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別扯淡,羅教授都走了。”住院老總笑嘻嘻地湊到孟良人身邊,“老孟,你說句實話,別整天繃的這麼緊。”
孟良人瞥了他一眼,這貨還是太年輕,就算是自己有意見,能當人說?
各人自有心腹事,能與人言無二三。
看來還是研究生畢業就來醫大一院這種省內頂級的醫院,社會磨礪不夠深的原因。
就這種,扔到傳染病院,兩三年下來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真好,要是沒有必要,誰又願意去傳染病院被“歷練”呢。
“老總,我是真佩服羅教授,真的,你看我的眼睛。”
住院老總鄙夷地回了個表情。
倆人跟表情包似的,莊嫣哈哈大笑。
“能不能不搞笑。”
“我說的是真的!你看我的科研是羅教授給搞的,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以後怎麼辦。但羅教授這也太願意上課了,上午手術,下午去醫科大給學生們上課,沒課就給你們上。”
“用現在年輕人的說法,這叫爹味兒十足。”
“老總,別這麼說。”孟良人沉吟,隨後認真說道,“爹味兒十足是指畫餅,隨便說說,擺出一副爹的樣子。放在正常人家裡,光畫餅不辦事的父母,現在都叫原生家庭不好。”
“對呀對呀。”莊嫣晃著高馬尾,“師兄說的可都是乾貨,我跟你講,吻接病這事兒你從前知道麼?”
“咱介入科,也不需要知道啊。”老總有些抵擋不住,終於放棄,“你倆晚上吃啥?今天輪到我訂飯了。”
孟良人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兒,看向住院老總。
“老總,3號中間床是你做的手術?”
“是啊,手術挺順利的。”住院老總略有點小得意,患者的肝腫瘤有4根供養動脈,自己都找到了。
這對於他這個級別的醫生來講,實屬不易。
老孟可以啊!
連自己的馬屁都要拍,這情緒價值,特麼的也太足了吧。
住院老總投來讚許的目光,還別說,這種感覺真好。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已經飄了起來。
“老孟,怎麼知道的?”住院老總笑呵呵地問道,“是不是聽小楊說的。”
小楊是今天一起上臺的規培生,要離科了,平時勤勉肯幹,老總讓他一起上臺跟著做一次手術。
“emmm。”孟良人沉吟。
住院老總有些不開心,怎麼老孟拍羅教授馬屁的時候那麼順暢,拍自己馬屁就支支吾吾的呢。
還是放不開啊,住院老總心裡想到。
“我聽患者說的。”
“!!!”住院老總吃驚。
患者能知道自己手術做的好?有點不合情理。
“患者說,最開始有點疼,剛才和羅教授一起查房的時候我們聽到了,羅教授說讓我看著點那個患者。”
“呃……”
住院老總怔住。
這患者也太多事兒了吧,怎麼告狀都告到羅教授那去了,過分。
孟良人也看見住院老總的臉色不對勁兒,他連忙解釋道,“我估計是羅教授知道今天小楊出科,考慮平時小楊挺能幹的,你肯定放他穿刺,置動脈鞘什麼的。導絲送一部分,有個體驗。”
“是啊,小楊做的挺好,第一次穿股動脈,就失誤了一次,第二次就穿刺成功。”
住院老總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神神秘秘的幾乎貼到孟良人的耳邊,小聲嘀咕著,“老孟,是你跟陳醫生學算卦,算到了什麼麼?”
“害,這都哪跟哪。”孟良人雖然沒有陳勇那麼強烈的反應,但也不習慣這麼近的說話,他把椅子滑開一點,看著住院老總,“就是小心點,你明白吧。”
“明白,明白,話說老孟你算到什麼了?”住院老總有點緊張。
“……”孟良人無語。
“我看你問過小陳醫生,據說他在玄學界挺有名的。我平時都不敢跟他說話,生怕惹到什麼。咱不信,但不能不尊重。”
“哈哈哈。”莊嫣哈哈一笑,“哪有那麼神神秘秘的。”
“是啊,這裡是醫院啊。”孟良人道。
“我有一天聽小陳醫生閒聊,有個護士,隔壁科的護士來問他點事兒。”
“問什麼?”莊嫣好奇。
“說是護士的弟弟要出國,去英國讀個水碩。你說英國讀水碩怎麼這麼不靠譜呢,小陳醫生說大專,一年,20萬就有碩士學位。”
“人家願意去就去唄,出國被餓得半死,就當是減肥了。”孟良人微笑,敦厚地說道。
“他倆聊啥了?”莊嫣盯著主線追問。
“護士……我估計是想跟小陳醫生多說說話,就纏著聊天。你說長得好看真是佔盡了天時地利,老六就總說他要有小陳一半好看,早都變成人幹了。”
“變成人幹了?”
住院老總看了一眼莊嫣,覺得不好,就沒開黃腔。
“護士問,你為什麼從英國回來了,不都是皇家授勳的大魔法師了麼。”
“勇哥饞,說是都饞哭了,死活不在國外。”
“哈,當時小陳醫生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卦象上講國內好。還說什麼五星出東方,利中國。”
“害,還真信讖言啊。”孟良人無奈。
“小陳可說的有鼻子有眼睛的,他說當時科考隊隊長叫齊東方,進古墓的時候覺得膽氣不壯,舉著國旗進去的。當時發現這句讖言都沒敢上報,生怕生面懷疑是什麼獻祥瑞之類的。
“話說克蘇魯獻祭祥瑞能得到祝福,是這樣麼?”
