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截止龍光上師他們約莫二十年前離開天竺時,亦不曾改變。
其後龍光上師聽聞在天竺有仙門再次驚鴻一現後,心中隱約有些猜測。
或許,那裡會有新的蓋世強者崛起。
只是,對方比他預料中來得更快。
“其人,不是有佛緣者?”龍光上師看著羅多上師,平靜問道。
摩迦上師心中生出相同猜想。
如果這位地上菩薩是佛門菩薩,亦或者心中向佛者,羅多上師肯定回去拜見和盤恆,而非這般急匆匆趕回來。
果然,羅多上師聲音略有些苦澀:“是……白羅揭。”
摩迦上師聞言,微微閉合雙目。
龍光上師則輕輕點頭。
赤山贊普、江措法王對視一眼。
隔著天地之脊,交通、訊息往來都不便,但他們在雪原,這麼多年下來對天竺的情形也有少許瞭解。
“就我所知,此人是信破壞神的?”江措法王在旁問道。
龍光上師答道:“師兄所言不錯,我離開天竺前,曾經見過此人,其乃天縱之才,先天成就白牛絕頂,當初便是天竺有數的高手,可惜與我佛無緣,而是崇信破壞神。”
江措法王和赤山贊普頷首。
就他們所知,白羅揭早就是天竺頂尖高手,雄踞一方。
但因為近千年前最後一統天竺的王朝崇佛,所以佛門在天竺大興。
即便是此後常年諸邦林立的狀態,佛門依舊昌盛。
到了近年雖然有白羅揭這樣的異數崛起,但周圍都是佛門高手或者崇佛之人,他再野心勃勃也很難獨領風騷。
直到這次有一座仙門,再次在天竺現世。
結果偏偏是白羅揭得了這番造化。
“可有機會渡這位地上菩薩返正道,入佛門?”江措法王問道。
羅多上師神情肅穆:“白羅揭成為地上菩薩,沒有第一時間同我輩佛門弟子為難,不至於令末法時代降臨,當前專注於一統恆河南北。
但我以為,很難對其報以期望,除了白羅揭本人外,近二十年來天竺湧現的最頂尖年輕高手諦哲,正是白羅揭之子,也是和白羅揭一樣崇信破壞神。”
龍光上師、江措法王、摩迦上師、赤山贊普聞言,盡皆默然。
沒有山河龍脈亦或者中土儒家文脈加持的情況下,頂尖高手很難確保自己的子孫後代亦有先天上的出色天資。
似中土謝氏一族、黃氏一族,石林國高氏王族,以及雪原大相南木加父子二人這等情形,終究是海量人口基數堆積出的少數特例。
而在中土華夏之外,不論東北四國、北原異族、西北異族等等,內部王權競爭與更迭,往往都非常頻繁和激烈。
雪原王族就是因為不能持續湧現出頂尖高手,於是令大權旁落,到如今赤山贊普才算重新有了起色。
後天提升靈性天賦資質,畢竟不夠穩定,需要海量資源,更需要一些邭狻�
“雖然目前關於諦哲只有傳言其是入聖層次的靈性天賦,但弟子此番聽到一些風聲……”羅多上師輕聲說道。
摩迦上師:“怎麼講?”
羅多上師:“隨著白羅揭、諦哲父子不斷擴張,有訊息稱他們也在探查綠孔雀絕頂的相關訊息。”
略微頓了頓後,他繼續說道:“我此番迴天竺,白羅揭沒有動靜,諦哲聽到風聲後曾經派人來尋我,雖無惡意,但也不是心向我佛,想來是因為聽說我隨師父去往中土華夏,希望藉此打聽有關綠孔雀絕頂的訊息,從這方面來看,他又似乎還有其他考量。”
龍光上師徐徐說道:“不必與之交惡,但確實也不必報以期望。”
羅多上師嘆息:“是,師父。”
赤山贊普:“白羅揭的情況,像是比中土的林修要好一些,林修此前剛剛登臨超品的時候,受困於走火入魔,暫時不得出關中之地,白羅揭很快便能征伐四方,是因為白牛絕頂的緣故麼?”
