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不過這幾個月來跋山涉水常跟各種各樣妖魔打交道,不乏驚險之處,已經鍛鍊他們的膽氣和鎮定。
雖然人人掛彩,但終於等來反攻時刻,更是沒人退卻。
先前固守待援時,是寧山、申東明表現最為搶眼,年紀輕輕穩如磐石。
這時迎來反攻,平日裡看上去憨憨的申東明眼力之精準,出手之果決,令人刮目相看,彷彿突然蓄積的洪水,當先反守為攻,衝亂對方陣腳,出手比奚驥還要更快。
奚驥緊隨其後,儒家浩然刀大開大合,剛猛浩蕩之處不遜色於武夫絕學,直接沿著申東明開啟的缺口繼續向前,一路長驅直入,幾乎直接將對面殺穿。
與他們相比,沈覓覓出手顯得油滑刁鑽。
她修持的諸般道家絕學,如放鶴掌、水鏡、青萍步、素塵拂、蟬蛻術等等,都不是長於正面作戰的絕學,尤其在當前眾人披甲執兵的戰場上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道袍少女既不逞強爭先,也沒有縮在後面,她緊跟在奚驥身後,或是從旁輔助,或是查漏補全,以防奚驥衝的太猛同申東明脫節,穩穩填補二人之間的空檔,方便申東明喘一口氣後,馬上便再次衝殺,追上奚驥,一起徹底殺穿敵陣。
反倒是寧山落在最後,但同樣沒有和其他三人脫節,穩穩跟上,再填補其他三人身後。
接著手中長劍穩穩補刀,將奚驥、申東明衝殺過後只是傷而不死的對手全部了賬,讓他們沒有重新圍上來的機會。
四人無需交流,便形成很強默契,因為對場面局勢都有較為精準的判斷。
一如此前徐永生同石靖邪一般。
不過,當前小範圍戰局裡,決定勝負的還是幾位武魁。
風水輪流轉,這次輪到趙秉正死死盯上田石松不放。
陳嘉沐一邊遠端支援他,一邊則顧著沈覓覓他們那邊。
而等到徐永生、石靖邪衝殺上來,戰鬥很快便結束。
多打一的情況下,田石松雖然兇頑,仍然步了宋軒、通瑾後塵,直接被生擒活捉。
拿住人後,徐永生簡單說明情況,趙秉正面色更加難看:“宋季禮,膽大包天!”
他幾乎是立馬便信了徐永生的猜測。
事情涉及武道宗師宋季禮,還可能有客偈最I陳文選,一行人沒有在思豢h城裡多停留,先快速出城,藉助夜色藏身。
申東明人面、地形更熟,又不似趙秉正那麼惹人矚目,於是解下兵甲著便裝去進一步打探訊息。
趙秉正則沒好氣地開始審問宋軒、通瑾、田石松三人。
剛一開始,田石松只是破口大罵趙秉正,宋軒、通瑾則都沉默不語。
“你這蠻牛,要你害死田山,害死你們土寨所有人了!”趙秉正同田石松對罵:“宋季禮不想你們安生歸順朝廷,他想你們反,然後拿你們的腦袋來立軍功!”
田石松看著趙秉正,再看宋軒,張口欲言,但哼了一聲後也學著宋軒、通瑾的模樣閉口不言。
申東明回來得很快,緊繃著麵皮:“長史,出大事了,思豢h東北邊幾個土寨,都被宋都督……都被宋季禮派兵平了!”
趙秉正倒吸一口涼氣:“那幾個寨子全加一起,要有幾千人了!”
他身後田石松更是目瞪口呆。
土寨有許多,思豢h東北那幾個寨子正是奉他為頭人。
“你們騙我!”田石松怒吼一聲,氣血翻湧,話音未落已經直接一口血噴出來,仰天摔倒。
他心下已經是信了,這時只覺天旋地轉,一咬舌頭,劇痛下清醒,終於抬頭衝趙秉正吼道:“是宋家的人讓我冒充客賮須⒛悖抑皇鞘斟X辦事,沒想過要反!”