住院老總的思路跳脫得很,說話亂糟糟的。
“沒有的事,小陳那都是騙姑娘的,你總不能否認小陳在姑娘面前情商高吧。”孟良人用篤定的語氣說道。
“那倒是,我和姑娘說話,都不知道從哪說。可哪個姑娘和小陳聊天都笑的嘎嘎的,一點慢熱都看不出來。”住院老總感慨。
“最近不了啊,勇哥最近每天寫論文,挺上心的。”莊嫣替陳勇辯解。
住院老總深深看了一眼莊嫣,一臉你看我就說是這樣的表情。
“老孟,你給我講講,我看小陳上手術前都連掐帶算的,我問他就說沒有,活動活動手指。可有一次患者利卡過敏,他提前帶了脂肪乳。”
住院老總對此堅信不疑。
“那是科學,患者有過敏史,小陳準備的充分點也沒什麼。”孟良人替陳勇辯解。
“那你說,小羅教授說讓你盯著點我的術後患者為什麼?”住院老總不服氣。
“呃,有一次羅教授講課,不知道你聽沒聽,就是術後容易出現血栓的各種情況。”孟良人無奈,只好直接說,“魏爾嘯三角。”
“魏爾嘯三角?”
住院老總明顯沒有記憶。
“由德國病理學家魯道夫·魏爾嘯提出的魏爾嘯三聯徵Virchow’s Triad。是理解血栓形成的基礎,包括:血管壁損傷、血流淤滯和血液高凝狀態。”
莊嫣跟著補充道。
住院老總不屑,“穿刺本身就是對血管壁的一種損傷,術後沙袋壓迫止血也用了好幾十年了,我就沒見有什麼術後血栓。”
“其實吧,最好還是盯著點。”孟良人道,“股動脈穿刺及血管內器械操作必然對血管內皮造成損傷,從而啟用凝血系統。”
“我不是說穿刺兩次會導致血栓啊,跟小楊沒關係,那孩子我也挺喜歡的。”
住院老總聽孟良人叭叭地說著,心裡覺得有趣。
老孟就是個傳染病院的老主治。
那面的醫生都是什麼素質,大家心知肚明,結果跟羅教授一組後反過來教訓起自己了。
真是倒反天罡,他心裡到底有沒有點逼數。
不過這半年來老孟以院為家,每天都聊一會,住院老總覺得老孟人也不錯。
或許是和羅教授學的,比較囉嗦,爹味兒十足。
“還有呢?”住院老總也沒反駁孟良人,而是饒有興致的詢問。
“患者之前有腦梗,術前一直口服抗凝藥,我剛看了眼病歷,已經停了3天。”
“這時候是發生血栓機率比較高,所以要多注意一下。不過……”
孟良人說著,頓了一下。
“不過什麼?”
“類似的情況我也見過,羅教授沒仔細叮囑,但你那個患者……不對!”孟良人忽然一睜眼睛,“患者一直在睡覺,我們查房的時候患者家屬問他話,他翻了個身,但被掰回來了。”
因為股動脈上有沙袋,患者想要翻身被患者家屬阻止,這很常見。
掰回來只是一種說法,就是被患者家屬按住,保持平臥位。
“老孟,你想太多了,平臥不舒服,大家都這樣。”住院老總笑道。
他只敢說孟良人,不敢說羅浩。
畢竟晉級的內容主要都是羅浩幫著弄的,住院老總辦不出那麼沒良心的事兒。
但這個患者會出問題,他也不認可。
“沒事,你先訂飯,我去看一眼。”孟良人站起身。
“老孟,你吃什麼?”
“宮保雞丁吧。”孟良人說著,慢悠悠地走出去。
莊嫣沒跟著,她在凝眸沉思,反覆在回憶羅浩講過的魏爾嘯三角的有關內容以及眼前患者的情況。
“小莊,你呢?”住院老總問。
“我覺得還是有點問題,老總你說患者的狀態是不是可以說是嗜睡?嗯,應該是嗜睡狀態。”
嗜睡?
住院老總一怔。
“不可能。”他旋即笑道,“不過話說回來,既然羅教授都說了,我去看一眼,剛好六個小時,我把沙袋拿下來。”
其實患者家屬知道時間,而沙袋只是一種說法,從國內剛有介入手術的時候大家都用沙袋,現在用兩個500g的鹽袋代替。
老總起身,他有些疑神疑鬼。
羅教授平時可不會這麼多事兒,手伸得那麼長去管別人組的患者。
反常必有妖,說不定……
剛想到這兒,住院老總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喧譁聲。
完了!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腳後跟。
難不成羅教授金口一說,患者真的出事了?
快步走出門口,住院老總看見孟良人直奔著病房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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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步跑到病房,住院老總看見患者躺在地上,腦袋撞在桌角,汩汩流著血。
“怎麼回事!”住院老總顫聲問道。
這可操蛋了,患者從床上跌落,萬一摔出來個腦出血,自己吃不了得兜著走。
上次類似的情況,住院老總被馮處長一頓罵,最後去醫務處的糾紛辦幹了倆月。
這是啥,這叫發配寧古塔。
自己可別被髮配去寧古塔,只要是正常人,就沒一個願意接觸醫療糾紛的,住院老總慌亂中心裡閃念想了無數的事兒。
“小莊,給羅教授打電話。”孟良人一邊給患者安心電監護,一邊說道。
而莊嫣的手機已經撥通羅浩的電話。
“患者取下沙袋下地,突發呼吸困難,意識喪失。現在血壓90/54 mmHg,脈搏115次/分,呼吸頻率35次/分,外周血氧飽和度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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