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305章

作者:黑環

  另外,陸真君執意將張霄元這個唯一親傳逐出山門,這事情難道真就如此簡單。

  似陸真君這等高人做事,總是草灰蛇線,伏線千里,季明一時也猜不透陸真君的真正用意,估計山上沒有人可以真正猜透,當然也沒人敢去猜。

  猜透真君的想法,這對於真君而言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對於自己則是致命的事。

  當季明抵達真君洞,離朱、興化、福鼎,還有天河峰的寶曲真人,都已經在此,另外還有一位面生的真人,來自北方二州中的明霞子。

  這位真人來自於北方「吉量府」,本是太平山千年前在北方開闢的一處分壇,因為天南海北相隔甚遠,世事變遷,這一分壇少有往來於上府,已預設是教外別傳,自成一統。

  陸真君背對眾人,身邊點香三根,青煙嫋嫋,連背影都看不真切,彷彿他隨時可能化虹而去,升入洞天一般。

  洞內,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這次會議未有二僧、二翁,及其三官將這些山上老宿,只是主要幾大真人前來,誰會不明白陸真君的意思。

  季明坐在一邊,心中默默參道悟佛,只當自己透明。

  明霞真人目光在諸真身上一掃,心中暗暗豔羨,他所在的小道宗自祖師於北方建立,便已經註定是孤懸在外,難以得見這濟濟一堂之景。

  如今太平山隱隱雄霸天南,門內蒼品金丹更有三位之多,聽說近日還有一位喚作羅姬的,正在外面磨礪性功,以期服用靈丸,完成太陰煉形之法。

  坐在此間,他真有一種坐在風雲激盪之中的感受,不自覺的緊張,生怕露了醜。

  想起真君交代的話,明霞真人在眾人目光中起身,略一拱手道:“真君日前同我商量一番,關於張師侄一事,他日後便脫離上府道籍,自此轉入我北方吉量府內。”

  明霞真人此話一出,興化真人面色一凝,看向真君背影,首先開口,“既如此,霄元師侄身上所攜重寶「玉竹寶弓」,還有那面嗉月壁,是否得歸還上府?”

  “這...”

  明霞真人一時被問住了。

  玉竹寶弓他知道,在二次鬥法中很是出了一番風頭,但是這嗉月壁連他也沒聽說過,想必是一件不差於玉竹寶弓的寶物。

  真君沒有說話,其他人也沒有說話,但季明說話了。

  “興化師兄,霄元到底為山上立下功勞,幾經生死,其功...不在我之下,眼下奪他所持重寶,豈非寒了弟子之心,不如由其代持,護道周全,擇日再行收回。”

  興化真人搖頭道:“師弟,你初列此等大會,師兄我本不該駁你發言,但你有所不知,真君已有明言,此後他們師徒在世上絕無再見之日。

  如今張霄元道籍一旦轉出,仍舊持有重寶,日後恐有據寶私佔之憂。”

  一直未發聲的離朱法師見真君似置身事外一般,於是說道:“那就各自表決!”

  “我相信張霄元。”季明當眾表明態度,這一次他從心而論,道:“霄元即便被逐,其心仍在上府,萬請各位師兄深思熟慮,畢竟山規之中亦有情理。”

  這一番話道出,諸真面露動容之色。

  百草子一事之中,張霄元隱隱置身事外,但其態度絕算不上光明正大,而靈虛子話中竟有幾分不計前嫌的味道,較之以往睚眥必報的作風大為迥異,直叫人心折。

  福鼎真人力挺的道:“有規矩,亦有人情,如此才不失溫度,靈虛師弟已有大師之風。”

  “表決吧!”

  真君背對眾人,開口說道。

第507章 總綱,張月鹿

  “師弟,師弟。”

  季明從真君洞中出來,才在峰上吹了一會兒風,便聽到興化師兄呼喚。

  “師弟可是在想剛才洞中之事,師兄我也是心中無奈,這才駁回你的提議,師弟若覺面上有傷,師兄在此賠個不是。”

  季明見興化真人拱手致歉,連忙閃到一邊,“師兄是山上大管家,要顧全大局,師弟我沒這樣大的擔子,說話難有周全,應是我向師兄賠罪。”

  說罷,二人相視一笑,各自開懷。

  “靈虛師弟,說實話,你的話亦是我心中之言,霄元是我看著長大成材,豈能不知他的品性。

  可是天下萬事萬物都脫不了久盛必衰之理,這二戰之後,山上山下諸多弟子心氣大增,天南道風日昌,而衰退之病灶亦是在其中深藏。

  師兄雖有些許道力,但自問難有解決之法,唯有儲存底蘊,可惜...”

