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書房裡,看著手中菲奧娜整理出來的文書,雷文默然無語,看看她、又看看文書,一時間心頭頗不是滋味。
這字跡確實很娟秀、很清晰,比他強多了,但是這個計劃怎麼就這麼……
操蛋!
“這是你自己做的?”壓住心頭的火氣,雷文問道。
菲奧娜眼中露出一絲得意,點了點頭,期待地看了雷文一眼,似乎是在等待誇獎。
但迎接她的並非誇獎,而是陰陽怪氣的喝罵:“我還說你是個人才?人才啊,你怎麼敢把這東西交到我的案頭?”
“……!”菲奧娜的呼吸一滯,眼睛瞪大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捱罵。
“不知道是吧?那我就告訴你錯在哪了。”雷文嗤笑一聲,拿起文書讀道:“看看你寫的東西,‘計劃採購五萬公斤鋸末,在原料階段與粗麥粉進行混合,既能夠延長粗麥粉的儲存時間,又能夠大批次地節省糧食!’”
“這是人能寫出來的東西?啊?你把它交到我面前,還指望我誇獎你是不是?”
菲奧娜的頭垂得更低了,眼淚順著眼眶就流了下來,呼吸也開始變得不太規律,以至於有些哽咽。
“哭,你還真有臉哭!”雷文看著這副樣子,更加生氣了:“你真是讀書讀得腦子都壞掉了,我現在很忙,沒時間教你,把你寫的這垃圾帶回去,仔細想想到底有什麼問題!”
“等我從血腥高地回來的時候,我希望得到一個答案!”
說著,啪的一聲,羊皮紙文書就被摔在了菲奧娜頭上,帶著的氣流吹起了她一片秀髮。
菲奧娜縮了縮脖子,嘴角撇著,強忍著讓自己不要哭出來,低頭撿起羊皮紙,委屈巴巴地離開了雷文的書房。
“唉……淨給我找事!”雷文嘆了口氣,低頭繼續開始研讀精靈語。
另一邊,菲奧娜抹著眼淚回到了老戈登的辦公室,來到自己桌邊就將文書仍在了桌上,然後趴在上面悶頭哭了起來。
老戈登見狀就是一怔:“菲奧娜,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嗎?”
菲奧娜沒有回應。
老戈登也不再追問,而是起身走到她旁邊,拿起了那份文書,從頭到尾仔細看過,蒼老的面孔上露出了一絲忍俊不禁的笑容:
“你就是拿著這個去給男爵大人看,所以被罵了吧?”
“嗯……”菲奧娜聲音悶悶的。
“看你的樣子,好像還不知道這是為什麼?”老戈登又問道。
“男爵大人也說要我來細想。”菲奧娜坐了起來,把頭髮從被壓紅的臉上拉下來,滿臉的不服:“可是,這文書就沒有問題嘛!”
“要我說,你這就是自作自受,要是你事先給我看,我會罵得更狠!”老戈登說道。
“可是為什麼啊?”菲奧娜的聲音不解中帶著委屈:“明明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提出了這個方案,男爵大人還誇獎我來著,怎麼落到具體實施,他反而要罵我啊?”
“誒……你啊,還真是把天賦全都用在了數字上,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老戈登嘆了口氣:“你以為男爵大人是什麼人,那些你刻板印象中除了出身高貴之外一無是處的廢物?還是隻要能摳出點金幣,哪怕死再多人也不在乎的吝嗇鬼?”
“真要是那樣,他怎麼會把你留下來,還給你每年五個金幣的薪酬?”
菲奧娜眉頭漸漸舒展,似乎接受了老戈登的解釋,但還沒有完全放下這件事。
老戈登見狀,繼續解釋說道:“上一次男爵大人誇獎你,是因為你表現出了他想要的機敏,遇到問題敢於提出解決方法,而不是贊同這辦法本身。”
“不然的話,以男爵大人的聰慧,難道你想到的解決方法他想不到?只是他不屑於去這麼做而已!”
菲奧娜口中忽然吐出兩個字:“虛偽!”
“你這孩子,怎麼聽不懂人說話呢?”老戈登的火氣騰一下就升了起來:“這不是虛偽,這是智慧!”
“再者說,你只會說別人的不是,你自己就不虛偽?”
“我?”菲奧娜看著老戈登:“爺爺,我怎麼會虛偽呢?”
“那一天你是怎麼和雷文男爵說的?”老戈登的聲音越來越嚴肅:“你說雄鷹鎮的建設,首先就是學校,這可以提供大批次優秀的人才。”
“但是你策劃的這個提案,能夠使雄鷹鎮富裕起來嗎?一群餓著肚子的農奴,你指望他們去學校學習?還是指望他們將雄鷹鎮建設好?”
