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最後他問道:“你準備如何同上府交待?”
他沒有第一時間反對靈虛子的話,他知道靈虛子臨時將他給換來,一定是拿捏住了他的一處弱點,還是一處山上眾人皆知的弱點—壽數。
太平山上,就屬他和希陽真人壽數入道晚,而結丹遲,壽數空耗,這些年基本都是四處採備大藥,以求尸解轉劫。
算算時間,最多再過個幾十年,自己便要主動轉劫,以求來世,屆時能否度過胎中之謎,還是個未知之數,金丹四境轉劫,終究還是冒險了些。
“百草子途中頑抗,畏罪竄逃,下落不明。”
季明如此說道。
“這番說辭太粗糙了。”
季明點了點頭,眼神堅定,道:“是糙了些,往後上府定有非議,但有些事情不是因為有益而去做,有些事也不是因為有弊而不去做。”
見季明鐵了心一般,玄壇真人知道百草子一定做了觸及靈虛子底線的事情,這事情並不難猜,當初二君回來,那般慘樣曾引得山上子弟譁然。
這也是許多子弟心灰意冷,不顧危險也要前往雷文山澤投奔靈虛子的原因之一。
季明轉過身來,他之所以喊玄壇真人過來,便是因為玄壇真人轉劫之前,仍有許多未了之心願。
轉劫不算是第二次人生重來的機會,如玄壇真人之流大機率無法堪破胎中之謎,即便事先安排了人在轉劫後接引,那也是以新的意識人格入道修行。
在這樣的情況下,轉劫前自是要安排好後事。
季明給出自己的條件,道:“紅瓊同我親善,只要我還在山上,定護她周全。”
在他給出條件後,玄壇真人並無滿意之色,只是笑道:“這份保證我師兄離朱法師,還有我師傅鎮虎翁一樣能做到,而且一定比你做得更好。
不如這樣,你既已煉成金丹,也不用死守元陽,不如同瓊兒一道比翼合修。”
“不可!”
季明就怕玄壇提及此處,斷然拒絕道:“我無求侶之心,強求於此,定無好果,師兄還是另換一個要求。”
玄壇有些不死心,但是理智告訴他,靈虛子的話是對的,強求必無好果,便是情投意合之人,在成為道侶之後,所經受的考驗不比修行少。
這也是天下少有神仙眷侶的緣故,求仙之道本就是心無旁蛑拢蚱薜纻H的關係,簡直天然的同瑣事劃上了等號,必會拖累修行。
多少眷侶不信這個邪,總拿那為數不多的例子當成榜樣,到頭來只成了一地雞毛。
“這個要求我會讓瓊兒自己決定,盼你務必讓她滿意。”
玄壇真人斟酌一番說道。
在幫忙遮掩百草子之事中,雖說是靈虛子是有求於他,但是他們二者的地位實際上非常微妙,玄壇真人亦是不敢過多的強求靈虛子。
“可。”
季明回道。
江紅瓊此女志氣不低,外柔內強,非是山上普通坤道之流,季明相信以江紅瓊的聰慧,不會做出令他為難的要求。
做好玄壇真人的思想工作後,季明放開手腳對百草子的陰神加深幻法,開始幻出諸般惡刑,拔舌吊筋、抽腸剝皮、冰池火坑、刀山油鍋。
刑雖幻,痛卻真。
百草子口中咿咿呀呀的,皮膚上青紅一片,裂開道道血口,七竅內溢位斑斑的血點,幻法惡刑的傷害已經從陰神上反應到了肉體之上。
漸漸的,這具肉身抽搐起來,緊閉的兩眼忽的一瞪,竟是暈厥過去,陰神也開始自我封閉起來。
“哼!”
季明見百草子陰神如此,心中冷笑一聲。
他取出一粒「金液水藏丹」,送服到了百草子的口中。
侍立一旁的錢庚只覺心神狂跳,這丹可是好丹,坊市一枚售價七百六十符錢,可一瞬間爆發肉身潛能,提振元神,但是對百草子無疑是最不願服用的一類靈丹。
果然,靈丹在百草子腸胃中化開後,他的陰神很快甦醒,重墜於苦刑之中。
那面上五官因為痛苦扭在一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口裡流出混著碎髒的血液,四肢在地上抽搐反扭,像個被折磨的蟲子似的。
錢庚光是看兩眼,都覺得冷氣直冒,心中正出神時,只聽老爺喊了一聲,嚇得連忙應著。
“在我作法之後,你便將這百草子帶到嶺南江浦穸山上,我會授你一段口訣,屆時在山上念訣,自有一碑現出,你到時將他縛在其上,切忌莫要接觸那碑。
此事做好,你就留在山上操練兵馬,順便煉化趙王神的元丹。”
“是!”
