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害,這種事兒,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地產經濟跟不上,沒錢了,咱這三甲醫院可是有點超標。其實咱們還好,東蓮市那類的醫院不行,東蓮礦總現在越來越萎靡,每次和我大舅聊天,他都抱怨。”
“唉。”馮子軒嘆了口氣。
自己倒是不擔心,可一輩子的心血都在這家醫院裡,眼睜睜看著醫院萎靡下去,心裡總歸不舒服就是。
“後來那些規培生呢?”羅浩問道。
“不講,到時候又投訴說學不到東西,只讓他們寫病歷;講了又嫌查房時間長,嫌累。
“整個查房總共不到兩小時的時間,這還累?我當年推著病歷車跟主任查房,一查就是4、5個小時,都不吃飯。
“小羅,我總看你掰手指頭說一二三四五,像極了內科老主任。
“內科醫生不就是靠查房嘛,查房不都是在床邊站著嘛,又不是講座,要回到辦公室坐著講,而且全程都是老師在講,他們還一副懶得聽的樣子,站得東倒西歪的。”
馮子軒和羅浩說話的時候很放鬆,嘮嘮叨叨的,也沒什麼邏輯。
羅浩只是笑應著,時不時捧個哏,馮子軒的牢騷也漸漸少了。
“加班不給加班費,那是指公務員,咱算個屁的公務員,二類編制,現在市裡面撥款越來越少,今年就10%。”
“害,我那時候發現無論是專碩還是規培的都不願意幹活。碩士靠的是論文,科研,人家走另外一條路。但最近的風聲看,科研好像走不動了。”
“林業醫院那面從帝都回來一個醫生,在帝都是副主任,說什麼手術都能做,人才引進回來的。結果,屁都不懂,後來打聽才知道,他在帝都那面就光做科研來著。”
“患者患者哄不好,病什麼的也不會看,手術更不會做,就連請會远颊埐幻靼住!�
“這種醫生,竟然能當主任,不是開玩笑呢麼!”
馮子軒上車,有些氣憤。
“馮處長,沒想到您還是個憤青啊。”羅浩笑眯眯地說道。
“你不生氣?”
“氣也沒用啊,您那個年代多好,以藥養醫,雖然留了小把柄在人手裡,但日子過的也舒服。我們這一代,真是沒趕上好時候。”
馮子軒一撇嘴,這話別人說得,羅浩卻說不得。
他在哪個年代都能過得很好,人家……可是有真本事的。
本事這事兒,得自己學,不管在什麼年代都能過得很好。
哪怕是解放前,一臺腦出血的手術就是一根小黃魚,甚至患者要死了都扔出門,說別死醫館裡,晦氣。
那些規培生,光知道學人家要加班費。馮子軒想著想著,思緒開始發散,嘴角漸漸露出笑容。
打火,啟動。
“去了之後咱看熱鬧就行。”馮子軒叮囑,“他們手術沒做好,光想著甩鍋,一門心思要把患者從二院icu轉到咱們icu。陳巖在那面跟他們掰扯,你們做不了,我家也做不了,建議患者轉……”
馮子軒說著,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轉我家協和?”羅浩問道。
“哈哈哈,肯定麼,必然要轉協和的。”
羅浩也笑了笑。
這種臨床甩鍋的事兒省城不太常見,畢竟大家在省裡面都有頭有臉,最起碼的面子、矜持還是有的。
只是一個腹股溝斜疝,竟然鬧這麼大,羅浩也很是無奈。
“我看了一眼,病歷內容很糙,你肯定看不慣。”馮子軒道,“咱就看個樂呵就行,就像你們外科一樣,臺上會裕钺峤o患者家屬一個交代。”
“咱就是給醫調委一個交代,說出去好聽。”羅浩附和。
“是唄,走個過場,手術做呲了找咱背鍋,那不是扯淡麼。當咱們是傻子?還是當咱們是小白?”
