾大強敵先後來襲,整個鶴觀都打沒了,不知損毀了多少的修行財貲。

  谷禾州三方本就缺乏教化,道學平平,州內的道產未如其它州內老方一般百花齊放,這鉅萬財貲一旦毀去,不知幾年才能重新的積攢起來。

  他可知道許多財貨都是鶴觀征伐嶺南時攢下的,這下子元氣大傷了。

  沒等清缽龍多細想,眼前剎那間地動山搖,接著悶雷般的轟鳴貼著地表滾動,旋即爆出金鐵交擊的銳響,彷彿千軍萬馬拖著青銅戰車碾過冰川。

  清缽龍一對龍睛瞪大,眼前景象讓他呼吸困難,胸口被大石壓著一般。

  “走!”

  眼前的突變讓溫道玉心中的期待之意愈發濃厚,他對著清缽龍喊了一聲,隨即向小福地外遁去。

  一人一龍遁走騰空的剎那,原先立足的巖臺已化作齏粉,數以萬計的尖利巖片如同被巨弩齊射,擦著衣袂劃過,轉瞬割裂天上的雲氣。

  天上,接近靈空上界的罡風層裡。

  羅姬和張霄元飛至此處,在這裡可遍查山川走向,福地全貌。

  “金童師兄還是走出了這一步。”

  羅姬的語氣中滿是不解,對張霄元說道:“以他的潛質,完全沒必要這樣做,即使小福地被毀的主因非他,這樣也會落下惡劣的名聲,於將來大有妨礙。”

  “或許...他是故意為之。”

  張霄元俯瞰下方,若有所悟的道。

  在下方,整片山脊正被無形巨口吞噬,墨色裂縫中躥起的不是灰塵,而是凝若實質的橘紅煙柱。

  煙柱被地肺中的強勁衝力滾推上天,似兇物一般都撞上天光,忽地綻作上千畝大的赤金花苞,每一瓣中都是煙火流巖。

  地肺的深處還在傳來嘶吼,紫紅火浪裹挾著巖髓火漿沖天而起,遇到風雲即刻凝成漫天的箭雨,所及之處林海瞬間碳化成大片的猙獰黑影。

  季明正在沖天煙柱的一處側區,周圍盡是飛光流巖,從他的身邊擦過,甚至可見一座峰頭被燒成煤炭似的拋飛上來,抵達身下百丈之處,轟然解落。

  他在熱風煙流裡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昔日恩澤鶴觀數百年的螺溪小福地,已被沸騰的熔岩瀑布淹沒。

  釣龍潭更似煉獄丹爐,潭水蒸騰成的白虹尚未消散,潭底噴發的熾漿已將其撕成殘縷。

  方圓百里之內,千年百年的古木或被連根掀起懸在半空燃燒,或被地火舔舐成通體焦黑的立柱,這一切的一切都只在瞬息間造就而成。

  不知是否是季明的錯覺,那地肺下的火海焦坑裡,有見一股極細的青煙噴出,在赤黑之色的煙柱中若隱若現,迎著著日光上衝,似捅破了天一般。

  “這是地氣上舉,衝開九霄罡風,勾引蒼天清靈之氣,使陰陽交激...

  難道那惡狗神官推測非虛,子明仙人確實有此隱郑鍣C吒開地牝,以玄黃母氣重造小福地。”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又被季明自己否決。

  先不說子明仙人有無這般大神通,單說這再造福地之功,必得先讓南鬥諸星之力自靈空上界垂降,穩定此域地維才可。

  否則地牝一開,地維不穩,整片區域傾翻過來,縱使仙人也受不了這等損德之事。

  九霄之上,已被燒紅了一般,漏斗狀的煙柱經久不散,忽見漏斗中央,天破光洩之處有一叢祥雲瑞欤渲杏袀雙抓髻的道人,白袍寬袖,託持拂塵,相貌奇古,作歌而來:

  旋溪垂綸遇龍安,慶陽絕頂築星壇。玉訣點化青松老,敕雨翻雲白練寒。

  餐霞飲石三百轉,披火焚身九轉丹。霞衣漫卷天門外,紫府猶謁南華元。

  只見道人託著一畝大的祥雲瑞斐料聼熁鹬校久餮凵褚粍樱又活^扎入重重煙幕,迅速的跟了上去。

  那畝祥雲瑞烊绾扇~狀,抵在噴薄火氣的釣龍潭口之上,那些噴薄火氣被其吸收,祥雲漸大,如遮山之華蓋,撐在這如同煉火爐般的潭口之上。

  雲上雙抓髻的道人盤坐,身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飛鵠老道。

  “師傅!”

  季明硬著頭皮上前道。

  飛鵠老道的出現,讓季明更加確認這位道人的身份,正是鶴觀老祖的兄長—子明仙人。

  老道給了季明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便靜看道人在雲上施法。

  道人閉目唸咒,將拂塵搖了三搖,接著對空揮袖,一條白鱗真龍從袖口內飛出,龍舒利爪,攀著流煙赤火上升,須臾間扶搖千丈,龍吟三聲,便見雷部來人。

  行雲司下的推雲童子、吹霧力士,呼風司下的採風婆子、巽風羽童,還有五雷府和驅電院的雷使電吏,一個個顯施神威法力,沉雷莽電閃閃,風雨驟來。

  “好一場熄火消災的甘霖!”

