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293章

作者:黑環

  他對錢庚說道:“嶺南一戰之中,下壇萬餘兵馬多賴你的約束,你的苦勞我都看在眼中,這一枚元丹便賜予你,望你煉形法門能更進一步。”

  錢庚沒有去接,一副感激涕零之態,他知道自己也就一些苦勞,論重要性已遠不如鼠四。

  “老爺,還是等我立有大功,再賜下此等元丹。”

  對於錢庚的態度,季明心中是肯定的,但這沒有改變他的決定,念頭一動,元丹自投於錢庚懷裡,“待諸事了定,你便去穸山上,替我練出一支精兵來。”

  “必不辱使命,必練出一支精銳陰軍。”

  錢庚收丹喜道。

  一陣罡風颳過,將季明颳去神祝乙峰一處。

  此處有座火室,建在飛瀑一邊,室中有道人祭煉四十九口飛劍,異光透室而出,顯然是在緊要關頭,外面罡風颳來時,道人心念一動,火候未能把控,隨即功敗垂成。

  “趙師弟!”

  他在室內悶聲喊道。

  自那接火君趙長河從南海回來之後,因為壽元大耗,且受刑極重,道行和形體雙雙受損,每日只在乙峰閒遊,渾如廢人一個。

  因有師傅丹玲子垂恩憐憫,給這趙長河一個為他看守火室的差事,他也認為這已是天大恩德,多少人想在他的身邊塞人,可都是求而不得。

  那趙長河一個非真傳的弟子,雖同他有師弟名分,但不過是風中殘燭般的人物,有此差事一樁,正該盡責盡職才是,未料如今在他祭寶時,如此翫忽職守,令他祭寶失敗。

  帶著一股子慍怒,道人踏出火室,忽聞泣聲,這讓他腳步一緩,心道:“現在才知道失職哀泣,可惜已經晚了。”

  室外,道人走了幾步,徹底定住。

  在他的眼前,趙長河那昂藏大漢癱坐在一位陌生來者的面前,如同...孩子一般嚎啕哭著,其腿邊的沽酒葫蘆,還有那根孤拐已被錘碎。

  接火君的大哥霖水君,正遠遠的站在一邊,面色哀悸。

  季明看著面前的趙長河,身上遍佈疤痕,爛衫破服,一手一足殘折,恍如殘廢孤老一般,不由得齒關一緊,心中殺意畢現。

  聽著趙長河一聲聲扯肺撕心的哭喊,季明顫抖的伸出手指,抹去趙長河眼下滾燙的濁淚,這淚水似燙傷了他一般,令他手指顫抖的更厲害。

  “我來了。”

  季明開口說道。

  “趙師弟,我來了。”

  回應季明的只有那放肆的哭聲,彷彿在將這些年所有的屈辱、痛苦,還有不甘和仇恨,盡傾訴於這哭聲中,在他接火君最信任的師兄面前哭出。

  哭聲漸止,而季明殺意愈烈,原本的一些想法徹底推翻,如今不僅僅是個報應的事情,百草子他絕...不會如此輕鬆的繼續活下去。

  “師弟,先睡一覺,睡一覺後,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季明認真的對接火君道。

  接火君那對已被眼淚洗明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季明,直到季明的身形佔據眸中全部,這才重重的點頭,隨後沉沉的睡去,死死的睡了過去。

  素蓮從季明丹田內飛出,飛入到了接火君的身中。

  而後在其身下綻開,將其緩緩託升起來,素蓮中的清淨之氣撫去了接火君肉身上的塵垢,汙服爛衣,及其內心深處的傷痛。

  舍利瓶輕輕託抬,在接火君身上一滴滴的倒下,一旁的霖水君面露動容,走上前道:“當年我們回去南海,不料被「寶樓派」的千幻獠狗擒住。

  那千幻獠狗遣弟子用萬刃車對我們兄弟施刑,逼迫我們同師兄反目,捏造罪證。

  阿弟他為了護我,對那用刑的弟子極盡辱罵之能,將萬刃車滾身之酷刑全引在自身上,令我少受了許多。

  阿弟受刑後,口中辱罵仍就不停,生怕他那身刑一停,那獠狗的弟子便來炮製於我,因而那人深恨阿弟,驅使海鯊將他一手一臂咬殘。

  後來山上有真人前來要人,千幻獠狗一直拖延,若非是玄盈上人親至,我倆必定被他滅口。”

  舍利瓶中的甘霖仙水一點點洗去接火君肉身上的傷疤,獨獨那殘折的一手一腳無法復原,季明的目光轉向霖水君,眼中神色異常複雜。

  “你在害怕什麼,害怕我被仇恨所迷,所以你才選擇暫瞞此情。”

  季明說道。

  “師兄恕罪。”

  霖水君心中再也支撐不住,長拜不起的道:“師兄事情為大,你若是在衝動之下做事,恐有後患,我們兄弟受點委屈...沒事。”

  “我若不來,你要瞞到何時?”

