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即便不考慮媧山神兵的存在,徐永生當初河洛之戰裡,連續斬殺四大異族武聖,幾乎殺崩了半個北方邊疆。
對於同在北方原野上的黃紇人來說,他們眼下能大肆擴張,亦得益於徐永生當初那一戰。
但反過來,這一戰也令他們驚心動魄。
“溫木傑將軍昔年也曾在東都學宮太學求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跟天麒先生就讀東都學宮時,該是同一時期?”英陌城這時則看向骨勒可汗身後那個接過皮囊的黃紇將領。
對方答道:“英王爺好記性,溫木傑當初在東都學宮求學之際,確實同天麒先生有過幾面之緣。”
這將領外貌年齡在三、四十歲之間,如今面上已經有很重的風霜之色,但掩不住的悍勇。
正是曾經在東都學宮求學的黃紇貴族子弟拔羅溫木傑。
離開東都學宮後,他返回黃紇已經有多年,如今成長為黃紇新生代著名將領,深受骨勒可汗器重。
拔羅溫木傑不曾忘記,當初在東都學宮求學期間,自己與同族,和北陰人的貴族子弟之間,曾經險些爆發一場惡鬥,結果卻被同為學生的徐永生所平息。
只是拔羅溫木傑依然想不到,十幾年後的如今,徐永生已經臻至如此地步,威震中原內外。
骨勒可汗同樣沒有忘記此事,先前還專門找拔羅溫木傑詢問過事情經過。
接下來,拔羅溫木傑更將奉骨勒可汗之命,作為使臣,前往大乾東、西兩都。
雖然大乾朝堂上下,當前都在關中帝京,但拔羅溫木傑接下來依然堅持再前往河洛東都一趟。
他到了鐵齋求見,倒也在天麒書院下課後,順利見到徐永生。
雙方簡單閒談,徐永生語氣雖淡泊,但言辭並不掩飾自己的意見,明確表態,希望骨勒可汗約束麾下,不要襲擾大乾皇朝邊疆。
拔羅溫木傑自然連道不敢。
只是聽徐永生語氣,他也漸漸肯定,徐永生話雖如此說,但更注重邊疆百姓安寧,而非大乾皇朝社稷。
他沒在這裡見到謝初然,心中已經鬆一口氣。
雖然不像郭烈、英陌城、黃永震等人參與的那麼深入,但當初朔方、西北事變中,黃紇人其實也有參加。
只不過包括骨勒可汗在內的大部分黃紇高手與兵馬,更多在盯著宿敵九方人那邊。
只是,眼下徐永生態度平靜,讓拔羅溫木傑心中仍有些沒底。
這位黃紇使臣忐忑不安地離開鐵齋,離開東都。
晚些時候,則有王闡前來鐵齋:“乾軍從雪原上撤下來了,正在隴右休整,不過河西節度使英陌城同北庭節度使沈志國之間,似是要換位。
不是臨時換,而是像當初河東林修與河北張慕華一樣的調換。”
當前時局下,搞這種大的手筆動作,對乾廷中樞來說有利有弊。
尤其涉及武聖,又是西域之地,如有差池,中土難免應變不及。
“不過英陌城像是痛快答應了。”王闡言道。
徐永生先是微微頷首,接著轉而問道:“怎麼,為了李為的事情而來?有人請託到你身上?”
王闡笑著搖頭:“雖然不及你那般激進,但我的態度,時間久了大家也都有數,如何求到我頭上來?”
天麒書院最近,發生一場不大不小的亂子,學生之間出現鬥毆。
一邊是世家子弟,一邊是庶民子弟。
李為亦參與其中。
準確說來,事情其實與他無關。
但李為平日裡性情沉靜的同時,卻又好打抱不平。
於是這次他拔刀相助幫人出頭,成了衝突主力。
雖然年紀輕、入學晚,但本就在學生間頗有威望的李為,此番更得人心的同時,也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
“其人性情如此,另外入學前的經歷也對他有所影響。”徐永生談起此事,語氣則頗平靜。
王闡微微點頭,他亦有所耳聞。
李為出身關中京畿附近普通人家,是因為四年前關中大亂,於是逃難到河洛中原。
沿途親人基本死傷大半,末了就剩父子三人僥倖逃到東都。
“彼時李為重病,其父身無餘財,被迫賣兒鬻女,李為的兄長入了東都當地豪族家中成為奴僕。”
徐永生言道:“那時節,類似事多有,豪族乃至於世家,趁火打劫侵吞人口,流離難民賣兒鬻女也賣不上價格。”
及至徐永生威震河洛,相關事情方有所緩解。
也是在李為入讀天麒書院後,其兄長被人主動發還。
只是可惜其父一路顛沛流離,已經油盡燈枯,很快離世。
如今剩下李為兩兄弟相依為命。
“就是跟著曉溪做事的李勤?”王闡問道。
徐永生點頭:“是啊。”
李為兄長李勤不似弟弟那般天賦異稟遠超常人,沒有什麼習武天賦可言,因此這段時間以來,多跟著教諭申曉溪打下手。
“可能是一路上類似事見多了,故而李為現在經常路見不平而出手,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同世家、豪富子弟衝突,只是這次規模大一些,衝突更烈一些。”徐永生言道。
“為別人的事出頭而非為自己,倒不至於是恨人有我無。”王闡笑道。
徐永生:“畢竟年歲還小,且觀之。”
……
與此同時,還有其他人也在議論天麒書院和李為。
“相關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陳氏一族的儒家大宗師陳言一邊端起酒杯,一邊隨口說道:“總體來說,天麒書院上下處置,算得上不偏不倚。”
在他對面,鄧氏一族的鄧與徐徐說道:“所謂‘不偏不倚’,本就是一種態度。”
曾幾何時,自東、西兩都武學宮向下,再到各地州學、縣學,名門大戶子弟,多數情況下,總是更受倚重和關照。
這並非潛規則,而是世人皆知的情形,在部分地方甚至是明文規章。
莫說天麒書院有否偏向庶民學生。
當真不偏不倚,同以往便已經是翻天覆地的鉅變。
陳言聽了,看向對方。
鄧與繼續言道:“天麒書院和如今的學宮互為表裡,關中帝京西監那邊還相對溫和些,東都這邊的東監,已經有說法,再過三年後的下次招生,將允許庶民武夫入讀四門學。
四門學如此,將來太學、國子學也都不好說了,長此以往,只怕會變本加厲。”
陳言笑笑:“早有預料,不是嗎?既如此,既來之則安之。”
他轉了話題,對面鄧與則長嘆一聲。
飲宴之後,陳言告辭。
此前席間一言不發出奇沉默的蔡峰,跟他同行,一起出來。
“怎麼?”陳言隨口問道。
蔡峰沉默行了幾步後,終於開口:“天麒先生有心抑制皇族,排除獨夫,此事固然大快人心,但眼見他並無借重我輩世族的意思,恐怕……對於我們,他也是要壓制的。”
陳言面色如常:“確實有可能。”
蔡峰聞言,再次沉默。
二人同行片刻後,陳言終於也輕嘆一聲:“門第傳續,很多時候而言不光只是看血裔、文脈、祖地、家學這些。
否則天麒先生如何能有今時今日的威勢,令你們如此寢食難安?
