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279章

作者:黑環

  “太平山。”

  離朱法師脫口而出的道。

  “看來下一代真君必是師弟莫屬,其餘受祖師傳法的,只能下下代再努力了。”

  “師兄錯了,霄元師侄乃神真託世,雖是故天老宿,但一直都是清靜無為,在師兄的教化下,也刻苦求道,未來劫咧校ǹ梢伙w沖天。”

  “別提這逆徒,如今被百草子蠱惑,背離正道已遠,我心中不喜,不日就將他逐出山門,斷絕師徒關係。”

  離朱法師聽了此話,面上動容的道:“何必如此?!霄元師侄是被小人利用,他的本性還是純如赤子,師兄該加以斧正,如何這般草率外逐。”

  “我早已有言,真君之傳續在我這一脈已絕。

  但他還心存幻想,巧邫C心,致使赤心蒙塵,元神上的陰質更固。我不廢了所傳真法,已是念在師徒情分上仁至義盡了。”

  見離朱法師還要勸說,道君停下罡步,道:“我意已決,這逆徒不是要值谜婢粏幔浚∧俏揖鸵谒铒L光,最得意的時候徹底的打醒他。”

  法師沉默不語,他的無情道已有火候,一顆明心不染塵埃,最能反照出他人情緒。

  在他看來,道君的話不全是實話。

  這個不全是實話並非指道君不履行自己的話,而是道君本意並非真的放棄張霄元,而是透過這種手段,這種巨大人生落差,來激出張霄元那赤子之心中的本真。

  在法師看來,以道君的心性手段,很大可能是如此考慮的,也只有道君的手段,才能令張霄元被逐後觸底反彈,而不是一蹶不振,徹底淪為廢人。

  法師沒在張霄元的話題上多做討論,回到這次過來的正題上。

  “百草真人窮追猛打,而靈虛子還未曾突破金丹,我們是否要干預,讓衝突緩和,給予靈虛子更多成長的時間。”

  陸道君贊同的點頭,道:“我會從中干預。”

  .............

  在殘破殿宇中的日子,季明很少去數日子,因為他的時間被各樣的修行功課所擠佔。

  無論是在推演的吐納新法,還有過往一些道術的溫習,比如他的惡金之術,還有那兩道研製的薪符—囊火符和禍鬥符,這些都需要時間和精力。

  事實上,季明坐在蒲團上,半步都不曾邁出,這樣的辟穀吐納的狀態,已維持有六個多月,並且看樣子還會繼續維持下去。

  在三境中,練成玉髓金血之後,若是不成金丹,只能靠著水磨功夫來煉除元神上的陰質,而在這期間,季明更深刻的認識到元神陰質。

  陰質是指代生命裡,一切阻礙自身昇華的負能,如後天的慾望、雜念、病氣、濁精等,可分有形和無形。

  有形之負能更容易消除,像是食五穀、精米、丹頭等等,在體內消化產生的廢料濁精,這些對於元神上的先天純陽真性會造成汙染,所謂飽暖思淫慾便是汙染的體現。

  不易消除的自是元神上的無形負能,那才是陰質真正的頑固所在。

  雜念,妄心,貪嗔痴等等的元神陰質,在後天一點點成形,將先天純陽真性矇蔽,若修士不除陰質,任由發展,便成魔性,再難解脫。

  道門強調‘心死神活’,便是讓修士放下對外物的執著,令陰質難生,使心性如虛空般清淨,好契合煉盡陰滓,元神純陽的無上道理。

  那些高人喜歡收下赤子心性的凡人為徒,就是因為這樣的人,心中不常惹塵埃,陰質不多,更容易得道成仙。

  一日中,季明停下修行,破天荒的算起日子來,實乃是千手兒已從亟橫山火墟洞回落銀湖許久,一直在山澤外盤桓,好幾次同湖上巡查的雲雨廟毛神發生衝突。

  千手兒攜帶著那記錄「太陰煉形法」的三具屍骸歸來,一直等待著洪鐘再次大鳴。

  如今半年已過,也就是說還有半年的時間,洪鐘才會再次響起。

  雷文山澤內外隔絕,季明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千手兒送來太陰煉形法,等待蜃龍石胞的出生。