  季明沉聲問道,霖水君沒有回答,只是在那裡長拜不起,沉默以對,再細看其身,已是顫抖不止,微有泣聲,聲中怨恨痛悲之深,聞者悸然。

  在為接火君洗好肉身後,季明令那朵素蓮合上,將接火君安養在蓮中。

  “去喚玄壇師兄,請他一道前去匡山。”

  “師兄,上府明明是讓天河峰的寶相禪師同你前去匡山。”

  霖水君說道。

  “此一時,彼一時,寶相修行佛法,慈悲為懷,匡山之行他已經不是最佳人選。”

第485章 敕令,擒真人

  匡山,家廟裡。

  百草子已從母親居所聽訓回來,面色沒有一絲好轉。

  後院裡,偽作掛單道人的哭麻老祖,見了百草子情狀,目中難掩鄙夷,道:“奶奶的,你有這等家世,緣何還受家中老母的歪氣,自命山中家將來此。

  不說反了他太平山,那也不用這樣坐以待斃。”

  見百草子默不作聲,哭麻老祖又笑道:“你是料定他不會殺你,可你是否想過自己會受多少屈辱,多少傷害,你從小養尊處優,真受得了嗎?”

  “萬一他要殺我呢?”

  百草子問道。

  “你到底得罪他有多狠。”哭麻老祖先驚奇的說了一聲,而後道:“不管如何,你將我老祖我請來,明路已指點給你了,猶猶豫豫的如何能成大事。”

  “茲事體大,我怎...”

  正說話間,山外一股陰風捲來,呼呼的往家廟方向吹來,驚奇的是無論山上法陣,還是萬畝功德杏林,亦或者家廟靈牌,均未阻了這陣陰風。

  陰風當中,一虎背熊腰的夜叉現身,手捧一道敕令。

  家廟之中,山裡山外,一時間許多目光投在那道敕令,明白這鬼物為何能暢通無阻,原來持有上府敕令。

  “百草真人可在?”

  陰風中,錢庚看向杏林深處的廟觀,明知故問的道。

  百草真人面色白了又白,最後還是遵從老母的話,換上了一套囚服,朝著那陰風中鬼物拱手,說道:“某便是百草子,敢問上使何來?”

  “你都換好凡人罪服,何故還有此問。”

  錢庚冷笑的道。

  “勝者王,敗者寇。”

  百草子一副坦然語氣道:“我在山上或有些許不當之舉,我願認此罪,可若是說我構陷那人,我是萬萬不會認下此罪。不僅不認,我還要去上府陳述情由。”

  錢庚懶得廢話,將敕令一展,對匡山內外的杏林一脈修士朗讀。

  “杏林百草子,性非和順,氣狹量小,亂道土之清淨,陷正道之良將。

  今回家廟,猶復禍心內藏,窺伺權柄,死不悔改,現有持敕令者,擒回上府,若有爪牙相抗,死後當為下鬼。”

  在敕令讀完後,一些受家廟恩養的門客,由憤憤不平開始變作了寂寂無聲,便是百草子的一眾親眷,也不敢在此時此刻出言違抗此令。

  百草子心中一陣躊躇,又跑到自家老母面前,懇請說情一番。

  老母的言辭依然如故,只道他此去不過小受屈辱,受些皮毛之損,沒有大事,暫披囚服,不過是作些苦肉之計。

  待他到上府之中,自有人幫著說話脫罪,不說杏林和上府兩家的情義,就是匡山萬畝功德杏林的護持,也沒有誰敢要了他百草子的性命。

  從老母這裡出來,百草子並無一點歡喜,只覺心中萬分屈辱。

  他自小在匡山中長成,備受親長期待,所幸天生老成,漸擔大任,更在延壽宮中值锰觳苤唬舴轻醽砜闯龅谰靶模簩氃趶埾鲈砩希慰鄵胶吞缴街小�

  自得金丹以來,已在匡山中威福自專已久,便是老母也被他請退在幕後,因此他比其他人更重臉皮,年輕時如此,而年長後自然更甚了。

  若這事傳揚出去,往後定被江湖河海中的道友恥笑,便是一些道門紅顏,自此也怕是要棄他而去。

  一念及此,表情愈發的陰翳,竟想幹脆隨了哭麻老祖計策,向那位搬山道人借用「北海神鰍橛」,鑽破了南姥神山,從而呼叫山中神封。

  但一想起哭麻老祖乃是神山二老中「九鉤魔君」的首徒,擅用神封,或致使那二老出世,自己豈非成了天南公敵。

  在這天人交戰之際,家廟之上的陰風中,兩道身影齊齊而至,尤其是其中一道身影,氣勢攝人心魄,眸內投來的目光,只如鋼刀刮下來,颳得他汗毛直豎。

  他正要看清那人,誰知對方話都不多說一句,腦後直接放出一青一白二光,自風中卷下廟中。

  他下意識準備反抗,但是又生生的忍耐下來,想起老母剛才所言,沒有同這人在此擅起鬥法爭端,只盼在受些小罪後,可去上府陳情辯白。

  青黃二光落下,百草真人只覺身子一半冷一半熱,這股冷熱勁竟傳到陰神上,一時間丹田金丹受激不穩,這時才驚覺到那眼神中的殺意。

  “不好!”

