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交給恆光、倏華。”林成煊徐徐說道。
王闡微微頷首。
如今時局難測,他們餘下人,皆留在東都。
林成煊接著問道:“奚驥呢?”
王闡:“眼下應該在登州,離恆光他們更近,不過很可能錯過了。”
如今天已入冬。
凌汛到來,採取對應天時儒家晉升典儀的奚驥,帶著徐永生留給他的一枚水韻青金石,此前獨自離開東都,沿大河而行。
早先,他傳訊回東都,言明自己已經成功臻至三品儒家大宗師的境界。
正如他本人此前所言,在成功晉升三品後,他沒有著急返回東都,而是在外繼續遊歷,碰碰邭猓云谡业礁嗨嵡嘟鹗�
故而奚驥順大河東去,一路到了海邊,然後又順著海岸線遊歷,近期走到登州、萊州等北部沿海地區。
徐永生、謝初然等人從相對靠南的泗州、海洲一帶登陸,然後便第一時間趕往媧山,是以多半跟北邊的奚驥錯過。
……
位於伏牛山的地宮中,地僧聖鑑等人靜靜看著燭龍燈映照下,世界彷彿走過一個晝夜日月交替。
如今陽光在地宮中亮起,漸漸達到如日方中之時。
而地脈再次發生震動。
地僧聖鑑和血僧廣信出手維持地宮穩定。
“這次像是東北方向。”血僧廣信沉聲說道。
地僧聖鑑微微凝神片刻後開口:“像是媧山……”
在場眾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動,想起有關媧山的諸多傳聞。
“好在,不影響我們這邊。”地僧聖鑑言道:“不需理會。”
六道堂眾人聞言默然,繼而陸續頷首。
他們眼下所在的虢州,按照大乾皇朝規制,雖是歸屬河東道管轄,但孤懸在南,切入關中京畿、河洛都畿之間,與媧山遙遙相對中間甚至還隔著河洛東都等地。
隱蔽確實是隱蔽,但眼下媧山有什麼變化,他們也無暇顧及。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也無需顧及。
所有六道堂高層,這時望著那棺柩與燭龍燈的目光,都愈發熱切。
成功於他們而言,已經近在眼前。
“……好事多磨。”地僧聖鑑這時目光卻微微一閃。
隨後血僧廣信面色也隨之一變:“終究還是被找來了麼?”
聖鑑處變不驚:“他們應該是先找到咱們早先在相州、鄴縣的那處地宮了,雖然離開時清理過環境,但地脈牽引之下,終究還是被找到蛛絲馬跡,參與搜尋的人當中,應該有位儒家武聖,而且還是主修五常之智的,江南雲,或者曹雲同?”
說話同時,他手中佛門手印連續變化,加持在眼前的燭龍燈上。
琉璃色的佛光凝聚,顯化金身模樣,在這地宮內跏趺而坐,雙掌合攏,將燈火與棺柩一起遮在掌下。
隨後地僧聖鑑便衝血僧廣信點點頭,二人一起出了地宮。
伏牛山中,大乾禁軍右鎮魔衛上將軍任君行與河洛名門世家曹氏一族的族長曹雲同,率領大隊人馬,一起來到這邊。
媧山那邊的動靜,他們也有所覺察,不過眼下相距遙遠,相關事他們也就不分心多考慮。
而他們一直以來追索六道堂餘孽的目標,如今則眼看著有了眉目。
在河北道相州鄴縣撲了個空後,結合此前得到的種種線索,他們終於還是找來這裡。
在山中搜尋一番後,積累有八塊儒家“智”之龜甲的曹雲同,心中也漸漸起了感應。
一旁任君行很快亦為之警醒。
他一邊命人第一時間飛報東都朝廷中樞的同時,一邊和曹雲同謹慎地放慢腳步,並在這一片山區繼續搜尋。
“六道堂行事,也藉助地脈之力,眼下或可從旁干擾。”任君行與曹雲同合計。
曹雲同贊成對方的想法,於是索性就地佈置儒家相關典儀,開始動搖這裡的地脈。
但他們剛開始著手準備,便有一株菩提樹自地底直接生出地面,轉眼參天而立。
“……妖僧聖鑑!”任君行低喝一聲,沒有與之硬拼,聯手曹雲同收攏人馬,且戰且退,更多以牽制為主。
