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季明問道。
離朱法師點頭說道:“赤石寨下有兩大妖洞,為地豺洞和玉林洞,其中玉林洞早在數百年前便被盤岵大山內的蠍仙一脈所滅。
如今伏背公手中的第二元神之寶·神蠆珠,就是當初蠍仙一脈在滅除玉林洞毒鉤大王后,以其千年元丹所煉就而成。
伏背公自從被傳授此寶,煉成第二元神,下四海,而探九幽,多有得寶,後來數次面對正道圍捕,陷九死一生之局,亦藉此寶化險為夷。
自毒鉤大王死後,玉林洞和地豺洞均已沒落。
如今二洞只餘下三五個零散門人和妖魔,本來是躲在六牙山狗牙峰地豺洞中。“
說到這裡,離朱法師停頓了一兩息,眼含深意的看了季明一眼,接著說道:“目前他們已遷徙到了小云浮山,在素石寨仙猿洞外落居。”
季明注意到了離朱法師那個眼神,也知道那個眼神代表的意義。
六牙山狗牙峰上的地豺洞,這個名字令他感到熟悉且陌生,此處洞府正是此身生母喬姑在懷他時,其養胎所待的那一處地方。
自己蜈蚣一世正是在六牙山上護持喬姑,迎戰於素羅禪師下的正國、慧進二僧,為他的天人身足月落地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離朱法師這眼神中的意思,應該是以為自己在母親喬姑那裡得了情報。
季明沒有選擇解釋其中內情,而是順著他開啟的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聊,說道:“毒鉤大王同玄石寨蠆盆洞主「陰厄大王」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只因自小彼此仇視,故而導致陰厄大王對於毒鉤大王的下場視而不見。
不過他們終究是一母同胞,還是南姥神山上的那一對夫妻所孕育產下。若按照正道中的倫理大義,他是有理由為毒鉤大王報仇。”
“繼續說。”
離朱法師說道。
“一般情況下,陰厄大王自是不會屈從咱們正道的大義。
可若是咱們邊打邊談,以打促談,他仍是有可能為了減緩鬥法壓力,從而屈從於我們正道的大義,對伏背公那蠍仙一脈下手。”
“難度高,耗時長,見效慢,變數大。”
離朱法師沉吟片刻,給予了這樣的一個評價。
季明沉默了幾息,大膽的說道:“如果在南姥神山上製造動靜,讓陰厄大王誤以為父母「鉤鐮二老」將解封出世,這是否可迫使其為毒鉤大王復仇,以消解父母之疑。”
“難!”
離朱法師沒有批評季明這個大膽出格的想法,就事論事的說道:“首先那一對夫妻乃前朝妖王,曾經率領五寨妖魔禍亂天南,肆虐一時。
你這個想法即便沒有實施,亦是在觸碰天南正道諸真的敏感元神,屆時怕是你嶺南道將之位都要保不住。
其次,妖魔之思維迥異於我們,儘管他們久沐道風,受人道的影響教化,但是妖魔骨子裡多是崇尚於適者生存之道。
即便鉤鐮二老真個解封,毒鉤大王之死真有陰厄大王插手的痕跡,那二老也未必因此而對陰厄大王有所責罰,你之謩潉偎汶y有三成。
此計尚不如上一計,實為下下之策。”
第425章 時機,飛蜈借
“弟子明白。”
季明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心中微有苦澀之意。
時機未至,那就是時機未至。
他所謩澋拇缶盅e,這伏背公是五境老怪、旁門仙老,而陰厄大王則是千年老妖,這其中佈局的時機非是一般能量可以推動。
季明選擇在離朱法師面前道出謩潱环矫媸锹犎》◣煹囊庖姟�
這不同的意見,尤其是離朱法師這種身居高位,知曉情報和隱秘極多的金丹四境,他的意見必然是極其成熟的。
這另一方面自然是想爭取上府的支援,只是看離朱法師的意思,並不看好他的計劃。
說到底,他的計劃主要還是針對第二元神,伏背公不是他的主要目標,所以這一份計劃在離朱法師眼中,怕是有一些牽強草率了。
“不必灰心。”
離朱法師見季明情緒不佳,難得安慰了幾句。
“在你這個年紀,能找到炙惚P岵仙老的切入點,這已是難能可貴,待你正式的邁入金丹四境,想必在謩潟r更能遊刃有餘。
如今你玉髓金血已成,接下來該是著手於「太陰煉形」了。
納氣而三腐,這一法門若真是能成,你當有一代太平真君之資。”
“那嶺南?”
