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律就能變帥?高冷校花人設崩了 第166章

作者:我是橘子汽水

  蘇白點開外放。

  語音的背景音極其嘈雜,有呼嘯的風聲,還有醫院走廊裡手推車輪子滾過地磚的刺耳動靜。

  陳東的聲音完全變了樣。沒有了往日的跳脫,嗓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一絲疲憊。

  “這學期還有一個多月就收尾了。明天我先回市裡。”陳東在那頭停頓了兩秒,只有濃重的呼吸聲打在麥克風上。

  “沒準把這學期熬完,也說不定……熬過下週,我就直接去找老張結手續了。具體的情況,等我明天碰面了再扯吧。”

  說到這裡,語音裡的風聲變大了一些,蓋住了一部分醫院的雜音。

  “哥幾個別擱這兒操心我了,早點洗洗睡,有什麼事,天亮了再說也不遲。”

  語音到此戛然而止。進度條拖到底,螢幕暗了下去。

  群聊介面安靜得出奇。蘇白大拇指懸停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王浩和李飛平時發訊息能刷屏,這會兒默契地裝起了啞巴。這種沉默裡藏著一種無從下手的無力感。青春期的男生遇到這種社會層面的重擊,往往會詞窮。

  熬了幾分鐘,王浩的頭像終於跳了一下。

  王浩:【好。東子,你明天把事情原委給我們捋捋,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了,看看咱們能搭把手不。退學這事兒……先別急著下定論。萬事有轉機。】

  王浩連著發了兩條,字打得飛快,全是沒有標點符號的短句:【路子都是人走出來的,說不定還有別的辦法。】

  李飛的頭像也跟著跳了上來:【浩子說得在理。明天把事情捋一捋。別自己一個人瞎琢磨,心態先穩住哈。】

  這種寬慰其實相當單薄,但這是他們現階段唯一能提供的精神支撐。

  蘇白手指敲擊螢幕,立馬給了個建議:【既然這樣,明天週六,早上咱們去老護城河那邊的長椅集合。當面把事情掰扯清楚。】

  發出去不到兩秒,王浩和李飛甩出“收到”的表情包。

  隔了半天,陳東回了一個孤零零的【好】。

  蘇白放下手機,走進洗手間洗漱。

  回來躺在床上,蘇白聽著窗外的蟲鳴,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想著陳東發生的事情,會不會也發生到自己的身上來呢,如果真來了,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夜越來越深。腦子裡也越來越亂,小區已經陷入沉睡了。

  蘇白只好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等到明天再當面把事情問個明白。

  次日清晨。

  廚房裡傳來鍋鏟刮擦鐵鍋的摩擦聲。蘇白套上一件白色T恤,穿著拖鞋走出臥室。

  劉玉芬繫著圍裙,正把兩個兩面金黃的荷包蛋盛進白瓷盤裡。灶臺上咕嚕嚕熬著一小鍋白米粥,米香混著蔥花味在狹窄的客廳裡彌散開來。

  蘇白拉開餐桌邊的摺疊椅坐下。桌面上擺著一碟醃蘿蔔乾,外加半瓶老乾媽辣醬。

  劉玉芬拿筷子碰了一下盤子邊緣,把荷包蛋推到蘇白跟前,“趁熱吃。等會兒涼了發腥。”

  蘇白夾起一個荷包蛋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回話:“媽,中午我不擱家裡吃飯了。跟王浩他們幾個約好出去辦點事。”

  劉玉芬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沒有追問,只隨口應承:“出去別玩太晚,晚上早點回來喝湯。排骨昨天夜裡就燉上了。”

  “好嘞。”

  兩口扒拉完早飯,蘇白抓起鞋櫃上的鑰匙,推門下樓。

  一路走到沿江的河濱公園。

  沿江步道邊種著一排年份很久的垂柳,柳條垂在水面上,隨波逐流。

  蘇白隔著大老遠,就看見了柳樹下的那個木製長椅。

  長椅上的清漆早就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質紋理。王浩和李飛一左一右地坐在長椅兩端。

  王浩腳下倒著兩個乾癟的礦泉水瓶。他時不時抓一把後腦勺的短髮,嘴裡嘟嘟囔囔。

  李飛推了推眼鏡,偏過頭跟他搭話,伴隨著幾聲重重的嘆息。看這架勢,這倆人聊了有一陣了。

  蘇白走上前去。

  “別擱這兒嘆氣了。”他開口打斷,“陳東那邊具體什麼情況,你們清楚不。”

第305章 不接受也得接受

  兩人聽到聲音,抬起頭來。

  “不清楚啊。昨晚那通語音發完,我私戳他問了半天,他一個字都沒回。”王浩攤開雙手,滿臉無奈,“東子那傢伙平時藏不住事,這次連漏個底都不肯。你說,是不是真出大亂子了?”