  “師兄操心太重了。”

  季明道。

  季明註定無法理解興化真人的憂慮,就算理解也難上心,要扭轉這等久盛必衰之勢,仙人下凡也無能為力。

  “如今表決已定,霄元可以代持重寶,日後焉知這不是太平山上的福緣。”

  他如此說道。

  “但願如此。”

  興化真人暗歎一聲,接著說起另外的事情。

  “你發來我處的信簡中,關於那空陷墟回大法的事情已有眉目。

  那大法為七殺宮中的仙經,在世間流傳不廣,目前有知南荒火鑄山「霄燭金庭」獨角神君那裡有一部全經,包含總綱,及其正副二冊。

  這獨角神君根底不凡,乃是七殺宮蟦聖在前朝下凡之時,在南荒國中同一魈巨人所生的異類後代,其天生一根神角,比你六指還要神異。

  不過他那空陷墟回大法因副冊所記多為魔法魘術,在上代神君之時,因覺副冊煉法不詳,恐遺毒子孫,便將這一部副冊封藏在南海內。”

  “師兄,可知此經如何解讀?”

  季明問道。

  興化真人沒有探究季明問事的根由,這畢竟是修行上的事情,季明自個不說,他自然不會主動來問,說道:“像是這類真經,裡面文字多是龍章鳳篆之形,這是由天書真形演變的文字,只在總綱上有解讀之法。”

  “霄燭金庭,獨角神君,總綱。”

  季明自言自語一般的說話,好引出興化師兄額外的話語。

  “師弟,你若要打它的主意,我勸你熄了這份心思。

  獨角神君早年也曾夥同鉤鐮二老為禍一方,但被威德老母強行鎮壓了數百年,如今倒是修身養性,教養子孫起來,可惜自身不正,教養成的,也是些歪瓜裂棗。

  只是他到底是成氣候的老魔,一身魔威仍存,我們太平山的招牌在他那裡不大好使。”

  “我只是好奇而已,這七殺宮屢次縱容蟦聖下界,宮中神將仙吏也多有驕縱之輩,日後在外若是有遇,難免有些摩擦,多瞭解七殺宮也是防患於未然。”

  興化真人聽到此話,欲言又止,最後化為一聲短嘆,這人間的事情已夠太平山折騰,何論這天上的事情。

  他叮囑的道:“日後能管則管,不能管也莫要強出頭,尤其是那蟦聖,他敢思凡下界,那必然是有站得住腳的根由。”

  季明不欲在此話題上多聊,於是岔開了話題,聊起自己即將回雁虛山的事情。

  對於此事,興化真人並不意外,修士本就無有拘束,飛來飛去本是尋常,況且如今靈虛子作為真人,權威初立,如今選擇回去,教化谷禾一州,正是養足權威的捷徑。

  辭別興化真人,季明眺望雲景,忽然一笑,修士確實是本無拘束,而反觀自己,被各種各樣的宏偉雄心套住。

  像第二元神之身,寶如意的煉製,仙髒的升煉等等,這些修士一生能煉成一樣,便足以憑此縱橫一時的妙法,季明偏偏要都拿到手中,試問他怎有自由,怎無拘束。

  “欲得之,必先予之。”

  季明心中暗道一聲,將足一頓,下一秒已入雲端,遁向西南。

  罡風裹身,如披風氅,如駕飆車,眨眼間將山河拋往身後,季明越遁越高,身外罡風絞碎數畝飛雲,來到大氣稀薄,罡風吹徹之層界,昊日金光直照而來。

  季明在此放慢些速度,飽覽此處風光,丹內陰神一動,令他往下方的雲海裡看去,似有一片金鱗翻動似的反光,極其微渺,但也極具危險。

  那金鱗由遠及近只在眨眼間,原是一道金黃劍光自雲中激射而來。

  季明剛要驅遣神將,那劍光急定在眼前,這份劍遁的精微操縱讓季明想起元刃師太的劍術,當看清了劍身,季明心中詫異,道:“珀黃劍,是你!”

  劍中,披著一頭半灰不白長髮的道人,從劍中脫出,徐徐而升,坐定虛空,雙手上抬,拱手道:“金童...表弟!”

  季明默然不語,打量眼前道人,他幾乎認不出這是昔日的張霄元,他聽說張霄元一連被貶離數州之地,人生從天上直接摔到了這泥塵之中。

  如今這未老先衰之情狀,可見張霄元如今心境。

  不過季明在這衰朽之相中,察覺到了一絲金性,不壞金丹之性。

  空中,張霄元神色莫名,夾雜懊悔和愧疚,他道:“明霞前輩已向我細說洞中之議,我實未想到金童你會以德報怨,為我聲援一二,回想過往,只一念之差鑄成此等大錯。

  我不僅對不起表弟你,還對不起老母教導,師傅教誨。”

  看著這位便宜表兄,季明想起在小西山法嚴別院一起共事的時日,到底沒有冷臉相對。

  “過去的便過去,我倆還未曾到那勢同水火之境地,一切猶可挽回,便是陸真君那般決然之態,將來未必無緩。”

  “是極!