“這……我……”菲奧娜被問得愣住了,眼眶又開始泛紅。
“所以下一次再做策劃的時候,多過過腦子!”看她還是想不明白其中的關鍵,老戈登說道:“從今天開始,不用你幫我處理賬目了,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去想,自己犯了什麼錯、為什麼會犯錯!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再回來幫我!”
聽到這些話,菲奧娜頓時有些慌張,她站起身來語帶哀求:“爺爺,我……”
這一次老戈登硬下了心腸:“就這麼說定了。”
菲奧娜低下頭去,有氣無力地低聲說道:“我明白了……”
接下來的幾天,大批戰爭物資分包堆疊在雄鷹堡的院落中,讓每一個人都意識到,一場戰事迫在眉睫。
雄鷹堡的咿D也越發趨近於軍事化,每個人都像是戰爭機器上的齒輪一樣忙碌起來。
這也讓整個雄鷹堡都徽衷谝粚泳o張、有序又壓抑的氣氛之中。
就在出發前第四天的中午,雷文剛剛完成了一次冥想,正要叫佩蒂把午餐送來,忽然聽到一陣嘈雜的響動。
他心頭微微有些惱怒,這還沒有出發,怎麼就亂起來了?
起身下床,雷文正要去看看怎麼回事,佩蒂已經敲響了房門。
開啟門和佩蒂對了個臉,後者微微有些驚訝,趕緊行禮:“男爵大人!”
“出什麼事了?”雷文問道。
“……是西蒙回來了,有些僕從不認識他,所以產生了一點混亂。”佩蒂解釋說道:“但是問題已經解決了!”
“不認識?”雷文愣了一下:“西蒙走後,咱們好像沒有招募新的僕人啊?”
“算了,不管這些,西蒙人呢,快讓他過來見我!”
佩蒂遲疑了一下:“西蒙先生現在不便行動……”
這句話說得模糊,但雷文也理解了背後的含義,幾百公里的路程走上這麼久,一定是遇到了許多麻煩:“那就帶我去看他!”
但是當雷文看到西蒙的時候,還是被他的慘狀嚇了一跳。
雷文現在知道為什麼僕人們認不出來了,就連他乍一看到也無法將這個人和西蒙聯絡起來。
此時,西蒙躺在醫療室的床上,他原本是個頗為英俊的帥小夥兒,但此刻卻完全瘦脫了相。
一頭金髮乾枯雜亂,混雜著灰土塵埃,本來白淨的面孔骯髒不堪,帶著幾處凍傷的裂痕,好像乾涸的土地一樣,臉頰上的肉都瘦得凹陷了下去,露出來的手上生滿了凍瘡。
他身上的皮甲也變得破爛不堪,箭孔、抓傷不下六七處,血漬幾乎將它泡透。
旁邊一張床上還躺著另一位斥候,他名叫巴瑞,出身於閃金鎮。
“其他人呢?”雷文問道。
“……回來的,就只有他們兩個,男爵大人。”佩蒂說道。
“那,他們帶著什麼東西沒有?”
“沒有……”
“……我知道了。”雷文的眼角抽了抽,吩咐道:“找幾個女僕過來照顧他們,立即請拉克絲神官過來幫他們灾我幌隆!�
“伏拉夫!立即把埃裡克他們都叫過來,就說西蒙回來了。”
……
第69章 活了!
佩蒂和伏拉夫分頭行動,雷文就坐在醫療室裡,看著西蒙和巴瑞,一言不發。
沒有隨身物品,地圖恐怕已經遺失,現在雷文只希望他們兩個有一個能夠醒過來,提供關於血腥高地的情報。
很快,拉克絲就來了,她穿著一身厚重的棉衣,進門開看到床上躺著的兩人就是一聲驚呼:“光明之主在上,他們這是遭遇了什麼?”
“能治好他們嗎?”雷文問道。
“不好說,我先觀察一下。”說著,拉克絲就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醫療箱,開始觀察兩個人的情況。
一番忙碌過後,拉克絲搖頭驚歎:“天,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熬回來的。”
“情況很嚴重?”雷文的心咯噔一下。
“嗯……長期的飢餓、疲勞和寒冷,使得他們兩個的身體非常虛弱,簡直像是兩個死人!”拉克絲眼中帶著驚奇的光芒:“尤其是這個西蒙,正常人像這個樣子早該死了,他竟然能夠撐到現在,簡直就是神蹟!”
雷文略有緊張地問道:“那,他們還能醒過來嗎?”
拉克絲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我不知道名字的,他受傷更輕、體魄更好一點,所以雖然會睡得比較久,但反倒沒有太大危險。”
“至於西蒙……他受傷更重、消耗更多。”拉克絲頓了頓,語帶遲疑:“……如果明天早上還醒不過來,也許就永遠都醒不了了。”
聽聞此言,雷文神色更加凝重:“不能用神術治療一下嗎?”
