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那是吳笛他老爹的私人莊園。
吳笛人小輩分高,正是因為他父母乃是如今吳氏一族有數的長輩。
他們同越青雲父母乃是世交,關係遠比吳、越兩大世家裡其他人來得要密切。
要說對方為了徐永生、拓跋鋒跟整個吳氏一族決裂,跟已經是武聖之尊的“墨龍”項一夫決裂,那未免要求太過。
但關鍵時刻託庇掩護一時,便可能令人脫險。
徐永生接過玉佩,輕輕頷首:“今年出來很久了,未必還有時間過去,不過,多謝青雲相告。”
越青雲:“保重。”
二人告別,徐永生似乎並沒有打算在江南停留,而是直接渡江北上。
晚些時候,越青雲接到徐永生抵達江北,在巢湖一帶現身的訊息。
但事實上,徐永生渡江北上後,便又很快自東向西重新渡過大江,返回江南。
巢湖那裡出現的他,乃是常傑喬裝改扮假冒。
類似裝扮,瞞不過“智”之龜甲、武夫念氣又或者道家五行之水有些許基礎的武者。
但想要瞞過尋常百姓,再簡單不過。
徐永生之所以在道門南宗山門多待了三天,正是配合常傑的行程,請對方客串一下他。
完事之後,常傑繼續隱藏行蹤,前往江南太湖大澤一帶。
暫時沒有拓跋鋒訊息的情況下,徐永生便不著急,先往江州一行。
路上,徐永生神情玩味,檢視手裡名為白玉旗的道家法器。
……高掌門年歲不大,可真是個老狐狸,很會拿捏人心態。
徐永生當時看著對方,心中便在思考,這面旗子收下,訊息要是傳出去,其他人會不會也從已經“過世”的謝初然方面著手拿捏他,或者給他下套?
想到這裡,徐永生反而不再推辭,看上去深受觸動一般收下了這面白玉旗。
當然,高掌門猜心思歸猜心思,僅就目前來看,倒也沒什麼歹念,只是他善於拿捏人。
而這白玉旗,無疑是件上好的法器。
武魁境界的武者,可以藉助此法器有限度地引聚周圍天地靈氣為己用。
某種角度來說,這是宗師層次高手才有神異。
這白玉旗雖然沒有那般高明,但對許多武者來說,從耐力和氣息總量的角度上看,有了此法器,接近憑空多一方“信”之印章。
對徐永生來講,甚是合用。
因為儒家相關歷練的緣故,再加上實戰中出手的表現,外界基本能猜度出徐永生修行,五相五常是主修“仁”。
餘者,“智”、“義”可能較高。
三才閣層數有限的情況下不可能面面俱到,必然有偏低的,五常之信和五常之禮可能性無疑較大。
這種情況下,高誼相贈的白玉旗,自然可以說是急徐永生之所需了。
既然已經收下,徐永生便不多糾結。
他反而因此拿定主意。
等將來自己成功晉升四品境界後,除了第六層“仁”和第五層“智”以外,餘下一層三才閣,積蓄溫養第三層“禮”。
屆時類似北辰拱照這樣需要三方“信”之印章才能修煉的絕學,以佩韋自緩協調。
平時修煉時,還能借佩韋自緩再多協調一組“禮”之編鐘,以四層“禮”整理構思和創新武學。
實戰中如果經由佩韋自緩協調的三方“信”之印章仍然不夠用,白玉旗可以派上用場。
徐永生思索停當,便將白玉旗和那隻佛門寶瓶一起妥善收好在湖海囊內。
接下來,他悄然抵達江州。
江州治所潯陽縣裡江州城,乃是江南名城,來往車馬眾多。
徐永生雖也可藉助驚龍變化身形,改頭換面,但風險不小。
江州宋氏,當前正是神經緊繃,招呼南來北往的姜氏、越氏、道門南宗以及嶺南節度使府中人,甚至還有朝廷欽差。
這種情況下,江州雖然沒有封城戒嚴,但也拉響警報。
徐永生此番暗地裡行事,不欲旁人知道自己曾來過江州,是以更加謹慎。
暫時不入江州城,他先在附近潯陽縣鄉野間轉一轉,看一看。
徐永生先嚐試尋訪可能存在的南朝後裔,但暫時沒有收穫。
諦聽夜夜外出,同樣沒有帶回喜訊。
倒是徐永生本人暗中查訪下,綜合多方面資訊,發現一些民間傳說,並非空穴來風。
這裡確實曾經有過南朝後裔逃亡。
但據說都死在鄱陽大澤內。
和宋氏有沒有關係不好講,但他們收藏的那幅南朝玉畫,可能便是這麼來的。
徐永生不急不躁,陸續擴大範圍。
暗中尋訪南朝後裔的同時,他也在觀察江州這邊的環境與民生。
總體來說,這裡比較富饒。
遠勝朔方邊塞不說,比江北中原很多地方的情形也都要好不少。
環鄱陽大澤周邊,不愧是江南西道有數的膏腴之地。
徐永生大致逛下來,對於在江州聲名顯赫的宋氏一族,周邊百姓多在稱讚。
這裡說宋氏善人多,經常贈醫施藥,不取分文。
那邊說宋氏教化本地其他中小鄉紳以禮,令他們善待鄉里。
徐永生不置可否,只是悄然漫步而行。
他靠近鄱陽大澤岸邊,繼續多看多聽。
大澤邊緣,挨著潯陽縣的地方,修築有大片湖堤,長長延伸過去。