  老實說,這種處於資訊孤島中的感受很不是滋味,但是季明必須消化自我內耗的情緒,轉為在道法上下求索的內在動力。

  以定力斬除諸般雜念後,季明於之後的兩個月中,在吐納新法中找到一絲靈光。

  吐納新法中,季明在採得罡風珠,納入體內後,不再直接導回道髒·雲手肺裡,因為無數次的嘗試中,雲手肺不太能接受罡風珠的反哺,排斥的反應總讓季明五臟俱疲。

  所以季明還是準備重回一開始的思路,令罡風珠過心肺之間,合以那堅忍執著的陰虎。

  所謂雲從龍,風從虎,靈罡既然可以憑藉陽龍之意上天採得罡風精華,那這心肺間純陰之液蘊含的陰虎之意,必能助他降服罡風,將罡風中煉成靈罡,這才是反哺雲手肺的正道。

  這一開始的思路走不通的原因,季明從隱約的靈光中得到答案。

  這是因為他沒有罡風煉靈罡的經歷,甚至找不到前人的經驗,這完全是未曾走過的路,但是他可以觸類旁通,比如四闢之丹中的闢風丹。

  闢風丹服用後,可對操風、御氣類的法術有加成。

  闢風丹和其簡化版的洗風丹,季明都有服用過,也瞭解過它的煉製手法,正是罡風中採煉罡風精華,再逆轉成靈罡後所煉成的。

  沿著這個思路推演下去,季明只要多服用幾粒闢風丹,就能找到正確的感覺,明悟其中道理,一通而百通,將罡風煉成靈罡,反哺雲手肺。

  心中的思路一通,季明在蒲團上差點手舞足蹈起來。

  可惜山澤之中,他取得這般的突破,創法成功就在眼前,而心中歡喜卻無人可以分享。

  正在季明心情回落之際,法圈之外有年少郎君現身,抱拳說道:“金雞山趙王神,拜見延壽宮金福使者。”

第460章 機緣,趙王神

  “金雞山,趙王神。“

  季明心中默唸了一遍。

  金雞山乃陰陽一線內的地方,同惡狗嶺、野鬼村同稱為陰陽三關。

  塵世間那些個肉身猶有生機的活死人,只要他的魂魄還在三關內,未徹底進入到地府或者蒿里,那他就仍有還魂復陽的機會。

  另外,季明在同昴日星官唯一一次接觸中,已經知道金雞山乃是其道場所在,而且被季明親自送入鬼門的「蟠龍桃木杖」一道分影所封絕了。

  陰陽三關神秘異常,太平山沒也沒有太多的記載。

  畢竟除非透過北海和東海兩處的鬼門,否則能去那裡的都是死人,還有...尸解轉劫之人,但轉劫者對那裡無不諱莫如深,不敢記錄於文字。

  “所來何事?”

  季明趺坐不動,看向法圈外的年少郎君問道。

  面對季明的冷淡態度,趙王神也不在意,再度拱手道:“昴日大仙特別遣派趙某過來,實乃因為這劫念託世者,尚且孱弱,需要護道者。”

  “就你?”

  季明眼皮都不抬的質疑道。

  “趙某不才,眼下正在落銀湖雲雨廟中修行,湖中也有一島之靈地,教導這託世者還是有些信心。”

  季明搖了搖頭,閉口不言起來。

  趙王神在圈外又說了些話,但是看季明已進入修行狀態,鼻內有兩道白氣衝出,如兩條小龍上游於九霄,只好暫且退去,再行計議了。

  在趙王神離去後,季明收了功,心中暗道:“這老鬼不過煉了元丹而已,竟也妄想教導我的第二元神,而且幾句話中,一多半都是假的,真當我純良可欺嗎?!”

  “嘀嗒!

  嘀嗒!

  ...”

  突兀的滴水聲在殿中的法圈外響起,季明循聲而望,正見到殿角陰影處,有水珠滴落下來。

  這些水珠一滴又一滴的,已在粗糙雅淡的玉磚面上形成一灘水漬,其呈乳白一色,泛著迷幻銀光,在玉磚大面上肆意流淌,形成不規則的“河流”。

  季明鼻尖香氣縈繞,他只是在原地輕聞了一下,肉身和元神俱是鬆快,有形無形的陰滓都消除了些許。

  “萬載石乳。”

  季明心中暗道,並將呼吸停住。

  他自問還沒有那般氣撸茏屵@樣的奇物主動來投,顯然雷文山澤中的那個“妖魔”又過來了,而且有極大可能是被趙王神所引來的。

  滴水聲響了一夜,次日一大早趙王神再次過來。

  角落裡,那一灘萬載石乳早已經消失不見,磚面上依稀有些水痕,趙王神絲毫不顧體面,趴在那處磚上,對著玉磚糙面一寸寸的舔舐起來。

  許是覺察到季明異樣的目光,趙王神抹了抹嘴道:“莫要如此看我,此詭物乃當年銀河垂掛後,從銀河深處衝出來的,誰也不知道它的具體來歷。

  落銀湖往日有許多誤入雷文山澤中的妖魔,他們中的大多數都遇到這詭物主動獻寶。

  在這些獻來的寶貝中,十之八九都有問題,令他們喪生雷文山澤裡,不過無可否認的是...這些寶貝的都是天上之物,凡間萬難見到。

  而且你只要一直收下,它便會一直來獻。

  這其中總會碰到一兩件的真寶,有妖魔就是藉此於落銀湖中崛起,成了一代妖王。這其中最出名的例子,那便是南盤江的河伯江叟龍公。”

  季明瞪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所以這萬載石乳是真的?”

