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909章

作者:真熊初墨

  “害,這種事兒,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地產經濟跟不上,沒錢了,咱這三甲醫院可是有點超標。其實咱們還好,東蓮市那類的醫院不行,東蓮礦總現在越來越萎靡,每次和我大舅聊天,他都抱怨。”

  “唉。”馮子軒嘆了口氣。

  自己倒是不擔心,可一輩子的心血都在這家醫院裡,眼睜睜看著醫院萎靡下去,心裡總歸不舒服就是。

  “後來那些規培生呢?”羅浩問道。

  “不講,到時候又投訴說學不到東西,只讓他們寫病歷;講了又嫌查房時間長,嫌累。

  “整個查房總共不到兩小時的時間,這還累?我當年推著病歷車跟主任查房,一查就是4、5個小時,都不吃飯。

  “小羅,我總看你掰手指頭說一二三四五,像極了內科老主任。

  “內科醫生不就是靠查房嘛,查房不都是在床邊站著嘛,又不是講座,要回到辦公室坐著講,而且全程都是老師在講,他們還一副懶得聽的樣子,站得東倒西歪的。”

  馮子軒和羅浩說話的時候很放鬆,嘮嘮叨叨的,也沒什麼邏輯。

  羅浩只是笑應著,時不時捧個哏,馮子軒的牢騷也漸漸少了。

  “加班不給加班費,那是指公務員,咱算個屁的公務員,二類編制,現在市裡面撥款越來越少,今年就10%。”

  “害,我那時候發現無論是專碩還是規培的都不願意幹活。碩士靠的是論文,科研,人家走另外一條路。但最近的風聲看,科研好像走不動了。”

  “林業醫院那面從帝都回來一個醫生,在帝都是副主任,說什麼手術都能做,人才引進回來的。結果,屁都不懂,後來打聽才知道,他在帝都那面就光做科研來著。”

  “患者患者哄不好,病什麼的也不會看,手術更不會做,就連請會远颊埐幻靼住!�

  “這種醫生,竟然能當主任,不是開玩笑呢麼!”

  馮子軒上車,有些氣憤。

  “馮處長,沒想到您還是個憤青啊。”羅浩笑眯眯地說道。

  “你不生氣?”

  “氣也沒用啊,您那個年代多好,以藥養醫,雖然留了小把柄在人手裡,但日子過的也舒服。我們這一代,真是沒趕上好時候。”

  馮子軒一撇嘴,這話別人說得,羅浩卻說不得。

  他在哪個年代都能過得很好,人家……可是有真本事的。

  本事這事兒,得自己學,不管在什麼年代都能過得很好。

  哪怕是解放前,一臺腦出血的手術就是一根小黃魚,甚至患者要死了都扔出門,說別死醫館裡,晦氣。

  那些規培生,光知道學人家要加班費。馮子軒想著想著,思緒開始發散,嘴角漸漸露出笑容。

  打火,啟動。

  “去了之後咱看熱鬧就行。”馮子軒叮囑,“他們手術沒做好,光想著甩鍋,一門心思要把患者從二院icu轉到咱們icu。陳巖在那面跟他們掰扯,你們做不了,我家也做不了,建議患者轉……”

  馮子軒說著,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轉我家協和?”羅浩問道。

  “哈哈哈,肯定麼,必然要轉協和的。”

  羅浩也笑了笑。

  這種臨床甩鍋的事兒省城不太常見,畢竟大家在省裡面都有頭有臉,最起碼的面子、矜持還是有的。

  只是一個腹股溝斜疝,竟然鬧這麼大,羅浩也很是無奈。

  “我看了一眼,病歷內容很糙,你肯定看不慣。”馮子軒道,“咱就看個樂呵就行,就像你們外科一樣,臺上會裕钺峤o患者家屬一個交代。”

  “咱就是給醫調委一個交代,說出去好聽。”羅浩附和。

  “是唄,走個過場,手術做呲了找咱背鍋,那不是扯淡麼。當咱們是傻子?還是當咱們是小白?”