“以我目前的能力,只能應對外傷,他們這種情況,我無能為力。”拉克絲眉頭微蹙:“他們兩個對你來說很重要?”
“是啊。”雷文也並不避諱:“他們要是能醒過來,可以讓我的損失降低很多。”
“……原來傳聞是真的。”拉克絲忽然說道:“你真的要去攻打血腥高地?”
雷文眉頭一挑,對此倒並沒有感覺到多麼意外。
沒有不透風的牆,既然雄鷹堡已經全速咿D起來,那麼就事情的真相就免不得要傳揚出去。
“四天後出發。”
拉克絲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滿:“為什麼不早和我說?”
“……我不想讓你太擔心。”雷文說道。
“好吧。”拉克絲癟了癟嘴:“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著,拉克絲就徑自向外面走去。
“我送送你。”雷文起身跟了上去。
“你還是好好待著吧。”拉克絲瞥了他一眼:“反正我又沒有你的‘大業’那麼重要。”
“對了,這兩個人要是能夠甦醒,千萬不能吃得太多,尤其是西蒙,最多、最多是半塊白麵包,再加上一碗熱湯,不然的話可能會超出腸胃的承載極限,反而會鬧出毛病來。”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走出了醫療室,雷文正要再解釋解釋,莫辛甘的聲音就已經響起:“男爵大人,聽說西蒙他們回來了?”
“哦,拉克絲神官!”發現雷文身邊還站著一個人,他趕緊再度行禮。
拉克絲再胸口畫了一個光明之主的聖徽,點點頭轉身離去。
就在她跨出大門的時候,埃裡克等人也趕了過來,問起了西蒙的情況。
在聽過雷文的講述,又見到西蒙的狀態,幾人都是沉默不語,臉色都陰沉沉的。
尤其是莫辛甘和伏拉夫,他們兩個是和西蒙同時入伍的兵,一個鍋裡攪馬勺,互相之間感情非常深厚,臉上的擔憂也是最濃重的。
想要多陪陪自己的戰友,但又害怕打擾他的休息,只能在門口坐立不安地晃盪。
“太慘了、太慘了……”莫辛甘低聲唸叨著:“怎麼會這樣的,五個人只回來兩個,出發的時候十匹馬、一匹都沒有帶回來!”
“誒……別唸叨了,我頭疼。”伏拉夫嘆了口氣:“你就算再念叨,事情已經這樣子了。”
“我知道這沒用,可我心裡就是堵得慌。”莫辛甘嘆了口氣:“你說這小子,年紀輕輕,別說媳婦,連女人都沒碰過,怎麼就……”
“少想那些有的沒的,西蒙還沒死呢。”伏拉夫白了他一眼:“要我說,你要是真替他難受,不如憋足了力氣,等到了血腥高地,好好宰幾頭牲口,給他們報仇!”
高爾和林克站在一旁,沉默著一言不發,雖然對於西蒙的“火箭攀升”頗為不爽,但如今這種心思已經被衝的一乾二淨。
埃裡克也是如此,此前由於西蒙告了他一記“黑狀”,讓他始終耿耿於懷,現在看到瘦到不成人形的西蒙,這點怨氣也就煙消雲散了。
唯獨雷文這時候最為冷靜,不是因為他不在意西蒙的犧牲和死活,只是他知道,這種時候著急也沒有用。
吩咐了廚房去準備食物,雷文正要去地牢裡再演練一遍法術,醫療室的門忽然開啟,一個女僕走了出來:“男爵大人,西蒙先生醒了!”
以埃裡克為首的五個人騰一下,一齊站直了身體,莫辛甘和伏拉夫甚至想要立即衝進去,但馬上止住了腳步。
“知道了,你們都出去。”雷文說道。
女僕點點頭,叫上屋裡的姐妹離開,雷文這才第一個走了進去,其餘五人馬上跟在了後頭。
此時西蒙剛剛睜開眼睛,虛弱地看著天花板,一時之間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耳邊一陣朦朧,身體燙得像是著了火,但這火焰卻讓他無比舒服,幾乎忘記了臥冰飲雪時候的徹骨嚴寒。
忽然,朦朧感被腳步聲打破,一道無比熟悉和親切的聲音響起:“西蒙,你醒了?”
“男、男爵大人……?”西蒙眼中露出真實的喜悅,聲音卻虛弱得幾乎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
雷文男爵那刀削斧鑿一樣的面孔映入眼簾,西蒙扶著床鋪就要起身,但痠軟虛弱的手臂卻完全無法支撐他的身體,剛剛懸空就要栽倒回去。
“小心!”雷文立即攬住了西蒙的肩膀,那觸感之硬像是石頭,重量之輕彷彿棉花。
將西蒙慢慢放回到床上,雷文沉聲說道:“你這個樣子,就不要行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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