  李飛補充了一句:“這事來得太急,他不鬆口,咱們瞎猜也沒用。”

  蘇白對此早有預料。

  他沒有接話,轉身一屁股坐在長椅上,硬生生用肩膀把王浩往左邊擠了半米。

  “你大爺的,擠什麼!”王浩罵了一句,順勢往旁邊挪。

  長椅最右側空出了一個身位。這是給陳東留的。

  三人並排坐下,盯著面前緩緩流淌的渾濁江水,集體陷入沉默。

  護城河的水質算不上好,水面上漂浮著幾片柳葉和不明的塑膠垃圾,幾人就這樣盯著時不時飄過的垃圾發起了呆。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身後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哥幾個,這麼早就來了。”

  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蘇白,王浩和李飛同時回過頭。

  陳東站在步道的臺階上。

  就這一眼,王浩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盤問和抱怨,全給卡在了喉管裡。

  他的模樣變了。

  那套原本還算合身的邉友b,此時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平時還算乾淨整潔的下巴,此刻居然冒出了一圈密集的鬍渣,頭髮也亂得像是個多日未打理的鳥窩。

  最主要的還是氣質,配上他目前浮腫的眼袋,整個人看起來就已經憔悴得有點不像話了。

  蘇白站起身。李飛也跟著站了起來。

  “東子,你這……”王浩張了張嘴,找不出合適的詞。他走上前,一把攥住陳東的胳膊,“人總算露面了。趕緊交底,到底家裡出啥事了?”

  “是啊。”李飛扶了一下鏡框,“大家都在這兒。你昨天在群裡來一句要退學,把人吊在半空。到底多大的坎?”

  被三人圍在中間,陳東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圈。他用力搓了一下臉頰,硬生生把臉皮扯向兩邊,擠出一個笑容,裝作一幅沒什麼大事的模樣。

  “沒事的沒事的。”他擺了擺手,故作輕鬆地靠在椅背上,“現在八字還沒一撇,還不知道呢,沒準邭夂茫視恢弊x下去呢。”

  這種敷衍的說辭,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但聽到他這麼說,蘇白幾人高懸的心好歹落下去半截,隨後拉著他坐在中間。

  剛落座,王浩就忍不住了,急切地開口:“到底是咋了啊,東子,你快跟我們說說,別自己一個人瞎扛。”

  陳東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甲邊緣摳著布料。他眼皮有些耷拉,嘆了嘆氣說道。

  “前段時間,我爺爺在縣城趕集,被車撞了。”

  只這一句,王浩的手僵在半空。

  “現在還躺在醫院的重症室裡。做了第一次手術,釘了鋼板。後續還要開兩次刀。”陳東繼續說著,沒有停頓。

  “護工費一天兩百,重症監護室的床位費加上七七八八的藥,一天幾千塊往裡面砸,家裡可能負擔不起了。”

  這番話說出口,周圍只剩風吹柳葉的沙沙聲。大家面面相覷。果然和預想的最壞情況吻合。

  李飛皺起眉頭,推了推眼睛,快速接話:“撞傷人必須走賠償程式。天經地義的事情,找肇事方賠錢啊。”

  聽到“天經地義”四個字,陳東苦笑著搖了搖頭。

  “飛子,你講的是書本上的道理。也是正常人的道理。”

  陳東轉過頭,看著李飛乾乾淨淨的衣服和沒受過風霜的臉:“可問題就是,撞我爺爺的,是個七十多歲的孤寡老頭。無兒無女,在城鄉結合部租了個十平米的棚子,靠蹬一輛生鏽的電動三輪車撿破爛討生活。”

  他頓了頓,過了一會又繼續開口道:“車沒有牌照,也沒有保險。交警隊定了他全責。老頭跪在醫院走廊上給我爸磕頭,磕得頭破血流。但他身上除了幾千塊錢,什麼都掏不出來。”

  李飛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後半句關於起訴和強制執行的提議,已經說不出來了。

  這才是最血淋淋的現實。法律可以判贏,但法律變不出錢。

  面對一個真正意義上一無所有的底層邊緣人,任何追責索賠的手段都成了砸在棉花上的空拳。

  沒有油水的地方,你連一滴水都榨不出來。

  王浩一屁股跌坐在木椅上,原本就破舊的長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眾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李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又遲疑了一會,接著發問:“現在的醫藥費缺口很大嗎?大到你打算用退學來補這個窟窿?”

