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是啊,好好躺著吧,能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莫辛甘說道。
“嘿,你小子真是幸撸嗌倥硕枷胱屇芯舸笕吮н@麼一下呢。”伏拉夫說道。
“夠厲害的,夥計。”高爾勾著林克的肩膀,兩人一起豎起了大拇指:“毅力驚人啊!”
“幹得不錯!”埃裡克言簡意賅。
“男爵大人,埃裡克先生,大家,我……”西蒙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兩行熱淚從眼角流出,嘴唇囁嚅著:
“……我總算又回家了,總算見到你們了!”
這句話出口,空氣微微有些沉默,莫辛甘和伏拉夫的眼圈甚至都紅了。
西蒙嚥了口唾沫,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急切地問道:“巴瑞,巴瑞怎麼樣了?”
“你放心,他也還活著。”雷文瞥了一眼旁邊的床:“就是還在睡著,沒醒過來。”
“那就好……那就好……”西蒙明顯鬆了口氣。
“你們到底遇到了什麼?”伏拉夫忍不住問道:“怎麼會就剩下兩個人的?”
聽到這句話,雷文狠狠剜了他一眼,轉頭對西蒙說道:“別急,既然醒過來了什麼都好說,今晚你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沒關係,男爵大人,我撐得住。”西蒙咬緊牙關說道。
“不行!”雷文強硬地說道:“我可不想你好不容易爬回來,卻死在這張床上。”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男爵大人,您吩咐的已經做好了。”
“進來吧。”雷文說道。
女僕端著餐盤走來,幾個壯漢紛紛讓路,好像還有人說著什麼話,但西蒙卻已經聽不清這聲音了,因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越來越近的香氣所吸引。
那是濃郁的麥香味兒,還有熱氣騰騰的、香氣馥郁的肉湯香味兒,在過去一個月中,讓他魂牽夢繞。
一隻勺子遞到他的唇邊,西蒙一口就將勺子咬在了嘴裡,顧不上滾燙,貪婪地將一勺肉湯吞進肚子,這力度之大甚至在銀勺上留下了清晰的牙印。
一勺勺肉湯入口,落進空蕩蕩的胃袋,讓他的身體被一種暖意所填滿。
時不時還會有一塊麵包送到嘴邊。
漸漸地,西蒙恢復了理智,在看到眼前人的一刻頓時心頭一震,眼含熱淚:“男爵大人……這實在是……我……”
因為正在喂他進食的,正是雷文!
後者說道:“吃吧。”
西蒙緩緩點頭,眼中含著淚,將東西一點點吃了下去。
“好了。”將勺子扔進空蕩蕩的碗裡:“今天就到這裡,你先休息,具體過程,明早睡醒了再說!”
“嗯……多謝男爵大人……。”西蒙說道。
這種套話雷文聽得多了,但從西蒙口中說出來的分量卻尤其重些,他點了點頭,帶隊離去。
吃飽得差不多,倦意再度襲來,西蒙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西蒙早早地醒了過來,同屋的巴瑞卻還在沉睡。
剛吃過早飯,雷文就帶著埃裡克他們趕了過來。
“不必行禮。”雷文坐在了西蒙身邊,阻止了他的行動:“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男爵大人……”西蒙感謝了雷文的關懷,然後抬高了聲音:“我有事情要向您報告!”
“別激動,慢慢說。”雷文輕聲說道。
“嗯……”西蒙點了點頭,卻有萬般思緒湧上心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看出了他的迷茫,雷文淡淡說道:“就從進入血腥高地的時候開始說吧。”
“好!”有了清晰的方向,西蒙的思路也明確起來,他說道:“一開始去的時候,由於準備得很充分,並沒有遭遇什麼問題,我也按照您的囑咐,記載著路上的路線,標註水源、森林什麼的。”
“由於需要測繪地圖,我們花了十二天才趕到了血腥高地的外圍,由於帶了換乘的戰馬,補給只消耗了三分之一。”
“但出乎我們意料的是,血腥高地上並不是像我們想象得那麼荒蕪,其中還是有綠洲和聚落存在的,最近的一個就叫‘鏽水綠洲’。”
……
第70章 殘酷的旅程
雷文聽了輕輕點頭,這解開了他一直以來的一個疑惑——既然血腥高地上遍佈流寇,那麼他們該去搶誰呢?
總不能黑吃黑吃黑,來個永動機吧?