  心中一慌,百草子只有一個念頭,“他難道就不怕萬畝功德杏林的反噬嗎?”

  下一秒,百草子狂嘯一聲,散發執劍,對著廟中某處猛地一指,只見那裡一塊花圃下冒出滾滾黃煙,煙中金光攢射,有物在其中飄起。

  百草子自知他短處在於鬥法,故而早年求法以補其短,而此這所謂的補短之法在當年也不難尋,那便是魘法一道。

  修行魘法最損陰德,也最折壽數,可是百草子偏偏最不缺的就是陰德,本身更有功德護身,便是壽數也是不大有缺,故而修行起來百無禁忌。。

  他生平只煉了一道魘法,他自認為這一道已經足夠使用,無需再修其它,而這一道魘法名喚「金匱祭人術」。

  催使此術,只需提前埋好金匱,並將敵人名諱寫好,燒化在金匱內的魘物中,待要用時將那金匱招出,對著金匱遙遙一拜,敵人即刻便死。

  此魘法一經施出,莫說是金丹四境,便是胎靈五境受了此術,不死也得脫層皮。

  滾滾黃煙中,一方金匱已在煙中徐徐升起,百草子顧不得其它,雙手一拱,便要去拜,不料天邊一道罡風打來,將他身子一卷,離地而起。

  待他神定之時,剛才入身的青黃二光發作起來,疼得他差點閉過氣去。

  “收!”

  季明輕道一聲。

  黃煙中的金匱升起,轉眼便被攝到了瓶中。

  這百草真人實是廢柴一個,鬥法之中分秒必爭,他這魘術又是破土招匱,又是抬手欲拜,但凡是個鬥法經驗老道的,都能夠預判他的鬥法意圖。

  估計以百草子那少得可憐的鬥法經驗,施展此魘術的次數不超過三次。

  季明看著風中被拿住的百草子,在其頭頂上狠狠的一拍,幻法種入其中,一旁的玄壇真人眼皮一跳,總覺得靈虛子似乎格外的不尋常。

  回想自己臨時被靈虛子喚來,替了天河峰的寶相,隨他前來壓陣,心中頓感不妙。

第486章 惡刑,喚白鶴

  在擒下百草子後,季明忽然一種惡意,這惡意深沉可怖,非一般修士所能擁有,目光在下方家廟中迅速掃過,視線掠過那一張張敢怒不敢言的面孔。

  他沒有找到那惡意源頭,季明心中猜測應當是杏林一脈中的隱藏高真,不過又隱隱覺得這猜測站不住腳。

  季明面上不動聲色,沒有表現出即將好好炮製百草子的模樣,反而表現得頗為和善,將百草子肉身以罡風輕裹其中,種在其元神上的幻法正安撫其心。

  “走!”

  季明對玄壇和錢庚說道。

  當罡風將季明、玄壇、錢庚三者颳走,家廟後院中那哭麻老祖這才露頭,低頭喃喃道:“這就是【蒼品金丹】,他奶奶的陰神咋如此敏銳,差點就注意到我了。

  百草子你個無膽老狗,大難臨頭才知道反抗,就你那點湵〉聂Y法意識實在可笑。

  可憐老祖我這一番謩潱緛碓蹅兛梢噪p贏的,眼下只能先去冷師弟那裡,將那「蜃龍靈胞」騙到手,先討一討師傅師孃他們老人家的歡心。

  奶奶的,俺都在師孃那裡立了誓,必保她提前出世。”

  想起師孃的音容,哭麻老祖又是痴迷,又是心懼。

  罡風在天際捲過,留下殘雲朵朵,不多時候下到一地,百草子的肉身似破爛般被丟在草溝上,這看得玄壇真人大皺眉頭,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他見靈虛子負手在前,眺望遠方,狀似出神一般,一時倒不好質問。

  “玄壇師兄,在你面前我也不說暗話,百草子此人我已不準備送回上府了。”

  季明背對著玄壇真人道。

  “果然。”玄壇真人暗道一聲,確定心中預感,一時間許多話湧了上來,但發現這些話毫無意義,他知道靈虛子一旦下定決心,那便萬難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