我輩初時的門檻高一些,但剝離文脈、血裔、家學這些,修行終究離不開自身苦練。
天麒先生看上去是沒這個打算,否則憑他修為實力和那媧山神兵,要是有心傳續血裔家族,甚至改朝換代,我們這些門戶,誰能阻止他?”
蔡峰亦隨之長嘆一聲:“但我們,沒有他那般實力,也沒有媧山神兵那等利器啊。”
陳言:“沒有便沒有,更不需掛懷於心了。”
第407章 徐永生下揚州二合一章 節
看著陳言的背影,蔡峰欲言又止。
陳言停步回首,笑問:“怎麼?”
蔡峰微微沉默之後,終究沒有開口,只是搖了搖頭。
陳言則感慨著說道:“其實有些道理大家都懂,只是不好宣之於口。
我浪蕩慣了,那就由我來說吧。
雖然天麒先生和他那件媧山神兵的存在令很多人心中難安,但也正因為如此,方才震懾天后沒有重返東都,將這裡變作神都。
天后雖然誅殺趙氏垚公和韓氏的韓司業,但她初回人間,執掌天下,多半還會用得上、容得下燕、齊、趙、魏、韓甚至江南除越氏以外的諸家。
反倒是河洛中原一帶的鄭、許、曹、鄧,還有你我蔡、陳幾族,怕是會有滅頂之災。
絕戶是不至於的,鄭芳他們可以重立門戶,可原本咱們這些主支,基本都要血流成河。
能像當年那樣分出一部分人重新投回天后門下,機會恐怕都難說有多麼大。
雖說未來不長久,局面可能還要再變,但就眼前這幾年來講,天麒先生攜媧山神兵橫空出世震懾天后,對我們已經是很好的處境。”
蔡峰聞言,久久沉默。
……
雪原異族的聖宮中,龍光上師同摩迦上師對坐。
一旁還有同為佛門密宗但不同支的江措法王。
幾位佛門上師這時皆沉默不語。
外面有人到來,得知幾位上師正在靜修,於是停在遠方。
龍光上師這時睜開雙眼,看向江措法王。
江措法王見狀,於是安然吩咐道:“進來吧。”
他的弟子來到三人面前,恭敬稟報道:“師父,羅多上師從天地之脊的另一邊回來了,很快就到。”
江措法王、龍光上師聞言,都微微頷首。
摩迦上師則看向龍光上師。
此前被郭烈、沈志國、江武滔等將軍將帥追擊的過程中,他和龍光上師都負傷。
因此來到雪域高原後,他們二人留下靜養。
羅多上師則翻越天竺和雪原之間的天地之脊,重返天竺。
那裡的環境,比雪域高原更加艱難,靈氣紊亂,天象地脈滯澀,會壓制武者的實力與發揮,因此即便是武聖強者想要翻越穿行,都困難重重,需要更多的精力和時間。
羅多上師此去,然後再折返,比他們預想中要早。
顯然,天竺那邊的情形,較為特殊,羅多上師判斷需要儘快報與山這邊的他們知曉。
晚些時候,就見羅多上師在年輕的赤山贊普陪同下,一起來見龍光上師、江措法王等人。
彼此見禮之後,羅多上師就立刻開口說道:“師父,天竺……有了新的地上菩薩!”
龍光上師得知自己的弟子匆匆返回雪原,心中便隱約有了些預料:
“先前傳聞,神門在天竺再次出現,訊息看來是真的。”
天竺所言地上菩薩,與中土陸地神仙基本等若。
只是因為仙門一直不曾在天竺穩定現世,故而此前已經有上千年不曾出現過地上菩薩。
此前距今最近的一位,對應中土大乾皇朝這邊,要追溯到太宗朝時期。
彼時,曾有中土神僧遠赴天竺,此後雙方建立起一定聯絡。
那位地上菩薩,也在天竺建立起幅員遼闊的龐大王朝。
但隨著他過世,那方天竺王朝很快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此後近千年時間裡,天竺一直是諸邦林立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