  陳東抬頭看了看面前的三人。

  “我爸存摺上應該還有點錢。但老人家摔這麼重,後續治療和康復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我家必須做好長線打消耗戰的準備。”陳東搓揉著發酸的鼻樑。

  “退學這個決定是我這幾天在醫院走廊裡想的。光靠我爸一個人在外牆上抹灰,他撐不住。”

  “他已經死撐很多年了,我該站出來搭把手了。”

  他這番話說下來,大家全都啞口無言。不管怎麼勸,站在當事人的處境來看,現實的重壓遠比理想殘酷得多。

  蘇白深深地出了口氣,沒有再接著給出什麼建議之類的廢話。

  在這個四人小圈子裡,他的家庭經歷,是最有資格來替陳東換位思考的。

  他沉吟了一下,隨後才開口問道:“那你打算退學後去幹嘛?有想好嗎?”

  聽到蘇白的問話,陳東抬起頭,視線在蘇白臉上停留了幾秒。

  看著蘇白那張白淨,耐看,帥氣的臉,陳東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羨慕。

  投胎是門玄學。

  如果他能有蘇白的長相該多好啊。

  那他就能透過臉,去搞個直播,拍拍短影片,來為家裡賺錢,來繼續完成他的學業。

  可他偏偏長著一張扔在人堆裡找不出來的臉。

  身高平平,五官平平。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一個扔在人群中,都絲毫不起眼的存在。

  他就是天生的背景板,網遊裡沒有獨立建模的npc。

  不過他也沒有抱怨。畢竟很多東西,都是天生的,比如家庭,比如長相。

  一出生,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早年父母離異時,老爸在工地不回家,他只能自己踩著小板凳做飯給自己吃,從那時起,他就已經選擇接受自己這一份平庸了。

  當然,不接受也得接受。

第306章 人還在

  過了半晌,他才輕輕地笑了笑,彷彿已經盤算好了一般,語氣裡多了一點篤定:“我有個表叔,他是開大車的。常年跑長途貨摺B犝f一個月努努力也能賺上萬塊。我打算去試試,賺點錢,省下來全部打回家裡。”

  “開大車?”王浩眼睛瞪得溜圓,重複了一下他的話,隨後有些遲疑地發問,“可是你也沒有駕照啊。大長途貨車司機那得是大本,我記得考駕照應該要十八歲的吧?你不夠歲數啊。”

  他說完這句話,蘇白突然想起了什麼,在旁邊直接補了一句:“東子年紀應該是夠了。我記得你好像是在小學的時候,因為轉到市裡來讀書,學籍沒弄好,在四年級留過一級是吧?”

  聽到蘇白的話,陳東咧嘴笑了笑,輕輕地點了點頭,指著蘇白:

  “還是老白你記性好。歲數我是夠了,到時候先跟著跑跑,幫忙卸貨看車,把本考下來就直接上崗。這行苦是苦點,但來錢真不慢。”

  對話推進到這裡,徹底走進了死衚衕。

  沒人能再給出第二個選項。

  如果是差個三千五千的班費或者資料費,蘇白他們幾個咬咬牙,把壓歲錢湊一湊就頂過去了。

  可老人出了毛病那就真不是小事了。

  這是一個極其麻煩的事情,老人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一旦被外力撞擊出了點什麼問題,要治的就不止單獨一個骨折,還會引發身體裡一些其他老舊器官的毛病。

  後續說不定涉及十幾萬的醫療填坑,哪怕他們幾個把骨頭砸碎了論斤賣,也湊不夠這筆錢的零頭。

  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殘酷入場券。沒有任何過渡,直接把試卷拍在你臉上,你只能填那個唯一的答案。

  但幾人畢竟相處了快兩年的時間,從高一開學摸爬滾打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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