  是極!”

  張霄元眼中微微放光的道。

  季明一手託瓶,一手掐訣,站在罡風之中,這許久未見,他一時竟不確定張霄元是否還是當初的他,於是他問出一個直指其心的問題。

  “百草子之事表兄如何看?”

  張霄元披麵灰發中,一對眸子此刻亮得出奇,擲地有聲的道:“我本無顏再面對你,也沒有立場求你放了百草師叔,他與我皆有罪過。

  此次過來,只求你將我同他一起囚在穸山,同贖罪過。”

  “你去穸山見過百草子了?”

  季明眼神微凝,問道。

  “我本欲自囚於穸山,同師叔作伴。

  但師叔所囚之處乃穸山重地,屍洞險惡之所,由宣景和那夜叉錢庚輪流值守,我雖已經晉入四境,可是若要強行自囚,恐要傷及他人,只好過來向你贖罪。”

  “你的事情自有上府定奪,如何有自囚之說。”

  季明沒好臉色的道。

  張霄元若真要硬闖穸山百草子囚禁之所,怕是會撞見他那被五淫呼雲兜封藏起來的,記錄著「墟部熱毒符圖」的古碑。

  這古碑是朝勾山上山河殿內,季明尋取毒鉤大王遺骸時一起取下的,特意封藏在穸山深處,好讓師傅幫著研究其中的妙諦所在。

  這碑一旦為外人撞見,碑上符圖被窺視倒在其次,若外人有心,順著往下查探,找到山河殿中的蛛絲馬跡,他奪取神蠆珠的嫌疑便再難洗清。

  “張霄元,既然上府已有定奪,你自回你的吉景府。”

  只聽靈虛子的語氣,張霄元便知自己無意中得罪了對方,雖不知根節所在,但料想大抵是穸山自囚之事惹得對方不喜,當下越發感到無地自容。

  “表弟且等著,待我煉就「胎移中宮」之時,必去開啟舊日所造仙府,取來昔日所煉仙丹來贖我罪過。”

  季明神色動容,剛要說話便見劍光已遠,忙喊道:“表兄前世究竟是哪路神仙?”

  劍光眨眼消失在雲海下,久久之後,季明的耳邊才響起一道聲音,“張月鹿!”

第508章 寺廟,引元神

  殘陽如血,將百寶山的斷崖染作赤金。

  此山的山腰處有座廢寺,名為「孤狐」,飛簷坍圮,佛閣傾頹,山門只剩半扇朱漆剝落的門板在晚風中吱呀作響。

  寺裡寺外的青石階縫裡鑽出人高的蒿草,蛛網如白綃覆滿殘破的轉經筒,那些銅鏽斑斑的經筒上還殘留著“嗡嘛呢叭咪吽“的刻痕。

  此寺所建之時,還是大巴朝初立之際,那時百寶山還沒有流傳不老峰的傳說。

  大殿內塵灰浮動,世尊像上金漆脫落,露出的泥胎裡混著稻草的筋骨,仔細看去,還有狐鼠在佛像背上打洞作窩。

  佛前供桌裂作三段,半截殘燭在香爐裡淌著血淚。

  忽有陰風穿堂而過,佛龕後轉出個青面老妖,頭頂生出三杈枯枝,枝頭懸著七盞人皮燈唬盏盟谋谏瞎碛按贝保瑏y人心神。

  “槐老妖來遲了。“

  西廂破窗下傳來嬌笑,卻是個宮裝女子斜倚白骨榻,雲鬢散亂間露出半張骷髏面,金鐲在森森腕骨上叮噹作響。

  此乃剎骨夫人,原是本朝鎮西將軍遺孀,夫戰死後吞金自盡。

  死後一靈不昧,怨氣交融,凝成一具白骨陰身,如今已是煉就一粒元丹。

  這位夫人兩百年前已在慶真觀中求道,欲求避三災之法,她在記名弟子中,道行可列前五。

  此時,忽聽井底傳來水聲,枯井中升起一捧血霧,凝成個赤袍道人,這道人脖上掛著一串念珠,俱是靈童頭骨串成,眼窩裡是一對碧眸。

  “血林主到了。“

  槐老妖枝頭燈积R暗,道:“聽聞你在嶺西高原邊上煉成血河寶輦,今日倒要見識一下。“

  “不足掛齒。“

  血林主袖中飛出三十六道符咒,落地化作青面獠牙的僧鬼屍兵,他看了一西廂房,合掌溞Φ牡溃骸氨炔坏脛x骨夫人在外面收了一支猖鬼陰軍。“

  這血林主非慶真觀中弟子,乃是雙身寺中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