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他因私煉《屍陀歡喜功》,被雙身寺中空樂老佛驅逐,因此心存嫉恨,盜了寺中「閻魔顱器」,隱遁在禿龍大嶺西邊高原上煉寶,近幾年才在慶真觀中掛單,閒居在此,苦修歡喜功。
說話間井口裡濃煙瀰漫,又有十餘妖魔顯形,俱是百年道行的山精水怪,個個幻就一副不倫不類的僧人寶相。
一眾妖魔左道齊聚殿內,有股異香飄起,剎骨夫人纖指輕點,佛前蒲團化作紅粉骷髏座,“今日聚首,乃是胡社主相邀,怎不見他這個東主。“
供桌後的佛像兩眼一轉,泛著俟猓⑽⒁幻校宦牱鹂趥鞒錾n老聲音,“誰道我不在此處,你不見佛,佛依舊在。”
“下來。”
槐老妖張手往佛前一拉,只見從佛像上抽出朦朦清氣,狠狠摔在地上,清氣之中滾出個老狐,將身子一翻,現出個撥著念珠的老道人。
“槐妖婆,你也聽了許多年的佛經,怎還這麼個急脾氣。”
老道人撥珠說道。
他環視一圈,見殿中已經來齊所請之妖魔左道,滿意的唸了一聲佛號,能將這些多妖道請來,足見他在百寶山中,在慶真觀中的名聲。
“胡來喜,莫打啞謎,不如請那位小老爺出來讓我等見見。”
槐老妖說道。
“不錯。”剎骨夫人扯袖,半掩面的笑道:“聽說蚩神小老爺才出生不久,不知是否精通佛法中的歡喜極樂之道,好讓妾身鬆快鬆快身骨。”
“夫人,遠水可解不了近渴。”
血林主上前大獻殷勤的道:“那雛兒知道甚極樂妙處,要共修此道,不找我這等老手如何能抵達極樂。”
剎骨夫人遮著半張骷髏面,眸中泛著冷光和戲謔,假意迎合著血林主。
剎骨夫人和血林主的汙言穢語讓許多妖魔左道大感不適,他們是真的心慕佛法才應邀來此,可不是為了看這一對浪女淫男在此歡娛做戲。
不過畏懼這對浪女淫男的威勢,殿中妖魔左道們終究忍著不適。
胡社主輕輕跺足,道:“蚩神小老爺乃佛緣深厚之輩,根底不凡,此次得了自家本尊兩大因緣,並於千花洞中抄錄諸部佛經,正是要廣開善門,引眾弟子入內參悟,爾等當持敬拜之心。”
說著帶頭誦唸佛號,殿中妖魔左道們跟著念起,這莊嚴氣氛讓血林主不好胡為,只得隨眾念號。
“若為自利修此法,雖得珍寶終成空;
若為眾生求資糧,福慧二海自然盈。”
隨著一首佛偈唸誦,供桌之後的佛像晃動起來,氤氳寶氣從佛像中噴湧翻卷,幻出諸般異象,正當諸妖眾道細看之時,寶氣猛然四散,卷身穿堂。
當他們驚神未定之際,周遭景象大變。
只見大殿瑞氣處處,布漫足下;玉柱根根,分列兩邊。
丹晶鑲寶殿,青鸞銜雲紋。
飛閣懸廊,寸寸流光溢彩;五脊六獸,個個麟角崢嶸。
簷頭懸著赤霞凝成的火珊瑚,階前立著冰髓雕的靈香爐。
更有香馥馥,捧爐的玉娥;威赫赫,擎燈的力士,諸般勝景只叫諸妖眾道看得撫掌大讚,手舞足蹈,便是槐老妖、剎骨夫人,乃至血林主這等見多識廣之輩,也不禁心頭一震。
他們雖知此為幻法所成,但是幻造如此精妙,聲光俱全,可見此施展幻法之人的道行。
妖魔中,一位和尚模樣的越眾而出,在殿中對著供桌後頂禮膜拜,“小妖白福,墜沉苦海久矣,今見小老爺寶相,乞望垂憐,指點迷津,脫離無邊苦海。”
眾人齊將目光往供桌後投去,只見一碧鬃白獅背上,正有一位沙彌,身著浮金掠光的謇C袈裟,手持一印,結跏趺坐,端的是寶相莊嚴,一時爭相而拜。
季明手結「財寶天王」之根本印·納財增寶,面對一道道目光,自有威儀。
一旁的胡社主,也就是胡來喜,看得心中直打鼓。
他倒不是擔心蚩神子沒法應付這等場面,而是擔心蚩神子太能應付這場面,這位小老爺是越來越看不透,簡直像是天生神聖,生而知之一般。
“你就是蚩神子?”
