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男裝少女點頭:“這倒是不錯。”
她撥轉馬頭,重新起步:“好了,走吧,幾年沒來東都了,再領略一下東都繁華,而且既然來一趟,總有些長輩親朋要拜訪。”
丁叔等人跟上:“三娘不等二郎了?”
謝初然笑聲傳來:“二哥肯定又遲到,他十月以內能來,我就謝謝他了!”
……
徐永生雖不知自己被人議論一番,但關於儒家歷練,託諦聽每天上班打卡的福,有些事他是知道的。
比方說,某類鑽空子的事與操作方法。
徐郎君從不諱言,他自己也不是全部老老實實按部就班完成各項歷練。
先前格物明理的時候格凳子,他就沒有按照一般約定俗成的方法,某種程度上來說同樣是鑽空子。
但他只會以自己的方式鑽空子,而不是某些人的方式。
臨近十月份,學宮為期一月的授衣假即將結束。
已經透過“提前批”考試成功上岸的徐永生,給學宮助教王闡報備後,繼續主持自己的粥棚。
落在懂行的人眼裡,自然知道徐永生當前在做什麼,是以王闡勉勵他幾句後便即準了。
九月二十九。
徐永生下午粥棚收攤後,返回東都城內。
他考慮著今晚要不要再去崇本坊夜市看看。
經過針對香德寺的掃蕩,之前夜市低調了一段時間,如今三個月過去,背景不湹囊故杏种匦麻_張。
不過,回到永寧坊住處,徐永生遠遠就見門外有一老一少正等他。
老者是這永寧坊的坊正,少年則是劉德,前者神情尚安穩,後者則抑制不住地激動。
“坊正公。”徐永生先客氣跟坊正見禮,然後再跟劉德招呼:“劉德,這是怎麼了?”
劉德難掩激動之情:“二……不是,先生,之前有位老人家來給你送請柬,是……是林博士府上……”
徐永生家裡一直沒有僕人、侍女之流,眼下鄰居劉袁氏也常出城幫襯粥棚,故而他外出期間,這段日子如有客人、信件到來,都是坊正代收。
“徐先生,是學宮林博士府上有請柬送給您。”坊正雙手呈上帖子,然後告辭。
徐永生開啟看過後,輕輕呼一口氣:“林博士邀我明晚去他府上赴私宴。”
東都學宮授衣假結束,四門學“系主任”林成煊,外出訪友歸來,正式邀請徐永生這個“學前班”學生登門做客。
第16章 善有善報週一求追讀求推薦票
“林博士啊……”劉德聲音似是夢囈似是慨嘆。
徐永生沒瞞他:“就是我找你代班那天,去城東南給鐵匠鋪裡辦貨,路上巧合救了一人,誰曾想卻是林博士府上的老人。”
劉德滿是羨慕,但由衷為徐永生感到高興:
“二哥,這也是你善有善報,雖然聽說林博士素來古板嚴苛,但那畢竟是六學博士之一啊!”
相較於坦然鎮定的徐永生,他更躁動不安,連連轉圈:“送禮似是不妥,但二哥總不好空手上門,該準備點什麼才合適呢?”
徐永生言道:“這會兒已經晚了,明日白天我還要出城,你幫我去南市買些汝州糕餅,就是老爺子以前常買的那一家鋪子,等我傍晚回來後,帶上去林府。”
他口中的老爺子,便是鐵匠鋪老東主。
劉德恍然:“林博士家也是汝州的?好,二哥放心交給我。”
第二天,徐永生如期赴約。
府門口,何九伯已經早早等在那裡。
“九伯病剛好,無大礙吧?”徐永生快走兩步上前。
何九伯微笑連連:“託徐郎君的福,小老兒已經大好,請先生隨我來。”
門房在旁接過徐永生帶來的糕餅,也笑道:“先生曾誇過這家鋪子的糕餅,郎君有心了。”
“只是一點薄禮,聊表心意。”徐永生隨何九伯入內。
簡樸的林府內,他見到此間主人。
林成煊外觀如四十歲許中年男子模樣,五官普通,相貌平凡,身材亦是中等。
“多謝。”
這位東都學宮四門學博士簡短但是鄭重地說道。
徐永生早聽說林成煊素來寡言,傳聞中便是面聖時都惜字如金,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但話說回來,林博士雖然寡言少語,但這趟招待徐永生的表示一點都不少。
“先生,這是……”徐永生從何九伯手裡接過書冊。
林成煊簡單答道:“雕龍手。”
徐永生不急著翻開,看看何九伯之後,再看看林成煊,最終沒有拒絕,坦然收下:“謝過先生教導傳法。”
林成煊見狀,無聲微微頷首。
子貢贖人,子路受牛的典故,林成煊懂,徐永生也懂。
至於對方是否有就此一錘子買賣謝過徐永生此後再無瓜葛的意思,徐永生不多考慮,此事在於林成煊如何看,而不在於他,反正他本無施恩圖報之念。
留在林府用了一頓簡餐,見識了林成煊和居住環境一樣輕簡的飲食風格後,徐永生告辭離開。
不過,出了林府大門後,便見不遠處另一行人向林府而來,看著是新一波客人。
當中一人,分明是徐永生打交道較多的東都學宮助教王闡。
其同行者則是個高挑少女,正是換回女裝的謝初然。
他們看見徐永生從林府出來,都略微驚訝。
“王助教。”徐永生同王闡見禮。
那少女,他看著眼熟。
之前有一天在粥棚那邊,望見遠處有幾騎路過,當中便是以她為首,只是當時她是胡服男裝。
入九品成就第一層儒家三才閣,以及後來天閣中養成一塊“智”之龜甲,令徐永生記憶力有明顯增強,縱使驚鴻一瞥也能清楚記住。
何況少女相貌極為出眾,清麗絕倫,五官明媚,令人想不留下印象都難。
謝初然也第一時間認出眼前白衣書生,是當初主持粥棚的人。
一來,前不久她和身邊人剛剛聊過對方,二來,徐永生相貌同樣出眾。
謝初然自家大哥、二哥便是有名的美男子,而對面那個年輕書生英俊之餘雖有些書卷氣,但眉眼間仍可見沉靜英姿,身材頎長,當真如玉樹臨風般。
“先生,這位郎君怎麼稱呼?”謝初然主動微笑開口。
王闡介紹道:“這是徐永生,和三娘你一樣,都將在明年初正式入學,也可算是同窗了。”
同時他也為徐永生介紹:“這位是靈州謝家三女,名喚謝初然。”
眾人寒暄幾句,徐永生看看林府大門:“我先告辭,不耽擱二位拜訪林博士。”
謝初然轉頭目送徐永生離開。
她和王闡隨後入了林府,見到林成煊,王闡執禮甚恭:“先生。”
雖然林成煊仍言語寥寥,情緒少有起伏,但謝初然極高興:“林伯伯!”