  說話中,馮子軒開車在車河裡遊蕩。

  來到二院,馮子軒熟門熟路地來到糾紛辦。

  這裡的糾紛辦和一院差不多,看樣子屬於兄弟醫院相互之間取長補短。

  患者家屬沒在,陳巖手捻護心毛,正在和人對噴。

  內容無非是大家水平差不多,你們治不了,我家也治不了,患者抓緊時間轉協和,讓上級醫院給擦屁股。

  無論對方是紅臉還是白臉,陳巖根本就不吃那套,堅定守住底線——絕對不接鍋。

  都是成了精的妖怪,誰都別聊什麼聊齋。

  羅浩和馮子軒走進辦公室,羅浩坐在陳巖身邊,順手拿起病歷。

  “小羅,來了。”陳巖笑眯眯地說道。

  “陳主任好。”羅浩打了個招呼,開始看病歷。

  果然,看慣了老孟、莊嫣寫的病歷,再看這面外科醫生的病歷,羅浩覺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這寫的都是啥啊!

  一看就是最開始沒在意,全部複製黏貼,只修改了幾個點。

  最明顯的錯誤就是——患者有過闌尾切除病史,腹部卻沒有切口的描寫。

  就這病歷,給個“丙級”毫不為過。拿著去打官司,一打一個輸。

  但羅浩也沒說什麼,說起病歷,自家協和也好不到哪去。

  患者在重症住著住著,臨出院的時候,還得重症醫生追著屁股後要手術記錄。

  外科醫生的確很不喜歡各種文字工作,無論哪家醫院都一樣。

  很快,羅浩感覺到有一道炙熱的目光看著自己。熱歸熱,卻帶著一股子敵意。

  羅浩抬頭,看見在帝都見過的那個莊嫣的舔狗同學滿滿敵意地盯著自己,他的眼睛裡似乎冒著火,嫉妒的火。

  這小子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羅浩有些錯愕。

  現在的主要矛盾不是怎麼把事情擺平麼?他竟然還在爭風吃醋,這人是傻逼吧。

第四百五十七章 怎麼說服醫從性極差的患者家屬

  患者的凝血功能測定上,aptt數值略有些高,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其他,血漿凝血酶原時間、國際標準化比值、凝血酶時間測定、血漿纖維蛋白原測定都正常。

  也難怪馮子軒會一口咬定是他們這面手術做的問題,導致的出血,而不是其他問題。

  羅浩看著莊嫣同學的眼睛裡的怒火,心中有些無奈。

  自己算是半拉外援,是來幫忙的,這小子連自己的對手是誰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只知道爭風吃醋。

  關鍵是爭風吃醋都沒找對物件。

  真是蠢地掛了相,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羅教授,早就聽說您的大名了。”二院的醫務處長走到羅浩身邊,笑呵呵地打著招呼。

  看他的樣子卻不緊張。

  其實也是,賠錢又不賠自家的錢,手術也不是自己做的,緊張個什麼勁兒。

  按照流程走就是了,頂多有點煩,如果能轉去醫大一或者帝都的上級醫院的話,是最完美的。

  要是轉不走,就磨著唄。

  “客氣客氣。”羅浩笑著把目光從莊嫣同學身上挪走。

  “申主任,咱省裡面詳喾矫鏀狄粩刀拇笈#山心熓濉!�

  “開玩笑的,當不得真。”

  “怎麼會,申主任……他們風溼免疫專家的口頭禪都是——某某也會看病?平時都用鼻孔看人,這種大事怎麼會開玩笑。”

  羅浩也不解釋,只是笑了笑,繼續翻看化驗單。

  他們的病歷水平一般得很,羅浩看過老孟的病歷,已經把這塊忽略掉。

  全都翻完,羅浩也沒什麼想法。

  “患者體重怎麼樣?”

  “體重?”

  “皮下滌o脈採用的是電凝止血麼?還是用一號線結紮的?

  “患者是不是很瘦,皮下脂肪很少?

