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說完就走出了病房。
謝昭出去沒多大會兒,隔壁產婦就生完孩子回來了。
“恭喜恭喜,是個女兒!”
小護士笑著道。
然而,產婦和她母親卻一下子神色萎靡了起來。
是個賠錢貨。
有啥好開心的?
…
醫院外頭的院子裡。
這裡算是病人散步康復的地方。
也有不少家屬帶了鍋碗瓢盆,在這裡生火做飯,這會兒剛好又在飯點,謝昭蹲下來生火的時候,旁邊亭子裡已經有不少人了。
打眼一瞧,基本上都是泥瓦爐,上頭放一個小鍋,裡頭咕嘟嘟煮著熱菜。
謝昭生了火之後就往裡頭倒了一點花生油。
油熱,下兩片生薑,滾油一激,頓時香氣兒就竄了出來。
兩條巴掌大的鯽魚已經被洗乾淨,瞧著油溫差不多了,他當下將鯽魚給放了下去。
“滋滋!”
魚皮接觸到熱油,被燙得蜷縮起來。
蛋白質和油一剎那產生了反應,飄散出一股子奇特誘人的香。
這年頭,缺衣少食,這香味惹得不少人情不自禁瞧過來。
謝昭耐心地等,等到魚皮金黃,香味越濃時,他又翻了個面,最後一大勺熱水下去,頓時奶白色的湯就滾了起來。
嘖!
香!
一旁蹲著做菜的一個大娘,終於沒忍住,探頭瞧了過來。
“喲!鯽魚湯!這玩意兒補著咧!”
她咂咂嘴,又瞧了一眼自己鍋裡的雞,一下子就覺得雞蛋有些不太香了。
大過年,雞鴨豬常見,家裡頭養的,殺了就有肉吃。
可是這鯽魚,河裡頭那麼冷,哪兒能捉得著?
謝昭就邊掀開蓋子邊點頭笑。
“是啊,不管是開刀還是生娃,鯽魚湯都是頂頂好的,補身子,熱乎又香,一等一的好!”
第10章 賣魚
大媽眨了眨眼。
她將自己鍋蓋上,湊過來問:“好是好,可是這大冬天,哪兒來的魚?你買的嗎?這大年初一,供銷社和水產社也沒開門吶?”
謝昭道:“我自己抓的。”
他解釋了一下,“我自己下的魚簍,抓了好久,這天這麼冷,我可吃了不少苦頭。”
他說著,下巴朝著住院大樓揚了揚,笑道:“媳婦兒生娃,要補身子,不然這麼冷的天,我哪兒能下河呀?”
喲!
大娘瞧著謝昭的臉色頓時變了!
這小夥子,白淨兒帥氣,個子也高,瞧著外貌頂頂好,可沒想到居然結婚了!
而且還這麼疼媳婦兒!
“這冬天魚可不好抓吧?你可真疼媳婦兒!”
大娘感慨。
謝昭瞧著她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個兒的泥瓦爐,心下了然,當下拉長語調,似乎在思考,旋即扭頭看向她,還沒說話,嘴角已經揚起真盏男θ萘恕�
“大娘,魚的確不好抓,但是絕對是夠我媳婦兒吃的!”
他道,“瞧您熬的雞湯,想來家裡也是有人動手術要補身子吧?那鯽魚湯可是最好的湯了,我這鯽魚也有的多,您要是想要,我可以賣你兩條,咋樣?”
賣自個兒兩條?
大娘眼睛亮了起來。
自家老頭子年前摔了一跤,傷到了骨頭,醫生說年紀大了,沒別的法子,只能好好養著。
於是這三天兩頭熬雞湯,燉骨頭湯,就這麼往嘴裡送,可心裡總怕是漏了缺了,再一瞧見謝昭熬的鯽魚湯,她心思一下子就活絡起來了。
得。
這野生的呢!
自個兒抓的,指定補身子!
大冬天的,魚最是難得,這會兒要是不買,就不知道上哪兒去找了。
念頭閃過,她也不再糾結,當下問到:“你這魚賣多少錢一斤呀?”
謝昭笑道:“大娘,我也就是自個兒吃,多了才拿來賣,你要是要,就給我兩塊錢一斤咋樣?”