錢庚應道。
季明很早便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死亡只是一種相當輕鬆的結局,尤其是在旁門左道之中,在某種情境裡,死亡更是會被稱為一種解脫。
季明不會讓百草子這麼早解脫,一方面是難洩自己心中之恨,還有一方面是止損。
或許上府會看在他剛剛煉成金丹,加之急於報仇雪恨,勉強認下百草子中途逃竄這個藉口,但是若他真的殺了百草子,上府必不會幫他兜底。
上府自有底線,杏林一脈也不會善罷甘休,還有那萬畝功德杏林,所以季明只得暫時留百草子一命。
只是如今的百草子,怕是寧願去死,也不願殘留此命。
在季明的面色上,已是微泛黑質。
這是他折磨百草子陰神後的反噬,來自萬畝功德杏林的反噬,他的靈臺上已不再清明,各種雜念在腦中亂走,停都停不住,這是季明必受之苦果。
當然,他也有解法。
只見季明抬手在頂上一拍,一道法籙飄出,季明開始用它溝通起延壽宮中的某位。
不多時候,此處已有瑞氣叢生,百鳥群集於此,一頭亮翅白鶴翩然下落,如輕羽鴻毛浮落而下,那長喙驕傲的高昂,側眼微微的下瞥。
他注意到那百草子,眼睛一亮,道:“我識得他。”
第487章 輿情,直符吏
白鶴伸下一根纖細鶴足,落在地上,隨後遲疑問道:“你是...”
季明心裡咯噔一聲,沒想到自己在白鶴童子這裡,竟是無半點印象,只好自我介紹的道:“金童,延壽宮中金福使者。”
“金童,蒼品金丹。”
白鶴緩緩點頭,對季明笑道:“老祖我果然英明,收下你這樣的小使,心中竟是無半點印象,只這一點足見我麾下能人之多,你此後亦要更加勤勉修行。”
“老祖明見萬里。”
季明眼觀鼻,鼻觀心的道。
一番違心的讚美後,季明指著地上百草子說道:“弟子一直謹記老祖號令,卻也時有為難,畢竟無有緣故,如何只憑個宮中銀祿使者出身的名頭,便要無端傷害於人。
一直到後來遇到此獠,得知此人乃是宮中銀祿丹精使,其人氣量狹小,構陷忠良,私刑報復,這才明白老祖的苦心。”
說罷,對白鶴老祖長拜一下,調足了白鶴的情緒。
“俗話說,觀一葉而知秋,窺一斑而知全豹,料想延壽宮中那頭蒼鹿能提拔此等偃耍鋹盒辛盂E怕是還在此獠之上了。”
“不可如此說話。”
白鶴搖頭肅然回道。
季明沉吟少許,直視於白鶴童子。
他沒有收回剛才的話,也沒有糾正剛才的話,自己已非從前一般,有時候輕易的軟弱,只會讓他辛苦煉就的蒼品金丹失去本來的光澤。
白鶴童子本是對眼前金福使者印象不深,見此使煉了蒼丹一粒,這才小有興趣,眼下這番態度,他的印象已是更深一分。
白鶴輕輕展翅,舒展那數丈高的鶴身,儘管這非是白鶴童子之真身,只是他的一縷念頭降下所化,其中透出的力量依舊令季明心中驚異。
白鶴輕張尖喙,俯脖說道“那頭鹿的氣量不大,不過到底也是老星君身邊的,而且他在南鬥諸宮之內有不少好友,俱是一色蠢伲t早劫業加身。”
“金童,你做得不錯。”
白鶴修長脖子一扭,肯定的說了一句,又道:“你將我的話放在心上,老祖我心中甚喜。因我平日不在宮中,那俾购苁蔷W羅了些鷹犬,敗壞宮中聲名。
我知你擒拿此人,必受了他那一點護身功德的反噬,待我多渡送你兩口福氣,使你往後免受此擾。”
季明心中一鬆,暗道這白鶴果然注意到他身上的異常。
白鶴細喙一吐,一股股金黃祥雲噴出,湧入季明的七竅之內,靈臺之上如拭去塵埃一般,復歸於清明,而野草般的雜念也得到了控制。
季明頭一次感受到這些福氣的作用,或許是因為多了這幾口福氣的原因。
他如今已不求別的,只求日後別遇到巽十三郎那樣的天降橫禍,不然他真要仔細思考一下,這白鶴給的到底是福氣,還是倒黴氣。
正思索中,白鶴向他要去了頂上法籙,在籙上添了幾筆,“好了,金福直符上吏,往後你持這道法籙,陰神出竅,從而直入南天門中。”
直符上吏最大的職權就是在天上凡世之間傳遞符令法旨。
就拿雷部下一府一院二司中的直符上吏舉例,他們常常要神遊在外,響應那些未受籙,也無關係的修士祈雨作法,幫助他們向雷部溝通作法的符令。