羅多上師答道:“一方面是因為白牛絕頂,但另一方面,白羅揭當前行事相對剋制,也並非肆無忌憚。”
沒有同佛門第一時間全面交惡,征伐南北的進展相對較慢,原因多半亦在於此。
江措法王這時看向赤山贊普:“大相那邊,我陪龍光師兄過去好了。”
赤山贊普:“有勞上師。”
龍光上師、羅多上師和摩迦上師聞言,則都心中微微一動:
“南木加大相已經出關了?”
江措法王頷首:“師兄請同我來。”
龍光上師於是衝羅多、摩迦二僧點點頭,起身與江措法王一道離開。
羅多上師、摩迦上師則留在原地,心中猜測不已。
赤山贊普看上去早已知情,神色如常。
……
大乾皇朝,關中帝京。
皇城中,驃騎大將軍殷雄,來見宋王秦玄。
同時在場的人,還有副相呂道成等乾廷重臣。
“徐天麒將赴江淮一行,諸位可已知曉?”見面之後殷雄沒有客套,直接開門見山問道。
宋王秦玄頷首:“天麒先生已經給我們這邊通了風,除此之外,道門南宗的越長老,其實已經先期南下,前往揚州見越霆。”
殷雄:“越玉璟能說服他老子麼?”
秦玄:“當前尚不可知。”
徐永生此去江淮,會不會一定跟越霆等人開戰,目前還是未知數。
朝廷方面當然是希望越霆不要有任何退讓,跟徐永生硬頂到底。
越青雲雖然同越氏一族始終不同路,但此番轉成南下前往揚州面見越霆,想必還是為了避免雙方族中兵戎相見。
但開戰與否,還要看接下來事態如何發展。
“輔朝公、郭車騎他們在隴右盯著雪原異族,我們在關中追查凌霄寶殿漸漸有了眉目,屆時還需借重雄公,江淮那邊,唯有全權交給衛鎮軍處置,請他進軍,配合天麒先生。”
秦玄繼續說道:“但不宜過分向前,以免惹得天麒先生不快。”
殷雄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問道:“趙廣鑫、風安瀾先後身死,此後有天后的訊息嗎?”
宋王秦玄和在場全體人神情都變得嚴肅:“目前,沒有。”
殷雄微微頷首:“找人非老夫所長,凌霄寶殿那邊,宋王殿下和楊中書令有訊息後,知會老夫一聲便好。”
小朝會結束之後,宋王秦玄同湘王秦彌同行,邊走邊說道:
“如果此番當真能抓到凌霄殿主的尾巴,我可能也會出手,也參與這一戰,務求一擊即中。
屆時如果在帝京內外附近,便罷了,如果離帝京較遠,我不在期間,你留在朝中,同呂相、金霆公他們一起主持朝政。
屆時,西南如果有事,由隴右的輔朝公、郭車騎他們定奪,便宜行事。
東南那邊,全交給衛鎮軍和天麒先生,我們在關中帝京只要守穩不動便好,警惕秦武、許三無之流,如有天后的訊息,第一時間通知東南天麒先生。”
湘王秦彌聞言,深吸一口氣:“三哥放心,我明白。”
從皇城出來,他返回自己在帝京的湘王府。
回到府中,秦彌吩咐侍從不得打擾,自己一個人安坐思索。
他揮了揮袍袖,一口沒有劍鞘的古劍,橫在面前半空中。
此劍的劍光寧靜如水,振動間隱約有禪唱梵音響起。
正是北朝八柱國神兵之一的鎮明劍。
相較於空神劍、傲世刀、霸煌刀、流芳戟等其他神兵,這支鎮明劍沒有半點殺氣流露,反而蘊藏幾分佛意。
此劍曾經流入佛門,被佛門供奉多年,經由修復與溫養,最終變成如今的模樣。
一劍在手,秦彌聯想到許多。
鎮明劍當初之所以入了佛門之手,便是因為彼時的大乾天后,或者說大坤女帝周明空。