剎骨夫人當眾問道。
“正是小僧。”
季明將手印一解,身子一鬆,散坐獅背之上,笑對那剎骨夫人。
槐老妖和血林主沒有開口,只是神情愈發認真,幾乎像是在面對慶真觀大師兄黃躁子一般。
剎骨夫人自紅粉骷髏座上站起,忽的腳下一絆,一副將跌不跌的模樣,血林主急色似的一把扶住,雙手一通亂摸,後瞥見其雲鬢散發下的半張骷髏面,神情一變,立馬嫌棄的抽身退後。
“晦氣!”
血林主罵咧咧的道。
剎骨夫人只怨毒的看了血林主一眼,悽然一笑,並不在意,隨即看向供桌後的蚩神子,問道:“小老爺,不知奴家可有脫離這紅塵苦海的機會?”
“有!”
季明說道。
他知道剎骨夫人故意露出可怖外相,就是驗一驗他佛法修為。
佛家不著外相,心外無物,若他也如血林主一般情狀,豈不是說明也是著於色相的俗人一個,這剎骨夫人倒是有些意思。
季明剛一說完,鼻下湧來香氣,覺察到剎骨夫人閃入懷中,他的身子先是一緊,隨即鬆弛下,剎骨夫人入懷,令他好似抱了個大自己數倍的傀儡,很是違和。
稍一定神,便見一張顴骨焦黑,肉芽交錯,筋皮半掛的半張臉,剎骨夫人那全無眼瞼的眼珠轉動,死死的盯著季明,關注他的表情變化。
“奴家這半張臉可能入小老爺的法眼?”
剎骨夫人滿是譏諷的說道。
她這半張臉是被大純陽宮中一位真人以所煉之雷水澆過,導致她即便幻形也無法遮蓋這半張臉。
平日裡,因此怖相沒少受得同道的冷氣,便是來到慶真觀裡也是被師兄弟們嫌棄,這些遭遇令她一直堅定苦練妖法,參悟佛功,極為上進。
被毀的臉讓她更能看清努力的方向,求道之心日益堅定,但是旁人的目光,乃至哭麻老祖的漠視,又讓她深感自卑。
這一次接受胡來喜的邀請,也是因這胡來喜是觀中為數不多的,不以外相來論親疏對待的精怪,同樣她也是看一看這位蚩神子的成色。
正當她心中百念雜生之際,那恐怖的半張臉上有感溫熱一片,她那暴露於外的眼珠陡然一顫,只因一隻蚩神子的那隻小手覆在半面之上。
“道友,不如你來見識我是如何看的。”
“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她的元神被牽引,要落到了蚩神子身上。
剎骨夫人心中猶豫片刻,鬼使神差的沒有絲毫抵抗,放開元神上的防備,接受了這股牽引,眼前的視野一變。
她看到了自己,用蚩神子的視野看到了自己。
那半張臉上像是爬滿蜈蚣,自己都覺得難以久視,很快她看到半張臉上的筋皮消失,肉芽焦骨也一點點消失,那半張臉變得空空如也。
再仔細去看,她看到了個女人。
這女人正坐在空閣之內,一身的喪服,抱衾痛哭,這是她生前夫喪的情狀。
此時耳邊響起了蚩神子的聲音,道:“這就是我所看到的,一個可憐女人罷了。”
“你在同情我。”
剎骨夫人強穩情緒道。
季明引回剎骨夫人元神,這剎骨夫人在觀中之事,季明也有耳聞,在他看來,這一觀的妖魔左道,只這一位算得上能有解脫,可得善果。
“夫人,能聽經否?”
季明說道。
剎骨夫人眸中閃過莫名神色,只是定定看著獅背上的蚩神子。
她沒想到自己真的能遇到一個不為外相所迷,能尋常看待她的高僧,心中隱有喜意。
只是常年遭受的歧視,讓她對自己這股喜悅極為反感,就像在否定自己長久堅持苦修的本心。
蚩神子的小手仍放在她的面上,上面的溫熱讓她有些不捨,她像被迷住神智似的點頭,喃喃道:“請小老爺傳講佛法。”
季明欣慰的點頭,這位剎骨夫人果如傳聞一般是上進的,他有這位夫人的配合,這次佛法小會定能辦好,可以為日後的計劃作出鋪墊了。
第509章 發酵,小傳法
“若有淨信善男子、善女人,於晨朝時,香華供養,持我名號,憶念不忘。
我當令其,庫藏盈溢,衣食豐足,七珍具足,無有乏少。
若復有人,以慈悲心,施貧乏者。
我當倍復增益其福,令於來世,得無盡藏,乃至菩提,究竟不滅...”