  不遠處,有一道龍影翻來,龍上有人高呼道。

  “釣龍翁。”

  季明心中一跳,暗道一聲。

  龍影漸近,頂開周遭的濃煙墜火,輕輕的落在祥雲之上,那龍睛晃亮,一下注意到了罡風中的季明,張口道:“就是你小子惹下此番大禍。”

  “啪”的一聲,季明還未說話,那赤鬃龍就被騎坐其項上的釣龍翁猛拍了一下。

  釣龍翁看了一眼靈虛子,這是他和靈虛子第四次見面了。

  一次是靈虛子和他師傅來靈闢岫求見,希望自己擔任靈虛子的學師;一次是二戰前的太平大會,那時靈虛子被封道將;一次是朝勾山風波後,靈虛子在祖堂被論罪。

  最後就是這一次了,釣龍翁知道他們二人彼此的印象都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差,算是陌路人了。

  “子明恩師!”

  釣龍翁下龍而拜道。

第574章 老師,靈山化

  破空裂帛響,駕電馭雷驚。

  蒼爪撕玄夜,銀鱗曜太清。

  長鬃拂動星河亂,鐵角崢嶸岱嶽傾。

  隱現隨心意,升潛任縱橫。布雲即召雲作陣,止雨便令雨收兵。

  但見那翻江倒海真龍相,霹靂為鞭虹作綾。霎時間甘霖普降三百里,洗卻火坑濁與腥。這才是仙人造化通玄妙,麟甲生輝耀天京。

  祥雲瑞熘希用飨扇俗鞣ǎ作[真龍降雨,一場普降三百里的甘霖洗清此處焦坑火海。

  遮蔽福地的漏斗狀煙柱由濃轉淡,高空中龐大厚積千丈許的灰霾被逐漸掃空,焦木炭林個個逢春,再長新葉嫩芽,火海熄滅噴湧甘泉。

  地層高高隆起,山勢走向成形,潭成谷地,坡變崖壁,諸丘隆起造峰,山壁懸掛飛澗,翠色青染,草木一新。

  “爾等都過來。”

  子明仙人說道。

  季明降在雲上,上前拜道:“鶴觀子弟靈虛子拜見大祖師!”

  出於對師傅飛鵠老道交際能手的信任,季明心中的緊張略消,還有閒情去觀察釣龍翁面上的神色,其面上是出乎自己預料的平靜和放鬆。

  子明仙人面上光綻綻,略帶笑意,指著季明對飛鵠老道說話。

  “你教的好徒弟,膽子大得沒邊,竟敢在此推波助瀾,擅毀螺溪小福地,難道我鶴觀的教化之功就是如此。”

  “大祖師,弟子不肖。”

  飛鵠老道忽的哽咽起來,扯袖拭面,悲呼道:“自祖師鶴山仙去,觀中一代不如一代,傳於我手之時,更難挽回頹勢,只能做個糊紙匠,東補西修。

  這孩子就是那時節來我鶴觀門下,自出生不久便因天人之劫被我遠送異鄉,在別處苦修。

  如此環境之下,心智早熟,手段難免過激。

  好在這孩子爭氣,一路渡過重重劫波,便是沒有觀中長輩的疼愛,只憑著自身才情也一步步的追超山上諸多道種,如今更是一舉結丹,挽回鶴觀敗勢。”

  在聽到沒有觀中長輩疼愛時,子明仙人不著痕跡的看了釣龍翁一眼,看得釣龍翁面色一變,旁邊的赤髯龍更是大氣不敢喘,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說話間,飛鵠老道幾度哽咽得無法說話,眼眶發紅。

  季明低下頭來,努力的醞釀情緒,想遍了平生傷心事,這才溼了眼眶。

  “無論三峰一府,還有天南之中,都說這孩子霸道、唯我,近乎左道之流,可我知道這孩子心是極熱的,只不過這溫度暖不到眾生,只能暖到身邊人。

  當年我陽壽將盡,為避免觀內傳承失序,同室操戈,暗中冷落了他,將祖師法籙傳給我的大弟子宣景,本以為終了殘生,不料...不料這孩子竟為我施行五轉鍊度之功,重返陽間。”

  “修行多艱,豈能在乎外界非議。”

  子明仙人手掌虛抬,將伏地悲泣的飛鵠老道托起,撫去心中悲傷。

  接著對釣龍翁說道:“當年在中夷山上,我未挾恩義來強使你化去心中對鶴觀的怨結,一是因憐你當年在觀中多受欺辱,二是要以你為標杆,給鶴觀諸子弟個教訓,使其修性積德。

  如今許多年過去,鶴觀變化有目共睹,觀中子弟大為改觀,舊惡漸除,可你仍放不下過去。”

  “恩師,弟子有錯。”

  釣龍翁口中說道。

  “我早已說過,你我無師徒名份,莫要以師徒相稱。

  靈虛子同你當年一般遭遇,其與火墟洞地方道人也是情如師徒,而苦無師徒名份,可你見他毫無半點觸動,全然被過去冤仇迷了心竅,這等無情之性哪裡是我座下所出。”

  此言一出,釣龍翁哪裡還能鎮定,那副冷硬神色明顯慌張起來,“弟子...弟子...”

  他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小福地被毀他沒有半點慌張,因為他知道那早已註定,乃必然結局,可聽到自己這師徒之情被否定,知道子明恩師寒了心。

  “不怪師叔祖。”

  飛鵠老道插了這麼一嘴。

  這一句差點打斷了季明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

  他看著自己的師傅,以他如今的眼力,竟一時看不出自己師傅此話究竟是出於真心,還是隻為了體現與釣龍翁同出鶴觀一脈的表面情誼。

  釣龍翁呼吸略有急促,聽到飛鵠老道幫他說話,非但沒讓他心存感激,反而惱羞成怒起來。

  赤鬃龍在一旁為釣龍翁乾著急,他這老爺脾氣最是古怪,但凡定下主意,誰也無法動搖,再大情面也沒有,而且最忌強作和善的虛矯之氣。

  這脾氣放在三峰一府自不是問題,反而被贊是宿老風範,可問題這可是在子明仙人這位授業恩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