既然對他的計劃不甚看好,那說明他就得按照上府之統籌佈置。
“五仙老中,仙蟾老一向不理俗塵,故而大山中全由天吳老、螣師公、伏背老三人主理。
平日山門之中,以螣師公的蛇仙一脈最為勢大,此一脈同嶺中南蠻已是不分彼此,上下三四代仙老都是蠻夷和國人混血而生,個個善使蠻法。
不過現如今因伏背公扶持道侶浣紗娘娘上位,立下了蛛仙一脈,在嶺內號稱「蠍公蛛婆」,這二人的勢頭已反超螣師公的蛇仙一脈。
陸師兄在二次鬥法前,曾在南海採藥取料,煉成「打蛇棍」一根。
另外前盤岵五境轉劫的古化功伏法之後,主動有獻千年雄黃所煉的「正黃珠」,有此二寶,再借你那善食蛇腦的飛蜈蚣,必能使螣師公伏誅。”
在季明的肩上,千手兒猛得抬起頭,他沒想到自己還有份參與這等大事,在季明耳邊興奮的叫喚起來,一副戰意十足的樣子。
“勇氣可嘉!”
離朱法師對千手兒道。
季明拍了拍千手兒的腦袋,而後對離朱法師說道:“只要螣師公一除,黎嶺內外必然震怖,盤岵大山距離分崩離析便不遠了。”
說罷,季明心中一鬆。
現在他估計自己是螣師公最痛恨之人,若是螣師公可被上府速速除去,他這心中一塊大石可落。
“呵呵~”
離朱法師洞徹季明所想,輕笑的道:“螣師公的兩位弟子,其中孟南因你被伏,赤意郎君也是因你被禁。
一旦你現身黎嶺之內,那老怪必然動身來擒,要啖你皮肉,抽你筋骨,使你受盡諸般苦厄之後,再來上府做個籌碼,換他兩個愛徒。”
季明面色一垮,道:“弟子可是一心為了上府。”
離朱法師微微搖頭,只覺這靈虛子滑不溜秋的,道:“放心,上府不會拿你作餌,來誘使螣師公入局。你且在你的嶺南好好待著,暫時莫要透露風聲,引起螣蛇公的注意。
此次有嶺北道將,那位二僧弟子覺光主動請纓,準備聯合嶺北兩位道將劉安、摩崖子,深入五毒福地內的夷仙山王字潭,要賺下這一份不世之功。”
離朱法師說著,看向了季明肩上的千手兒,意外的露出幾分愁色。
“為師者,又豈止於傳道受業解惑。
我那徒兒劉安,兩次敗於你手,心氣被磨,嶺北斗法又苦無建樹,意志搖擺,此番若是夷仙山斗法不成,怕是將來的道業難測。
我欲借你飛蜈蚣一用,收在寶匣內,助我徒劉安一臂之力。
你且放心,我借這飛蜈蚣乃求他身上那股蛇類天敵的威懾,有我寶匣護著,他絕無性命之憂。”
季明點了點頭,離朱法師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自然應允,對著千手兒囑咐道:“好生在匣中待著,一旦法師有喚,務必賣力!”
“是,阿爺。”
千手兒雄赳赳,氣昂昂的說道。
離朱法師手掌一攤,一巴掌大的方木匣現在掌上,輕啟上面匣蓋,一陣金光迸現,當匣蓋再度合上,千手兒已是被收在其中。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離朱法師將匣子攏在袖中,道:“你回嶺南前,可先去雁虛山自家洞府一趟,其中際遇或對你別有啟發。”
見離朱法師這般高深莫測,一副料事於前的神氣,季明鄭重的點頭應下,他知道法師是在回饋自己,不願欠下這一筆人情債。
稍後,季明問起赤意郎君如何處置,法師言二次鬥法將至緊要時,赤意郎君魂魄暫閉隱洞驪龍頂下,日後鬥法結束再作定奪。
談話結束,季明沒有多待,即刻約同師太,還有丁敏君一道上路。
.........