雙方大戰,山嶽為之傾倒。
但地宮中,那菩薩虛影穩穩撐住四方,使得地宮不受波及。
被其雙掌包圍徽值墓阻雅c燭龍燈,更是不受影響。
同一時間,任君行、曹雲同也更加緊將虢州弘農這邊的訊息傳回東都。
“找到聖鑑和尚他們了。”東都宮城內,宋王秦玄神情嚴肅:“這些六道堂逆俅朔鸩煌耍凰葡惹澳前懔⒖潭萏愚D移,看來他們的謩澱搅司o要關頭。”
副相趙垚等人神情同樣嚴肅:“給他們成功,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但偏偏眼下朝廷相當多的力量,都投入到南方。
便是急召殷雄、郭烈、衛白駒等人北返,也需要一定時間。
“宗明神僧已經趕往虢州,南雲前往媧山,東都這裡則仍需殿下坐鎮。”趙垚沉吟之後言道:“既如此,老夫往伏牛山一行,以援應宗明神僧他們。”
韓幗英說道:“虢州離我韓氏祖地很近了,伏牛山我亦熟悉,此番我與趙老同行。”
門下侍中李若森亦開口:“任上將軍和曹老回報,已經出現傷亡,為防不測,臣也同行好了。”
作為三省長官之一,她素來少出中樞,但如今多事之秋,朝廷人手匱乏,李若森也不得不出動。
大量乾廷中樞高手,緊隨宗明神僧,開始大量趕往伏牛山北麓。
……
江南雲趕到媧山,循著地脈震動的源頭,不斷靠近媧山中心。
置身媧山,他收到來自東都的傳訊,虢州那邊發現六道堂逆俚嫩欅E。
“媧山確實變了,連傳訊都順暢許多。”江南雲遊目四顧。
找到六道堂蹤跡,如果能阻斷他們的謩潱匀皇羌檬隆�
可惜他眼下也分身乏術。
既然已經到了媧山,不如先著力查明此地真相,或許能為時局帶來轉機。
仔細搜尋一番下來,江南雲已經基本確定方位。
一路上,沒碰見其他人。
這反而讓江南雲隱約有些警惕。
旁人也就罷了,燕文楨坐鎮太原府晉陽,距離這裡更近,其人修為亦高,卻不見他來尋找。
江南雲暗自皺眉之餘,一邊警惕四周,一邊仔細尋找。
直到晚些時候,遠方天際,有光輝直衝天際。
這光輝看上去頗為玄妙,非金非銀,並不凌厲,但叫一品武聖江南雲也心生敬畏。
他深呼吸,然後繼續向前,就見遠方山嶺已經裂開,在原地形成一片巨大的裂谷。
光輝正是從其中迸射而出。
江南雲謹慎靠近,然後嘗試避開那非金非銀的光輝,從裂谷邊緣謹慎滑下,然而卻被光輝所拒。
於是江南雲轉而小心翼翼地從旁破開那山岩,以便更進一步破開裂谷,從而獲得更大的空間。
光輝直上直下,經久不散,彷彿恆定不變。
江南雲從旁破開山嶺的動作,沒有受到阻礙,也沒有驚動那筆直向上的光輝。
這讓他鬆一口氣,加快手腳。
挖開側面山嶺岩石之後,江南雲從旁靠近裂谷底部。
光流的源頭,沒有他預想中埋藏地那麼深。
雖在山下,但不至於深入地底。
江南雲見狀,神情沒有變得輕鬆,反而更加鄭重。
此前執掌江山的超品強者,都不曾將這裡掘開,並非能力上辦不到,而是始終沒能察覺具體方位。
不提別人,乾皇半瘋不瘋後為了追索仙門,便曾經在河東道和媧山內外徘徊多時。
最終,他隨仙門離開,但並未發現這處神秘所在。
如今這裡突然現世,顯然極不尋常。
靠近谷底後,江南雲定睛細看,就見光輝的源頭,似是一件長杆兵器,三尖兩刃,造型令見多識廣的他感到陌生。
江南雲沒有第一時間觸動,而是仔細觀察和思索。
良久之後,他抬手凌空勾勒塗抹,凝聚成虛幻而又空白的畫紙,靠近那件看上去有些奇怪的長杆兵器。
畫紙融入光輝中,沒有損壞,但也完全無法收取那支神兵。
雙方像是處於完全無法觸及的兩重世界。
江南雲見狀,暫時收手,也不氣餒,轉為靜心觀察與揣摩此寶。
但不知過了多久,他忽地悚然而驚。
因為在他對面,忽然多了一人。
對方令江南雲生出不可捉摸之感,似是極為沉重與大地一體,又似是極為高渺,立於天穹之上。
正是林修!