說話中,馮子軒開車在車河裡遊蕩。
來到二院,馮子軒熟門熟路地來到糾紛辦。
這裡的糾紛辦和一院差不多,看樣子屬於兄弟醫院相互之間取長補短。
患者家屬沒在,陳巖手捻護心毛,正在和人對噴。
內容無非是大家水平差不多,你們治不了,我家也治不了,患者抓緊時間轉協和,讓上級醫院給擦屁股。
無論對方是紅臉還是白臉,陳巖根本就不吃那套,堅定守住底線——絕對不接鍋。
都是成了精的妖怪,誰都別聊什麼聊齋。
羅浩和馮子軒走進辦公室,羅浩坐在陳巖身邊,順手拿起病歷。
“小羅,來了。”陳巖笑眯眯地說道。
“陳主任好。”羅浩打了個招呼,開始看病歷。
果然,看慣了老孟、莊嫣寫的病歷,再看這面外科醫生的病歷,羅浩覺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這寫的都是啥啊!
一看就是最開始沒在意,全部複製黏貼,只修改了幾個點。
最明顯的錯誤就是——患者有過闌尾切除病史,腹部卻沒有切口的描寫。
就這病歷,給個“丙級”毫不為過。拿著去打官司,一打一個輸。
但羅浩也沒說什麼,說起病歷,自家協和也好不到哪去。
患者在重症住著住著,臨出院的時候,還得重症醫生追著屁股後要手術記錄。
外科醫生的確很不喜歡各種文字工作,無論哪家醫院都一樣。
很快,羅浩感覺到有一道炙熱的目光看著自己。熱歸熱,卻帶著一股子敵意。
羅浩抬頭,看見在帝都見過的那個莊嫣的舔狗同學滿滿敵意地盯著自己,他的眼睛裡似乎冒著火,嫉妒的火。
這小子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羅浩有些錯愕。
現在的主要矛盾不是怎麼把事情擺平麼?他竟然還在爭風吃醋,這人是傻逼吧。
第四百五十七章 怎麼說服醫從性極差的患者家屬
患者的凝血功能測定上,aptt數值略有些高,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其他,血漿凝血酶原時間、國際標準化比值、凝血酶時間測定、血漿纖維蛋白原測定都正常。
也難怪馮子軒會一口咬定是他們這面手術做的問題,導致的出血,而不是其他問題。
羅浩看著莊嫣同學的眼睛裡的怒火,心中有些無奈。
自己算是半拉外援,是來幫忙的,這小子連自己的對手是誰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只知道爭風吃醋。
關鍵是爭風吃醋都沒找對物件。
真是蠢地掛了相,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羅教授,早就聽說您的大名了。”二院的醫務處長走到羅浩身邊,笑呵呵地打著招呼。
看他的樣子卻不緊張。
其實也是,賠錢又不賠自家的錢,手術也不是自己做的,緊張個什麼勁兒。
按照流程走就是了,頂多有點煩,如果能轉去醫大一或者帝都的上級醫院的話,是最完美的。
要是轉不走,就磨著唄。
“客氣客氣。”羅浩笑著把目光從莊嫣同學身上挪走。
“申主任,咱省裡面詳喾矫鏀狄粩刀拇笈#山心熓濉!�
“開玩笑的,當不得真。”
“怎麼會,申主任……他們風溼免疫專家的口頭禪都是——某某也會看病?平時都用鼻孔看人,這種大事怎麼會開玩笑。”
羅浩也不解釋,只是笑了笑,繼續翻看化驗單。
他們的病歷水平一般得很,羅浩看過老孟的病歷,已經把這塊忽略掉。
全都翻完,羅浩也沒什麼想法。
“患者體重怎麼樣?”
“體重?”
“皮下滌o脈採用的是電凝止血麼?還是用一號線結紮的?
“患者是不是很瘦,皮下脂肪很少?