趙秉正幾乎被他給氣樂了,不理會已然流下淚來的田石松,徑自來到宋軒面前:“你爺爺找田山去了?你們宋氏還有哪位宗師過來了?”
宋軒仍然閉口不言,甚至閉上眼睛。
“這位大師,是客伲ㄌ栐觞N稱呼?”徐永生這時突然開口:“他來嶺南當客僦埃谥性瓗质颤N的,你們宋氏有數麼?”
宋軒仍然閉目不語。
那法號通瑾等僧人同樣一言不發。
“通瑾,這個法號你們宋氏聽過麼?”徐永生平靜問道:“知道通瑾長什麼樣嗎?”
他其實也沒當面見過通瑾,但聽過對方聲音。
宋軒聞言,猛然睜眼,霍然轉頭看向一旁的僧人。
第196章 火鳳離凰重現第三更
宋軒還真聽過通瑾的名號。
早先潛伏在秦池東身邊的六道堂奸細尚軒被捕後,曾經供出法號通瑾的僧人。
但此後通瑾一直沒有落網,尚軒也沒能準確描繪出其相貌。
宋氏作為天下有數名門望族,訊息渠道不可謂不靈通。
有關尚軒、通瑾還有六道堂的訊息,他們地處江南同樣有耳聞。
但問題在於……
通瑾逃亡到嶺南後,對外自然是改名換姓。
為了吸納陳文選入六道堂,也為了取信對方從而在客僦辛⒆悖ㄨ有幾句實話。
可他和陳文選一起對外的時候,說話就有很多保留了。
偏偏六道堂在中原內地曾經頗有底子,通瑾拿來掩人耳目的假身份甚至都經得起人查,至少是短時間內不露破綻。
宋季禮、宋軒也算謹慎,行事之前有託老家祖地幫忙查證幾個客偈最I的底細,尤其是近年來新入嶺南的。
查下來,那個名叫傅星迴的讓宋軒略有幾分在意,反而是通瑾他沒有懷疑。
眼下通瑾、田石松和他都被拿了活口,這對宋氏來說就是個問題了。
六道堂去年冬至才剛剛在東都搞出大事來!
通瑾這時也猛地睜眼,看向徐永生:“施主認識貧僧?”
徐永生淡定:“託你們六道堂的福,徐某險些死在唐影手上。”
具體怎麼回事,有本事你問唐影去吧。
通瑾聞言一默,半晌後喟然長嘆:“那還真是可惜了。”
他忽然問道:“之前去找你們,結果撲空,是那個傅星迴告密麼,你們從前就認識?”
徐永生平靜搖頭:“不認識,沒聽過這個名字。”
通瑾聞言並不糾結,對一旁宋軒的目光,他視若無睹,反而比田石松還更先開口:
“施主福大命大,又技高一籌,有什麼想問的,不妨直言。”
雖然宋軒仍然死不開口,但透過對照田石松和通瑾所言,事情始末基本一目瞭然:
宋氏表面買通哄騙田石松,假冒客僖u殺趙秉正。
實則暗中與客俅ǎ瑢Ω锻琳瘛�
田石松以為自己同宋氏有默契,事後有客俦冲仯粫绊懲琳瘛�
但只要趙秉正身死,罪名就一定是土寨民的,甚至只要田石松主動攻擊趙秉正,宋氏便敢直接動手了。
逼反已歸順的土寨民,面上不好向朝廷交待。
但土寨民主動作亂襲殺一州長史,都督宋季禮平叛便順理成章。
屠了田石松的幾處寨子,不是為了田石松本人,而是為了徹底激怒和趕絕土寨民最高領袖,武道宗師田山,加深雙方矛盾讓事情徹底沒有迴轉餘地。
只不過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們不好請調宋氏高手大規模南下。
於是暗中聯絡了客佟�
約定事成之後,宋季禮得軍功,並且得到土寨民掌握的明信石礦。
客賱t得到除明信石礦以外土寨民積累的其他全部寶物與財富,並可以佔據土寨民原先的勢力範圍,從而有更廣闊立足之地。
當然,這裡面有沒有抱著將客賻讉首領也一網打盡,連同客僖黄鸫笠幠O麥绲哪铑^,就不要講了。
客倥c虎制ぃ匀粫r刻提防這一點。