林成煊:“令尊可好?”
謝初然:“家父一切安好,常跟我們談起林伯父,言及當初少年時便相交一同起於微末的友人,如今在世者少,晚些時候如有機會,希望能跟您重聚。”
在晚輩面前,林成煊仍惜字如金:“坐。”
謝初然、王闡也早熟悉他風格,自不見外,分別落座。
晚些時候,王闡問起徐永生的事,也沒什麼避諱:
“剛才進門前,遇見學宮外院那邊的徐永生來先生府上,我平時有關注他,潛力、定力、品性都很不錯,看來這次是跟先生英雄所見略同了?”
林成煊先頷首,然後又徐徐搖頭,簡單答道:“他救了九伯。”
這個回答出乎王闡和謝初然預料。
林成煊話少,一旁何九伯連忙補充介紹前因後果:“若非那位徐郎君路過,之後更送小老兒來東都城,小老兒此番恐怕無法再伺候先生了。”
謝初然二人聽了都連連稱奇。
“這位徐郎君……事前知道九伯同您的關係麼?”謝初然看看何九伯,再看向林成煊,好奇地問道。
林成煊微微搖頭。
何九伯在旁答道:“謝姑娘,老朽是第一次來東都,此前一直在汝州,莫說那位徐郎君,東都上下應該也沒誰知道老朽這個人。”
王闡:“我從前也只聽先生提過九伯之名,今天方才有緣得見真容,正常而言小徐更不可能認識九伯了……”
謝初然眨眨眼:“看來那真是位仁心君子,但您似有未盡之言?”
王闡徐徐言道:“就我所知,小徐近兩、三年來的背景很簡單,但再往前就有些不清晰了。
若說有人能查明先生老家背景,然後再花幾年時間埋線以待今日,不能說全無一絲可能。
不過……”
林成煊微微搖頭:“不像。”
王闡同樣面露笑容:“是啊,小徐不像那般人,而真要是想在先生身上下功夫的人,不會用這種方式。”
謝初然回想先前所見白衣書生,若有所思。
第17章 私人小宴
徐永生離開林府,便即返回永寧坊住處。
深秋白天漸短,宵禁鼓早早響過,好在他入九品之後只遵守有限宵禁。
等他回到家中坐下,取出林成煊所贈書冊,不急翻看,先回想晚飯後從林府出來遇見的二人。
依王闡所言,那少女拜訪林成煊,姓謝,來自靈州,徐永生很自然聯想到一個人:
大乾皇朝異姓十郡王之一的靈州郡王謝巒,邊疆之地軍政一把抓的重量級人物,國之柱石。
類似人物,在當今乾皇治下,共計十位,因此又有十王之稱。
他們同鄭、許、曹、韓、趙、魏、燕、齊等以儒立世經學傳家的名門望族有所不同,某種程度上是軍功勳貴。
類似勳貴豪族較之儒學世家往往歷史更短,人丁不豐,起落同帝皇聖眷及當前局勢息息相關,同儒學世家間算是一文一武,圍繞在皇族帝室周圍共同構成大乾皇朝上層建築。
謝初然,是靈州郡王謝巒的女兒?
徐永生微微搖頭,不多掛懷,收斂發散的思維,轉而翻開林成煊相贈的書冊。
這是一門名為《雕龍手》的儒家絕學,典出“文心雕龍”之言。
修習標準和聽風訣、觀火瞳一樣,要求儒家三才閣內至少已經溫養出一塊“智”之龜甲。
功效則不是用來直接戰鬥,而是提升一雙手十指的靈動與巧妙。
徐永生眼睛一亮,對這門本事的興趣,大過裂風虎爪手,當下細細揣摩起來。
往後的日子裡,他不因先前林府遭遇而有改變,繼續按照自己的步調生活和修行。
為期一月的施粥仍然進行,徐永生仍然每天儘量親身參與主持。
不過拳不離手,修行相關他從未放下。
別的無妨,練箭需要在學宮校場。
這一日,徐永生練箭結束後,一個年歲比他大些的青年武者上前。
他見對方身著青衿,認得是學宮正院正式的學長。
“我叫胡東山。”對方先自我介紹:“聽聞徐賢弟家裡經營有鐵匠作坊?”
徐永生:“不敢當,守著長輩傳下來的一個南市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