  “我在協和曾經遇到過這樣的病歷,術中沒有結紮滌o脈,術後第三天患者排便後切口出血,繼而整個術區和腰背部皮下大片瘀斑。

  “換藥見切口滲血,區域性加壓包紮,平臥約五天後止血,一週後出院。看起來,應該有點像,但總覺得哪裡有問題。”

  莊嫣同學臉上的輕蔑神情愈發濃郁,很明顯羅浩說得這些他都考慮過了,屬於最簡單的、最容易考慮的內容,而且都已經排除過了。

  “沒什麼問題,這些都考慮到了。”上級醫生回答道。

  “手術記錄裡沒寫,病歷太糙,拿去打官司要吃大虧的。”羅浩微笑,潔白的牙齒露出來,陽光落在上面,泛起一抹白光。

  莊嫣同學的表情頓時凝住。

  哪怕是不開眼的他,也感受到了一絲殺氣。

  “整個治療過程多少也有點問題——術前已明確感染,而且考慮為深部感染,這個時候應該是取出補片,細菌培養,抗炎治療,待痊癒後再次擇期手術。

  “而且病人還有原因不明的出血,腔鏡手術創面又大,如果術後再次出血,又怎麼和病人及家屬交代。”

  “手術麼,還是要小心點。”

  陳巖捻著護心毛的手一頓,小羅教授很少這麼犀利,至少當著自己的面沒有過。

  據說裴英傑那條老狗惹過一次小羅教授,最後被一個會杂涗泧樀美仟N不堪。

  對面那個小醫生用什麼眼神看小羅教授呢?你也配麼?!

  陳巖很快就捋清楚這之間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那人和羅浩之間的恩怨,但肯定有故事就是。

  “病歷寫的這麼糙,你們的基層醫生還是得練啊。咱外科的病歷是糙,但我沒見過這麼糙的。中專畢業?老師沒教過?”陳巖跟著加了一句。

  莊嫣同學的臉漲得通紅。

  “糙就不說了,知道出事還不抓緊時間修改,結果封存病歷,留給醫調委、鑑定中心就這玩意。”馮子軒也補充了一句。

  二院醫務處長愣住,怎麼一瞬間醫大一院的人跟瘋了一樣開始鋒芒畢露,直接到處亂咬?

  自己說什麼了?又或者是他們集體感染了什麼傳染病不成。

  “怎麼沒有血液科會裕俊绷_浩繼續問道。

  他對莊嫣的同學……只當是一片空氣,怎麼會追打。

  隨後羅浩問出第二個問題。

  “想起來要請血液科會缘臅r候,患者家屬已經炸了,不轉科、不會裕弥v就要告。你說說,告也行,賠錢也可以,但怎麼都得先把病看了不是。”二院醫務處長苦惱地說道。

  “哦,原來是這樣,我就說麼。”

  “說什麼?”

  “一般遇到這種問題,稍微警醒點的醫生都要先找血液科會裕疫以為二院沒血液科呢。”羅浩說著,搖了搖頭。

  “……”

  “……”

  莊嫣同學剛要說話,羅浩把病歷扣上,扔到桌子上,“一般考慮是血友病導致的,第一次就不該放患者走。”

  “還是手術做的沒有自信,你這是第一次做?術中迷航了?”

  羅浩說著,目光落在莊嫣同學的眼睛上。

  “!!!”

  “這麼點的手術都會迷航,唉。”羅浩嘆了口氣,“主任、帶組教授、住院老總當時看得不仔細,也不確定,就耽擱了下去。話說微創下腹股溝疝的修補手術想要迷航也難,你這可真是出息。”

  “當年院校合併的時候,北大就看不上北醫的幾家醫院,後來強行被捏在一起。我知道水平差了點,沒想到竟然會差到這種程度。”

  “你!”

  莊嫣同學受不了羅浩的陰陽,一拍桌子站起來。莊嫣搖了搖高馬尾,她早都習慣羅浩看不上任何其他學校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