反過來,如果局勢允許,他們同樣不介意順勢連宋季禮也一併解決,自家客儋嵏唷�
但這一切都有個大的阻礙。
土寨民首領,田山。
客偈最I,武道宗師陳文選,當前就是去跟宋季禮一起聯手伏擊土寨民首領田山。
“邕州那邊,宋季禮可能另有安排,提防我們回去,同時也作為後手戒備客訇愇倪x心懷鬼胎。”
徐永生同趙秉正言道:“依長史所言,土寨民首領田山是從北邊過來,宋季禮、陳文選多半在那邊伏擊,想要將這事捅出去傳出去,只有從東邊或者西邊繞路出邕州。”
光把訊息傳出去並不夠,口說無憑,宋季禮本人是嶺南一州都督,宋氏更是天下名門,且新近才跟姜氏越走越近。
光靠嘴說他蓄意逼反土寨民甚至於是殺良冒功,最後頂天了是打嘴皮官司。
出身趙氏一族的當事人趙秉正。
宋氏的宋軒。
土寨的田石松。
既是客僖彩橇捞梅促的通瑾。
這幾個人組合在一起,事情就有說頭了。
“從東邊武緣縣走,繞路北上柳江、灕江,聯絡上容州郡王便好了。”趙秉正咬牙切齒說道。
徐永生言道:“說不定會有追兵,你們向東走武緣縣那邊,我往南邊回州治宣化縣一帶,故佈疑陣,幫你們爭取一些時間。”
石靖邪想要說什麼,看看一旁眾人後,欲言又止。
在場除了徐永生便是他實力最強,這一路上如何還不好講,趙秉正等人離不得他。
寧山、奚驥也想要跟著徐永生,但接觸到自家老師平和的目光,二人又都把話嚥下去。
“這……這太危險了。”趙秉正猶豫一下後,看向旁邊申東明:“東明熟悉地形,留下他給你做嚮導?”
徐永生搖頭:“我一個人,更容易脫身,放心吧,在這裡待了一段日子,大致道路我都有記下。”
時間緊迫,容不得猶豫,徐永生當即催促眾人上路。
不過,他本人並沒有向南。
追兵確實有,徐永生虛晃一槍後,儒家、武夫火力全開,也不纏鬥,展開身法挪移,再借助白翳綾遮掩,便將追兵全部引得向南。
而他本人,則朝思豢h以北山區行去。
徐永生感覺自己心頭有怒焰在燃燒。
一方面是因為自己一行人成為對方襲殺的目標,意圖將他們和趙秉正一起獻祭,作為土寨民的罪名。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對方行事的手段。
他跟田山素昧置妫琳窠患采伲w秉正都難說有多少深厚的交情。
但他此刻仍然感覺心頭有怒火在燃燒。
徐永生對敵,動手不容情,這趟也是聽說邕州可能有戰事,於是過來。
但他畢竟不是追逐血腥的鯊魚,眼見此地大乾百姓安居樂業,土民歸順難得有段太平時光,徐永生自然是希望這裡索性繼續太平下去。
自己第五層“仁”之玉璧的相關歷練,再找旁的機會便好。
但現在,已經有幾千人死了。
不是戰場交鋒,不是聚眾反叛,而是被人殺良冒功屠村。
宋季禮宋都督,身為一位名門之後的儒家宗師,在邊荒待久了,倒是很有鐵血風範,文韜武略全才啊……徐永生一時間甚至有些被氣樂了。
而隨著笑容收斂,他目光中怒火消失,轉為冷靜。
對方是武道宗師,身邊還有大乾在嶺南道的精銳士卒。
徐永生沒有貿然行事的意思。
他打算先試著尋找一下先前飛箭傳書給他們示警的那個人。
疑似客兕^目之一,傅星迴。
據僧人通瑾所言,對方是去年才逃亡來嶺南,名字也可能是假名。
僅憑飛箭傳書示警,徐永生不能斷定對方認識自己或者認識石靖邪、陳嘉沐等人中的某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