而像季明這樣在南鬥諸宮下的天曹任職的,只有一些重要的齋醮儀式中需要他陰神出遊來傳達符令。
這無疑是個肥差,也無疑是個苦差。
季明倒不指望在這上面能撈多少油水,只是直符上吏擁有陰神出遊,直入南天門的許可權,這是天下多少修士所夢寐以求,日思夜想的事情。
現在只要他想,他就可以上天,進入南天門中。
“天門。”
季明一時神往的道。
他心知現在還不是自己上天的時候,當下須以鞏固自身修為為第一要務,另外太平山上還有許多的瑣事在等待著季明,想想就感到頭疼。
季明自己還有一堆修行上的事情,如何顧得來山上瑣事。
但是他又眼饞於上府龐大的資糧,這樣看來組建屬於自己的小內閣,已是勢在必行了。
一時之間,他又想起直屬於道君的蟆社,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是其中一員。
從蟆社之事可以看出一條規律,在通往太平真君的路上,那都需要唤j到一個群體,一個利益相關方,不然縱使道行絕頂,亦難坐穩此位。
陸道君本身有上府和天河峰的鐵桿支持者,蟆社成員也是從山社內抽調的精英作為底子,所以陸道君的權力路線一直都是太平山的三峰一府。
離朱法師倒沒聽過有何異於道君的集權舉措,他天然有甲峰為背景,一直以來都是延續道君的風格,在三峰一府內唤j子弟,擴大影響。
這種唤j不是利益誘導,而是他那同道君一般,甚至更甚於道君的一顆公允之心,這同他的至人無情道可謂是相得益彰。
一個道君,一個法師,季明心中驚覺在三峰一府之中,似乎已經沒有多少自己發揮的空間,他的小內閣很難在這裡推行下去。
......
太平山,真君上府。
百草子中途竄逃失蹤的事情,如同一塊大石砸在此處,蕩起的不是漣漪,而是一道道大浪,這事情所引發的震盪比季明預想之中的還要激烈。
在三峰一府中,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季明公器私用,挾私報復的輿情。
不止如此,在陣陣喧囂的輿情之中,有人將這一次的事件,同百草子曾列舉一些關於靈虛子的罪責相聯絡。
比如從前蘭蔭方中,靈虛子同錢家合郑诙昔Y法戰爭前夕,從大宗丹符戰備交易中賺取了鉅額利益的事情。
如此的言論,幾乎將靈虛子這位新晉真人的名聲染黑。
在山上輿情愈演愈烈之際,便是玄壇真人也是有些招架不住。
不久之後,一道傳簡送來甲峰之上,有人見到玄壇真人在接到傳簡後,便消失在甲峰,有弟子詢問江紅瓊,江紅瓊只說玄壇真人不知去何處雲遊。
玄壇真人不知去向後,好事的弟子不敢去招惹靈虛子,畢竟「屠蠻魔將」的名號仍在山上流傳。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那些強烈的,沸騰的輿情聲勢,在沒有相關方的回應,沒有真君上府的表態,隨即逐漸失去它本該有的那一份熱度。
儘管有人暗中一次次的挑起輿論,但是無奈靈虛子穩如山嶽,也靜如山嶽,不管如何嚴重的指責,乃至於汙衊,都不予一丁點的回應。
當輿情冷卻,開始有其它事情佔據三峰一府的眼球。
一些人以為靈虛子會翻出二君在南海所遭遇的苦難,好來為百草子之事正名,但是這左等右等,最後發現靈虛子似乎完全沒有這個想法。
詭異的沉默,將一切針對靈虛子的輿情扼殺。
在山中,有人偶然見到靈虛子,發現他正在同群鳥說話。
有時是林中小雀,有時是池中白鷺,更多時候是烏鴉,大家猜測靈虛子一定會百鳥之語,正在暗中找出山中密终_陷之子弟,或許已經找出來了。
不知不覺,輿情似乎開始翻轉。
第488章 靈胞,關係通
自證從來是費時費力的,季明只要確定自己對於上府,對於道君而言,仍是重要的,難以替代的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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