八月中,雁虛山中景緻正好。
正是:一池秋水浮星碎,半嶺殘陽收暑輕。
幾番晴雨,數點流螢。
雲裹山腰峰愈瘦,月攀簷角夜初明。
山光濃淡隨心染,蟬聲遠近隔葉聽。
蓮蓬垂老無人採,唯有蟲吟答晚晴。
在玉屏峰下,一處流泉邊上,浮波正推著落日餘暉。
泉邊不遠處,一棵分叉七八個枝丫的小樹邊上,有位頭綰丫髻的童子正在橫吹鐵笛,面上帶著一副怡然自得之態。
吹奏間,笛聲傳蕩,拂過流泉清波,引得林中百獸齊至。
那雀,那鴉,那狐鼠,那麋獐,一隻只,一頭頭的枝上掠,叢中躍,在童子三丈開外的地界,一個個無頭蒼蠅似的亂闖亂撞。
“去休,去休。
此處靈桃樹外有設迷顛陣,爾等鳥獸如何能入。”
童子將鐵笛往腰後的絲絛上一別,揮掌出風的驅趕鳥獸道。
趕了一陣,見鳥獸一時驅了又來,來即亂飛亂走,擾得他好生煩躁,情急之下揮掌中帶有勁風道道,打得陣外鳥落獸倒,嚇得童子忙收起掌來。
見外面鳥獸屍體大壞風景,童子心中一哀,暗道:“丁如意啊!丁如意!這控鶴掌你練了幾年,怎麼起掌出勁還是做不到精細入微。
翌日恩人道將回山,一番考校於你,你又如何催哌@控鶴功,來博得恩人道將的另眼相看。”
丁童子又惱又急,三兩步走出陣外,將鳥獸殘屍一通收拾乾淨,要是汙了旁邊的泉水,他就得去山外找處清泉來澆灌靈桃樹了。
“小童子,掌功耍得不錯,你是靈虛子何人?”
一道陌生聲音響起,聲音沙啞粗厚,帶著股明顯的恨意,驚得丁如意趕忙往陣中一鑽,不料身子不受控的往後一仰,正見到頂上一女子。
“妖女!”
第426章 雲頭,同看戲
丁如意被吊在半空,動彈不得半分。
他當機立斷的吐出一口真炁,這口真炁散佈虛空中,立刻將身上纏絲浸得透亮,心道:“果然和鬼母洞岐雲夫人的煞絲一樣。”
煞絲纏身,不需一時半刻便能勒入肉裡了,這絲上沒有煞絲那般陰寒,但纏久了定然也有性命之虞。
丁如意急得額頭冒汗,盯著迷巔陣外那頭戴銀花冠的女子,再一聯想先前鳥獸衝撞陣法的異常,心知自己是中了敵人的圈套了。
“這種小計...”
在丁如意帶著幾分嫩肥的面上,已是躁紅一片。
那女子說道:“小童子,我羅奶奶不為難你,只要你告訴我靈虛子的洞府所在,我便將你放了,還給你靈丹一粒,以作酬謝。”
丁如意麵赤漸消,急心漸定,眼神看向女子背後,大喜的道:“您回來了!”
女子一驚,下意識一閃,現出六根蛛足,勾動虛空中垂下的絲線,一時間如在空中爬行,她定目一瞧,身後哪裡有半個人影。
“小子大膽!”
女子急火攻心之下,心念一動,直接收束纏在童子身上的絲線,卻發現自己的絲線收了個空,待回過頭來,那裡早已經沒了身影。
“這小子好生狡猾。”
女子心道。
丁如意縮骨收肌,硬生生從絲線裡脫出,鑽回了迷顛陣裡。
這絲線與煞絲同出一源,但是沒有經受額外的祭練,煉成岐雲夫人的煞絲那樣,不然丁如意就算縮成肉丸,一時也是難以脫身。
平日裡,迷顛陣內外並無殊異,縱使幾個鳥獸,幾隻蟲豸,亦不會全觸陣能。
唯有生人異客的到來,此陣才顯靈驗,初時緩,漸而急,聯通山下地煞陰山,幻迷五感,倒顛元神,便是龍虎高功亦難倖免。
丁如意一入陣法,對著頭頂一拍,籙升於頂,放出兩個鬼神,一蛇一虎,護持身外。
這還沒完,他在腰間劍囊上一拍,祭出一柄通靈法劍,持於手中,挽了個劍花便開始步踏鬥罡,遙祝於北斗,加催迷巔陣法。
女子為陣法所攝,足下發軟,差點從空中跌足下落,好在頭上所戴簪花銀冠護持元神,才迅速穩定下來。
她將身子在半空一翻,足上頭下,自上而下的抖晃起來,漸漸全現出一副元蛛盤甲真身,足足有半個屋頂大小,斜垂在虛空之中。
“小童子,羅奶奶我再給你個機會。老老實實的出陣。待會兒若是這一門陣法被我破了,你小子便是再沒機會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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