兩塊錢一斤。
這年頭,大肥膘豬肉也就是一塊八。
不過,這是冬天,鯽魚賣這個價格倒也合理。
大娘沒有多猶豫,一點頭,爽快答應了。
“成!那你現在就給我抓兩條!要是我家那老頭兒吃了好吃,明兒個我還要兩條!”
謝昭也爽快。
他瞧了一眼自個兒的鯽魚湯,已經咕嘟嘟沸騰得冒出了熱氣兒,熬了有一會兒了。
當下,他將鯽魚湯倒進搪瓷缸子裡,笑著對大娘道:“我這就去給你抓!”
端著鯽魚湯回了病房,林暮雨正下床走路。
實際上,她身體除了氣血兩虧,別的傷口倒是沒有。
謝昭將鯽魚湯放在床頭,看著她道:“等會兒你記得喝了,碗留著我回來洗,你可千萬不能沾水。”
林暮雨嘴唇抿了抿,輕輕點點頭。
謝昭去桶裡抓了幾條魚,又去接了點水,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
亭子裡。
見著謝昭過來,大娘頓時露出了笑臉。
“給,您瞧瞧,都是剛抓的!”
謝昭笑著道。
他將手裡的盆朝著大娘揚了揚。
裡頭一共四條鯽魚,還有其餘五條雜魚,他一併帶了過來。
各個活力十足,水一蕩,頓時噼裡啪啦的在裡頭甩尾巴,水濺了一地。
大娘眼睛一亮。
“喲!真不錯!勻稱!”
她真心誇了一句。
謝昭將盆放到她面前,笑道:“您是第一個顧客,您先挑!”
大娘毫不客氣,選了兩條最大最肥的放進了自己帶來的盆裡。
“這要咋稱?”
大娘問道,“咱們這也沒帶秤呀!”
謝昭卻直接伸手將魚抓在了手裡。
他掂了掂,又換了一條,之後放進盆裡對大娘笑道:“這兩條魚,一共三斤六兩,您要是不信,就去門口衚衕巷子最外頭的麵館子稱一稱,我算您三斤半!”
上輩子,謝昭離開石水村後,就一路流浪。
人啊,就是這麼賤骨頭。
他沒田,沒地,沒人搭理,卻也不想死。
於是就一直做一點兒小生意餬口飯吃,後來生意做大,他兜裡頭慢慢有了錢,有了點底氣,才想著衣暹鄉,補償爹孃。
甚至,抱著一丁點幻想,找到林暮雨,看看她過得如何。
是否…成婚。
可惜。
再次回鄉,大哥死了,小妹遠嫁,爹病死,媽哭瞎了眼,林暮雨也早就不知所蹤。
那日,夕陽西下。
他滿心歡喜,手裡拎著滿滿當當的禮物,走到了記憶裡不敢觸碰的小院。
枯藤老樹昏鴉,滿地蕭索。
他推開門,腐敗混雜著可怖的死寂,一併湧來。
進門就看見了掛在牆上的黑白照片。
田秀芬瞎了眼,也生了病,躺在床上,靜靜的一言不發。
聽見聲響,她才慢慢的,艱難的支起身子,問道:“是誰呀?”
誰?
還能是誰?
他不敢再應一聲,匆匆忙忙將錢全部留下,落荒而逃。
自那之後,只能變著法兒的讓人捎錢給田秀芬,卻再也沒臉回去了。
謝昭的這一手稱秤絕技,上輩子人人稱讚。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些都是自己用血和淚的教訓堆積起來的。
如今重生,再次派上用場,他心裡說不出的複雜欣慰。
大娘將信將疑的看了一眼盆裡的魚兒,想了想道:“我去可以,要是少了,你補我!”
謝昭笑得自信:“只多不少!您放心!”
大娘這才端著盆去了。
這邊。
當謝昭端著臉盆放在亭子裡頭的時候,就有不少人看了過來。
幾個做飯的中年婦女,探頭一瞧,頓時看清楚了謝昭盆裡的魚。
嘖!
寒冬凜冽,外頭還下著大雪。
這滾燙燙的魚湯,要是加入一塊豆腐,再來上一把小蔥花,沸水一滾,香得沒邊!
住院的病人,身體不好,胃口也不好,吃膩了換換口味,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這些魚你都要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