“我在協和曾經遇到過這樣的病歷,術中沒有結紮滌o脈,術後第三天患者排便後切口出血,繼而整個術區和腰背部皮下大片瘀斑。
“換藥見切口滲血,區域性加壓包紮,平臥約五天後止血,一週後出院。看起來,應該有點像,但總覺得哪裡有問題。”
莊嫣同學臉上的輕蔑神情愈發濃郁,很明顯羅浩說得這些他都考慮過了,屬於最簡單的、最容易考慮的內容,而且都已經排除過了。
“沒什麼問題,這些都考慮到了。”上級醫生回答道。
“手術記錄裡沒寫,病歷太糙,拿去打官司要吃大虧的。”羅浩微笑,潔白的牙齒露出來,陽光落在上面,泛起一抹白光。
莊嫣同學的表情頓時凝住。
哪怕是不開眼的他,也感受到了一絲殺氣。
“整個治療過程多少也有點問題——術前已明確感染,而且考慮為深部感染,這個時候應該是取出補片,細菌培養,抗炎治療,待痊癒後再次擇期手術。
“而且病人還有原因不明的出血,腔鏡手術創面又大,如果術後再次出血,又怎麼和病人及家屬交代。”
“手術麼,還是要小心點。”
陳巖捻著護心毛的手一頓,小羅教授很少這麼犀利,至少當著自己的面沒有過。
據說裴英傑那條老狗惹過一次小羅教授,最後被一個會杂涗泧樀美仟N不堪。
對面那個小醫生用什麼眼神看小羅教授呢?你也配麼?!
陳巖很快就捋清楚這之間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那人和羅浩之間的恩怨,但肯定有故事就是。
“病歷寫的這麼糙,你們的基層醫生還是得練啊。咱外科的病歷是糙,但我沒見過這麼糙的。中專畢業?老師沒教過?”陳巖跟著加了一句。
莊嫣同學的臉漲得通紅。
“糙就不說了,知道出事還不抓緊時間修改,結果封存病歷,留給醫調委、鑑定中心就這玩意。”馮子軒也補充了一句。
二院醫務處長愣住,怎麼一瞬間醫大一院的人跟瘋了一樣開始鋒芒畢露,直接到處亂咬?
自己說什麼了?又或者是他們集體感染了什麼傳染病不成。
“怎麼沒有血液科會裕俊绷_浩繼續問道。
他對莊嫣的同學……只當是一片空氣,怎麼會追打。
隨後羅浩問出第二個問題。
“想起來要請血液科會缘臅r候,患者家屬已經炸了,不轉科、不會裕弥v就要告。你說說,告也行,賠錢也可以,但怎麼都得先把病看了不是。”二院醫務處長苦惱地說道。
“哦,原來是這樣,我就說麼。”
“說什麼?”
“一般遇到這種問題,稍微警醒點的醫生都要先找血液科會裕疫以為二院沒血液科呢。”羅浩說著,搖了搖頭。
“……”
“……”
莊嫣同學剛要說話,羅浩把病歷扣上,扔到桌子上,“一般考慮是血友病導致的,第一次就不該放患者走。”
“還是手術做的沒有自信,你這是第一次做?術中迷航了?”
羅浩說著,目光落在莊嫣同學的眼睛上。
“!!!”
“這麼點的手術都會迷航,唉。”羅浩嘆了口氣,“主任、帶組教授、住院老總當時看得不仔細,也不確定,就耽擱了下去。話說微創下腹股溝疝的修補手術想要迷航也難,你這可真是出息。”
“當年院校合併的時候,北大就看不上北醫的幾家醫院,後來強行被捏在一起。我知道水平差了點,沒想到竟然會差到這種程度。”
“你!”
莊嫣同學受不了羅浩的陰陽,一拍桌子站起來。莊嫣搖了搖高馬尾,她早都習慣羅浩看不上任何其他學校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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