林修此刻同樣在觀察與揣摩那神秘兵器所散發的光輝。
相較於江南雲,林修此刻靠近,光輝轉而漸漸凌厲起來。
注意到江南雲的視線,林修轉頭看過來:“原本還考慮,是先解決近在眼前的雷輔朝,還是去尋遠方越霆藏起來的另一座仙門,不料媧山這邊也有了動靜,直覺應該過來一趟,此行不虛啊。”
江南雲神色沉靜:“是因為越霆在江淮觸動山河地脈,波及關中,所以令你可以更進一步鎮定心神,不用再擔心走火入魔的威脅?”
林修微微一笑:“原本也不差多久了,至遲今年除夕前後。”
他看上去頗為友善:“你是宰輔之才,只是此前受困於齊氏內部掣肘和朝堂資歷而蹉跎時光,如今乾秦不得人心,天下神器更易成為定局,你不如考慮一下我這邊?”
江南雲靜靜看著對方,忽然問道:“高車騎當初在關中的時候,你有類似納賢舉措麼?”
林修目光明亮,似是已經明白對方回答,但面上笑容不減,微笑搖頭:
“沒有,他事秦泰明至忠,不會選擇第二個君主。
我並非以為你不如他,而是我不覺得你會像他一樣效忠秦泰明和乾秦帝室。”
江南雲自嘲地笑笑:“不錯,實不相瞞,時至如今,我對乾秦帝室還能否重整河山還天下以太平,亦生出動搖,但是……”
他面上笑容收斂,目視林修:“宰輔之才,我愧不敢當,而你,同樣不是明君之相。”
林修不見動怒,只是點點頭:“既如此,你便跟高元一做伴吧。”
說話同時,他抬起手,手掌朝著江南雲遙遙徽帧�
江南雲頓時感覺頭頂天穹像是直接塌陷下來。
不過他對此已經有心理準備,巨大儒生模樣的八荒武魂已然出現,自虛幻的寬大袍袖中,伸出不止一條手臂。
這些手臂一起凝聚光矢,但沒有外放。
八條手臂,共同站穩了八卦方位,光輝流轉間,赫然形成一副八卦圖。
在這副後天八卦圖的光輝照耀下,江南雲居然沒有第一時間被林修隔斷自己同天地自然的靈氣溝通。
相反,後天八卦陣竟似乎反過來嘗試削弱身為陸地神仙的對手,嘗試將對方重新拉回人間。
“果然,江南雲之才,名副其實。”林修並未當真被對手動搖,這時面上反而露出饒有興趣的神情:“可惜,你該去揚州找越霆試試才對。”
江南雲面上沒有得色,對林修所言亦不回應,轉而冒險朝那光流源頭所在的古怪神兵衝去,以求最後一搏。
但他依然無法觸及那神兵。
“這不是你能掌握的東西。”林修隨口說道的同時,伸出的手掌握成拳,繼續擊向江南雲,另一隻手則做抽刀動作,抵擋那神兵的凌厲鋒芒。
持續不斷的重壓之下,江南雲的後天八卦陣終於無法再支撐,當即破碎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