現在這個答案就清晰了,有聚落,自然就有商貿,有商貿就有油水,如此才能養活上面那麼多匪佟�
“就在鏽水綠洲,我……犯了第一個錯誤。”
西蒙聲音一頓,臉色有些灰暗:“本來我們不該去那裡的,可大家實在是太累了,所以,我們在一處名為‘沙狐之家’的旅店落了腳。”
“我們保持了最大的警惕,喝著我們自己帶的水、吃我們自己的食物,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有個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子,看上了沃茲的皮甲,說要將皮甲脫下來作為保護費,沃茲當然沒有理會他。”
“然後,他說不給就殺了沃茲,沃茲笑了,我們也笑了。”西蒙嘴角抽搐著,眼中帶著哀痛和自責:“然後……他就用短劍刺穿了沃茲的心臟!”
“什麼!?”莫辛甘臉上寫滿了訝異:“這……怎麼可能?那真的是個孩子,而不是侏儒、或者矮人?”
“沒什麼值得驚訝的。”回答他的是埃裡克,他臉上帶著一絲無奈:“血腥高地那種環境,就算是聖徒去了也會墮落,何況是在那裡長大的孩子。”
“是啊,可惜當我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沃茲已經死了。”西蒙嘆了口氣:“我親手殺了那個小魔鬼為沃茲報了仇,但卻捅了馬蜂窩,整個酒館的人都站在了我們的對立面,幸好,他們很多人都在醉酒,我們結成陣型殺了出來,騎馬逃跑,但也有三匹戰馬沒來得及帶走。”
“沃茲的屍體……也沒能搶回來!”
這句話讓高爾等人都聳然動容,同為雄鷹軍的一員,那種屈辱、那種不甘,他們都能夠感同身受。
西蒙的情緒只會更加濃烈,他眼眶微微泛紅,脖子上的血管都鼓了起來。
他深吸口氣平復情緒,低下頭去,壓抑著聲音說道: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吸取教訓,再也不會靠近聚居地,同時為了安全,我們就選擇晝伏夜出,繼續測繪地圖,並且漸漸擴大了活動範圍,勘定了六處馬俚某惭ā!�
“那時候,距離我們登上血腥高地,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食物也消耗超過了三分之二,沒有穩定補給的情況下,我們本該離開,但……”
回想到當時的情景,西蒙的眼神開始變得模糊和閃躲,還帶著一絲痛苦和煎熬,但他還是咬緊了牙關:
“但我又犯了第二個錯誤。”
“回來的路上,在經過鏽水綠洲時候,我們發現……沃茲的屍體,就赤裸裸地掛在綠洲入口的柱子上!”
“那時候天已經很冷了,他的身體被凍得硬邦邦的,臉上卻好像還帶著笑容,他好像成為了一個靶子,身上到處都是傷。”
“所以……”西蒙深吸口氣說道:“所以,我們一致決定,趁著夜色,將沃茲的屍體拿回來,我們想,至少,他該回到自己的家裡。”
“可是……就在我們接近入口的時候,鏽水綠洲裡湧出了好多馬伲 �
“透過他們的叫喊,我知道,我們上當了。”
吸了吸鼻子,西蒙的身體開始顫抖:“原來,那裡最大的一夥、由‘沙王赫萊提’帶領的馬僭缫呀洶l現了我們的存在,將沃茲吊出來,就是為了引我們上鉤!”
“沒辦法,我們只能逃。”西蒙慢慢開始無法壓制自己激動的情緒,語氣越來越激烈:“但對面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關鍵時刻,是摩威站了出來。”
“摩威!?”高爾驚訝地問道:“就是那個膽子最小、一打雷就會躲到桌子低下去的摩威?”
“沒錯,就是他!”西蒙死死咬住嘴唇,臉上帶著愧疚:“我當時呵斥他,告訴他別想逞英雄,可是他卻對我笑了。”
“他說:告訴我爸爸,我才不是膽小鬼!”
“然後,他就高喊著‘地圖在我這裡’轉向了血腥高地深處。”
“摩威引走了一部分敵人……”擦去眼角的眼淚,西蒙繼續說道:“可是即便如此,對方的人還是比我們多得多,危險還是沒有結束。”
“血腥高地邊緣,有很多縱橫的丘陵溝壑,在大雪之下根本就看不出來,但測繪地圖的時候我精心觀察過,所以帶隊第一個衝了上去,但是……那條梁道太窄了。”
“我和巴瑞活了下來,但‘本特’和我們帶著的備用戰馬、以及追得最近的馬賲s跌進了雪谷,我們也趁此機會逃了出來。”
說到這裡,西蒙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愧疚,滑下床鋪咚一聲跪在了地上,臉上涕淚橫流:“男爵大人!我錯了,都是我的大意,才會讓沃茲身死;又因為我的軟弱,還額外搭上了摩威和本特的命!”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官!”