季明口中誦唸,底下妖眾左道聽得入神,尤其是血林主,他出身於雙身寺,拜在空樂老佛座下,深受佛法,更能理解此經之中的深意。
只見碧鬃獅背之上,蚩神子一會兒講,一會兒唱。
在這講經唱法之中,大殿之中又幻現出財庫寶洞,內中異寶紛呈,千丹攢簇,只叫人痴醉其中。
如此一連講了足足三日才停,眾人不覺飢渴,反而神清氣爽,大感滿足。
“諸道友,誰知這財寶誓願經中真義?”
季明問道。
“此乃善財佈施之經,財寶天王的施財佛法。”
血林主越眾而出,口中含笑的道:“據說財寶天王以‘利益眾生’為根本,佛弟子若以祂為本尊,不可僅求於私利,違者必墜於鬼道魔途。
這便應了蚩神上師先前佛偈中一句‘若為自利修此法,雖得珍寶終成空。’
所以上師的本尊佛法,必要廣施善財,利益眾生,如此才能將善財轉為自己修行上的資糧。”
此處便應了後一句‘若為眾生求資糧,福慧二海自然盈。’”
“南無...南無...”
季明口誦佛號,細看眼前這位赤袍道人。
這位道人並非慶真觀內弟子,而是打西邊來的掛單道人,季明不知其根底。
不過觀神察色,此人身上一派邪意汙氣,眉眼處戾氣長存,實乃孽根深種之輩。
再想到此人剛才為剎骨夫人怖相所迷,可見此番言論應該不是自悟而得,或是在師長處聽得一些關於財寶天王這位本尊佛法的隻言片語。
季明當眾再結納財增寶印,對這身著赤袍的血林主問道:“以財攝眾,令入佛智,這位道友可有財求?”
血林主面上躍躍欲試,他在師傅空樂老佛處聽聞過這種佛法,透過施予他人財寶,滿足他人,而獲得佛法增進,這是何等殊勝的佛法。
不過想到自己修的《屍陀歡喜功》也不差,只需女人元陰助力便精進,心裡這才平衡一些。
“我所要的,你區區一個剛入道的,才涉佛法的,真的可以給我嗎?”
血林主質疑的問道。
季明搖頭說道:“財寶有限,欲求無邊,我今日只有千花洞內佛法數部,其中記有「聞密」之中觀、息之中的禪定法門,願施予眾位。”
血林主聞言大感失望,語氣一變,於是陰陽怪氣的道:“聞密禪定之法修煉起來豈在一朝一夕,蚩神上師不如給我些靈丹妙藥,你我都得方便。”
“小老爺宅心仁厚,奴家這裡有一門上等禪定觀法「白骨觀」,希望上師可施贈眾位同修。”
剎骨夫人站出來說道。
夫人此話一出,眾皆訝然,那白骨觀可是剎骨夫人的命根子,便是老祖四弟子空幽丈人曾同其討要,也是未能如願,今個卻要白白送出。
“善!”
季明朝夫人點了點頭,讚許道。
“如此,老朽這門「寶瓶觀」如何能吝嗇。”
胡來喜適時說道。
他這門寶瓶觀實則早錄入到了千花洞經樓裡,此舉實是費而不惠,白得蚩神小老爺一個人情。
有剎骨夫人和胡來喜作出表率,將殿中的氣氛推得更熱烈一些,血林主剛才的一番話便也沒人在意了。
不過接下來,等了一會兒,已是無人再出聲。
剩下的妖魔和左道,那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他們只想多佔好處,哪裡肯將自家的法門貢獻出來,那槐老妖和血林主就更不必說了。
槐老妖見剎骨夫人取簡寫法的舉動,暗自腹誹道:“剎骨這個蠢婦,別人施捨一點善意,就眼巴巴的掏心掏肺,真以為這小老爺是來普濟眾生的。
這老祖座下弟子,能有幾個善男信女。”
殿中百態,一一落入季明眼中,他也渾不在意,張口一吐,收在腹中的一根根玉簡飛出,懸在虛空,季明伸手一指,簡中佛法文字映照在外。
“小老爺慈悲。”
上一篇:我明明是练武,怎么变成神通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