附近人,將這裡稱為宋公堤。
宋公,並非單隻一人,而是宋氏一族多年來,一代代人陸續修築。
最近的一位,正是如今的宋氏家主,宋季禮的長兄宋伯禮。
不過,湖堤當前已經有些年頭,受水勢影響,漸漸破損。
今年五、六月份時這條宋公堤有多處決口,到現在七月份了仍然可見水患的殘留影響,多片良田被淹。
不過宋氏已經放出話來,今年入冬農閒之時,便再出錢出物,組織鄉民重修大堤,以杜絕來年水患再次來襲。
夜深人靜時,徐永生沿著湖堤走過漫長距離。
初時看下來,沒什麼問題。
雖然已經有年頭,但看得出當初築堤所用石材不差,可以說是下過一番功夫。
當然,都是世俗意義上方的普通材料,由普通工人構建,沒法指望宋氏頂尖高手親自下水壘石築土,沒法指望他們將自家珍藏天材地寶投入到修築湖堤上來。
但憑良心講,在當前時代背景下,這不是個豆腐渣工程。
可是……
隨著徐永生走得遠看得多了,他漸漸開始察覺出一些蹊蹺之處。
用工用料,施工作業,應該都是沒問題的。
但這條大堤的最初設計,未必妥當……
徐永生沒有聲張,又繼續多走一些地方,一邊觀察湖堤,一邊留心同鄱陽大澤和南朝後裔相關的傳說。
過了幾天後,諦聽忽然帶回這樣一條訊息:
【宋顯成率眾在鄱陽湖畔紫松林內,設定儒家典儀。】
徐永生抬頭望天。
今夜陰雲密佈不見月光,夜色相當昏暗。
宋顯成,他有耳聞,不及宋敏宜等人出名,但也是宋氏嫡系子弟,同輩人裡堪稱骨幹。
紫松林,在鄱陽大澤岸邊,前兩天徐永生才剛剛路過那裡。
鄱陽大澤附近佈置儒家典儀,應該並非晉升相關,而是與地脈山水有關。
聯絡到江州宋氏近日的處境,徐永生猜測宋氏可能有多手準備,不是單純只寄希望於獻禮上貢博取乾皇歡心。
略微思索後,徐永生悄然前往紫松林。
在這裡,他見到宋顯成等宋氏子弟分作兩隊。
一隊人在紫松林內部擺下桌案佈置典儀。
另一隊人將他們帶來的九根粗大黑木,先悄然從湖邊陸續送入水中,並將九根黑木深深釘入湖底泥沙中。
他們動作隱蔽,趁夜色行事。
到場的人也都是宋氏嫡系子弟,沒有僱傭外人。
“這一趟,怕是要徹底把整條堤都沖毀了。”有人嘀咕:“叔祖修煉有用,這堤本就捱過今年夏天,已經可以修了,沒必要讓它更爛吧?到時候修起來更費時費錢。”
他身旁一人面色如常:“家裡長輩既然有吩咐,我們照做就是了,叔祖去關中帝京,很快就會回來。”
另外一人言道:“還是要控制好範圍,些許災難是好事,不打緊,但不能超出預計,那就成了白白浪費,今年我們支出很多。”
其他人都紛紛點頭贊同。
暗處,身形徽衷诎佐杈c之下的徐永生靜靜聽著,面無表情。
對方口中那個去了關中帝京,很快將要回來的叔祖,應該是宋伯禮的三弟,宋季禮的三哥,同為宋氏高層族老的宋叔禮。
而宋叔禮回來急著修堤,就是徐永生之前的疑慮所在了。
就他所知,對應儒家武者第七層“仁”的相關歷練內容是:
疏浚河湖,築堤惠民,遺愛千秋。
這當然是件好事。
那條已經破破爛爛還可能被宋氏子弟再徹底爆掉的宋公堤,在其完好無損的年頭裡,終究還是護佑周邊鄉里。
但結合設計上的先天缺陷……這分明是一條可供宋氏大佬們迴圈使用完成修堤歷練的湖堤。
第205章 一魚多吃
一般而言,除非大江和鄱陽大澤水域本身發生巨大變化,否則一條沒有偷工減料,設計精良的堤壩該可支援很久,造福沿岸百姓多年。
而宋氏營造的這條宋公堤,長則幾十年,短則十幾年甚至幾年光景,便要重修一次。
看起來,倒是頗為慷慨,為造福桑梓不計人力物力。
但現在看來,宋公堤多少年翻新一次,基本上取決於宋氏一族多少年出一位修成七枚“仁”之玉璧的儒家武道強者。
鑑於七枚“仁”之玉璧至少也要三品大宗師才能修成,宋氏一族雖然凝聚文脈人才輩出,但想要新崛起一位,亦需要時間積累,所以這宋公堤總算不至於每年都上演一次決堤的戲碼。
需要誇他們嗎?
徐永生面無表情看著眼前忙碌的宋顯成等人。
先前他個人覺得湖堤設計有問題,還不好下定論。
客觀設計有誤,可能是能力問題,未必是主觀故意,雖然徐永生不覺得宋氏這麼多年下來會一直沒人察覺其中謬誤,但萬一呢?
現在卻可以肯定了,根本就是故意的。
知道了這一點,他就難免要開始以更大惡意揣測宋氏眾人了。
護堤決口,造成水災,不要緊,正好方便宋氏善人們施粥賑災,施醫贈藥。
這些是儒家第一層、第二層“仁”相關的歷練。
水災來了,宋氏善人們還可以救人於水火中,亦或者危難來臨之際不捨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