雷文聞言,和埃裡克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欣慰。
“起來吧。”雷文說道。
他向旁邊看了一眼,伏拉夫和莫辛甘走上前來就要把西蒙攙回去。
西蒙卻仍舊跪在地上:“可是大人,我……我實在是……”
“戰爭就是要死人的。”雷文語重心長地說道:“與其毫無意義地緬懷他們,不如想想你究竟得到了什麼教訓。”
“你要是隻知道沉浸在過去的悲痛裡,他們三個才是白死了!”
西蒙瞳孔一縮,眼中有無數種情緒劃過,最終變得清澈而堅定:“……我明白了,大人!”
在伏拉夫和莫辛甘的攙扶下,西蒙坐回到了床位上。
“那……戰馬呢?”林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之前的話題:“你們是騎著戰馬跑出來的,怎麼到最後卻是自己走回來的?”
似乎是解開了心結,西蒙的聲音非常冷靜而有條理:“巴瑞的戰馬中了一箭,沒跑多遠就失血過多死掉了,我們只能兩人同乘一匹。”
“但這樣做就是在壓榨戰馬,光靠路邊的乾草難以補充營養,我的‘茉莉’……我的戰馬,掉膘掉得非常快!”
“而且我們大多數口糧都在備用戰馬身上,剩下的食物本就不多,給她補充營養,我們就活不下來。”
“所以,我殺了她。”
這段話說得極為平靜,但聽在人心裡卻彷彿針扎,尤其是埃裡克,之前無論聽到什麼都是面沉如水,這一刻卻紅了眼眶,開始吸起鼻子。
雷文能夠理解這種感受。
戰馬是騎士的戰友和朋友,就如同軍犬之於軍人,其中感情之深厚旁人很難理解。
如果不是感情深厚,西蒙也不會把一匹馬稱呼為“她”。
西蒙的講述還在繼續:“我們喝了她的血,割下她的肉帶在身上,但為了行動方便,我們沒法帶太多。”
“……接下來,就是連著二十天的行程,路上的大雪太厚了,即便有地圖,我們也迷了兩次路,身上的食物消耗殆盡,後來就連火都升不起了……”
“之後……之後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沉默。
屋子裡只有沉默。
雷文拍了拍西蒙的手背,什麼都沒有說。
這時,莫辛甘忽然眼前一亮:“等等,西蒙,地圖是一直在你身上吧?”
“沒錯。”西蒙說道。
“可、可你回來的時候,身上並沒有地圖啊?”伏拉夫問道。
“男爵大人,請您給我一把匕首。”西蒙看向雷文。
後者在腰帶上一抹,就抓住了一把附魔匕首,隨後交給了西蒙。
恭敬接過匕首,西蒙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劃了一刀,皮甲裂開,屋子裡頓時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西蒙乾枯瘦弱的大腿上,赫然綁著一捆羊皮紙地圖,那勒痕之深,已經嵌入了肉裡,繩子邊上還帶著已經黑掉的血跡。
割開繩子取下地圖,西蒙將匕首擱在上頭,恭恭敬敬地遞給了雷文:“男爵大人,西蒙,沒有辜負您的命令!”
雷文鄭重接過地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怎麼樣,還能動嗎?”
“沒問題,大人!”西蒙狠狠點頭。
“很好。”雷文轉身向外走去:“伏拉夫、莫辛甘,攙好西蒙,其他人跟我一起,會議室開會!”
……
第71章 啃的就是硬骨頭!
十幾分鍾後,眾人已經全都出現在了會議室裡。
“幹得好啊,夥計!”伏拉夫面露喜色,恨不得狠狠捶一下西蒙的肩膀,但考慮到他虛弱的身體,則是重重捶了一下桌面。
七張大地圖,三張小地圖,依照次序鋪展在寬大的會議桌上,如同一隻眼鏡蛇,從閃金鎮到血腥高地外圍的地形一覽無餘。
除了森林、河流之外,上面還標註了水源、凹底,並且還將適合暫時駐紮、永久駐紮的地方標記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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