女帝遜位身殞之後,鎮明劍也隨之流入大乾皇室。
早先,秦玄卸下天策刀、玄天蒼龍鎧交給秦虛期間,轉由他執掌鎮明劍。
而在關中翻龍劫與河洛之戰後,天策刀、玄天蒼龍鎧重歸秦玄之手,這柄鎮明劍便也轉給了秦彌。
一劍在手,秦彌百感交集。
但到了最後,他念頭又全部收束為一個:
林修身死之後的流芳戟。
風安瀾身死之後的末路刀。
這兩件與鎮明劍同列北朝八柱國神兵的武器,如今都落入天麒先生徐永生掌握中。
如今大乾皇朝的時局,以及徐永生那令人在意的態度,叫秦彌看著鎮明劍,腦海中更是雜念叢生。
沉思片刻之後,秦彌收起鎮明劍,起身向外走。
但就在這剎那,已經是二品武聖的他心中忽然生出感應。
那八荒武魂交感天地靈氣,與其他武聖八荒武魂之間產生的感應。
有另一個武聖,到了他府中,並且雙方已經近在咫尺!
秦彌霎時間一驚。
就算他先前有些走神,但到了這麼近的距離才發現對方,這還是太過匪夷所思,令秦彌立刻警惕起來,鎮明劍重新在手。
相對於直接迎敵,秦彌此刻更多借助鎮明劍護身,有了先離開的打算。
知己不知彼,實在是他對眼前突然靠近的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尤其,眼下雙方都在關中帝京城內!
對方怎麼做到的,來這裡又打算做什麼?
湘王秦彌正心生警惕之際,他面前忽然多了個身影,正是那突然出現的武聖。
而對方身影赫然徽衷谝黄陟F中。
黑霧裡,唯有一點昏黃的光芒閃動,看上去頗為晦暗,但極為邪異,瞬間吸引秦彌的注意。
那看上去,像是某種奇特的靈石,又很像是……蛇類的眼瞳。
在黑暗中,在地底深處,那“眼瞳”靜靜審視秦彌。
沒有蒼玄甲在身的他,亦不主修武夫正氣盾,此刻被那“眼瞳”盯上,頓時心生恍惚之感。
但作為乾秦皇族中的佼佼者之一,秦彌腦海中還是飛快浮現諸多念頭:
……螣蛇!
但並不是真正的神獸螣蛇。
那彷彿寶石又彷彿蛇眼一樣的昏暗存在,乃是一枚騰蛇眼,或者說,是一塊螣蛇精魄。
螣蛇,最擅攻擊人的神魂。
……鎮明劍,鎮明劍,佛門溫養多年的鎮明劍,可用於神魂,攻防兼備。
這是秦彌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
然後他便有些呆滯地看著那昏黃的騰蛇眼,彷彿在黑霧中碎裂,繼而變成完全昏黃的光芒,充斥整棟房屋。
可是,昏暗的黃光,並不向屋外透出,反而將屋內一切聲音全部吞噬,沒有任何動靜傳出。
……
杖缧煊郎巴▓蠼o關中乾廷中樞的訊息那般,盛景二十四年的十月,他離開東都,南下揚州。
雖然時間、路線皆只有少數人知曉,但徐永生此番隱約有個直覺,旁人不論,女帝周明空當前不至於趁他離開之際才前往東都。
雙方如果下次再對上,大機率是狹路相逢。
近一年來,周明空之所以一直沒有訊息,除了休養她同乾皇秦泰明上次交手後的傷勢外,便是在處心積慮尋找和籌備對付他徐永生媧山神兵的辦法。
周明空要重奪江山,跟他徐永生終究要碰面。
當初不入東都,避他一次鋒芒,已經是那位女帝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