  趙王神砸了砸嘴巴,回味磚上那水痕的滋味,篤定道:“真的,但這萬載石乳出產於陰煞地穴附近的鐘乳石穴裡,受到陰煞的影響,性質已截然相反。

  它對你們道人自然無益,甚至說是損壞道性的惡物,可是對我等鬼物實是大補。”

  聽到此話,季明想起昨夜的香氣,若非有“火棗交梨”的前車之鑑,季明說不定會出手試探一下。

  更重要的是七形毒元寶幢不在身邊,早已放在千手兒那裡,為其護身所用,要是此寶還在自己身邊,他定然嘗試用此寶收了“萬載石乳”。

  “靈虛子,你難道不好奇拒絕此詭物獻寶的後果?”

  趙王神問道。

  季明輕笑一聲,對著始終保持距離的趙王神道:“待它破了這法圈再說。”

  說罷,季明又說道:“對了,還有你趙王神,若你想將託世者據為己有,那就先破了這殿中法圈,屆時我定雙手奉上,保證絕無二話。”

  “道士,你當真冥頑不靈。”

  “老鬼,你真當我無法求降昴日星官的法念,同你來個當面對質,戳破你那漏洞百出的謊言。”

  季明輕抬掌上的舍利瓶,從瓶中抽出一縷舍利金光送到圈外,趙王神竟是下意識伸手去接,被燙得青煙直冒,醜惡的鬼形立刻暴露出來。

  “太乙金光!”

  趙王神確定自己沒有感覺錯,在那瓶寶的金光中,他的的確確感受到了昴日神法「太乙金光」的影子。

  幾乎是瞬息間的功夫,趙王神已換了另外一副面孔,笑道:“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得一家人了,你瞧這事辦的,怎就鬧到這境地上了。”

  趙王神言語有轉圜之意,但季明沒這個想法,面有冷色。

  他雖未突破至金丹四境,但在二次鬥法之中,早對一般的四境,或者蛻形之鬼怪沒了畏懼之心,區區一個蛻形老鬼竟想靠著三言兩語壓服他。

  “我和昴日星官雖接觸不多,但是想來那等的神真星君,還不至於食言而肥。

  昴日星官既然定了劫念歸屬於我,又怎會輕易的出爾反爾,讓你這老鬼來我這裡取劫念託世者。”

  “我真是奉了老仙之命。”

  趙王神眼睛一眨,已徹底放棄硬來的想法,叫苦的道:“老仙算得一卦,言黎嶺中不日將有一場大變,其中有關乎託世者的一樁師徒機緣。

  老仙還說此舉為順乎天意,你若能玉成此事,日後這位託世者成仙了道,你靈虛子也能分得一份功德。

  我此次過來,見你被鎮壓山澤內,一時昏了頭,著了魘似的,才想著將您這一份功德據為己有,還望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在老仙的面前告發我。”

  “什麼師徒機緣?”

  季明問道。

  趙王神心中糾結,但還是搖頭道:“事關未來天南之劫,我不能說,也不敢說。”

  季明沉吟片刻,說道:“既然如此,我自己教導託世者,豈不是能獨佔這一份大功德,而不是坐等著分潤那一小份不知能不能兌現的功德。”

  “哪有如此簡單,先不說幫助託世者湊滿三千劫念。

  而且在教導之中必須令其徹底洗去過往,萬不可重染黃天舊法,令託世者重走老路,否則就是前功盡棄。”

  季明驚訝的道:“還有這等說法!”

  趙王神的話讓季明想起了赤意郎君,那位可是徹底的重走老路了。

  今天一更,明天補上

  如題

第461章 獻寶,奪其神

  殘殿裡,趙王神溝通無果,又奈何不得靈虛子,旁邊還有個詭物窺伺,終日擔驚受怕,心中無計可施,奈何不得對方半點。

  他在這裡待得越長,越能感覺這位年輕得過份的道人,某種時刻甚至在壓制他,自己那種不得伸張,事事小心的感覺,實在是過於強烈了。

  在苦無進展時,趙王神也有在剖析這種感覺。

  首先這靈虛子是太平山道子,在二次鬥法中聲名大噪,折在他手下的,不缺與他同一個道行水準的,這樣的人他本來就拿捏不準。

  現在想想,真不知自己如何起那貪心,靈虛子面上不表,心中怕是在思索如何炮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