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差不多,有個心包填塞的患者,前年夏天送來的,從搶救到做手術,再到出院,你猜花了多少錢?”羅浩笑呵呵地問。
“1萬?”
那可是心包填塞!
“2200.”羅浩給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數字。
“!!!”
“上手術,開啟心包把血放出去,回來給用的慶大黴素。患者年輕,身體好,啥反應沒有,第三天就出院了。不過這種屬於特殊情況,一旦要有問題,那不就傻眼了麼。”羅浩解釋道。
“所以,要村支書出面,算是一個擔保人,一旦有術後感染這類的,別來找醫院麻煩就行。”
這裡面涉及的問題就多了去了,柳依依大約能想懂。
類似的患者要是正常治療,醫院跟著擔責任,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術後只給點慶大黴素。
說幾毛錢治好病,大醫院都是亂收費的,那都是都市傳說。
一分錢,一份貨,這話是沒錯的。
現在各種手術的成功率都想著百分之百,但凡出點事兒醫院都如臨大敵,開始各種自檢。
包括術後,麻煩得很。
柳依依點了點頭。
“你們女孩子嬌生慣養,對……”林語鳴只說了半句話,就被羅浩打斷。
“大舅,話不能這麼說。”
“哦?”林語鳴來了興趣,看著羅浩,“你要說什麼?”
“我醫療組有個新來的小醫生,給她打個電話問問?”羅浩嘴角上揚,滿是篤定。
林語鳴相當好奇,類似的事兒如果沒有經歷過,哪怕是老主治都不懂是什麼流程。
羅浩醫療組裡新來的小醫生?聽說是北醫畢業的碩士生。那種小醫生不食人間煙火,而且大部分還有自以為是的毛病。
林語鳴才不信。
羅浩已經拿出手機,一個電話打給莊嫣。
“睡了吧。”
“怎麼會這麼早,我剛看還在醫療組的群裡說話,跟老孟寫病歷呢。”羅浩道。
這個點還在寫病歷?林語鳴有些驚訝,沒想到自家小外甥當起領導,是真拿下面人不當人用。
牲口也沒這麼用的道理。
這都幾點了,下級醫生還在寫病歷,嘖嘖。
“莊嫣。”林語鳴還想著,手機被羅浩開啟擴音,對面已經接起電話。
“師兄,怎麼了?”莊嫣精精神神地問道,沒有一絲怨氣。
“考。”羅浩只說了一個字。
林語鳴瞬間聽到對面的呼吸聲都變了,那個叫莊嫣的小醫生似乎馬上嚴肅了起來。
“考你個問題。”
“師兄你說。”
“假設,現在有一個患者拿著五保戶、低保證明來咱們科,說沒錢治病,但詳嗪苊鞔_,是肝部惡性腫瘤,你怎麼辦?”
“害,我以為是什麼事兒呢。找我馮叔啊,每年不都有扶貧的醫療指標麼?我去求他,怎麼都得撥給我一個。錢不多,咱這面省著點花,不該用的不用,大概也就夠了。
“至於以後,咱也想不了那麼多不是。做兩次手術,延長一下壽命,盡力而已。師兄,你看見患者了麼?什麼時候來住院?用我提前說麼?”
“!!!”
“!!!”
除了羅浩和陳勇以外,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包括林語鳴。
“要是今年的指標用完了呢?”羅浩繼續問。
“那也得給人治病不是,聯絡村裡面,找基層幹部,找扶貧幹部。對對對,是扶貧幹部,扶貧又不光是幫著掙錢,看病也是一項。
“現在扶貧幹部可苦了,我聽我爸說的。他們蹲在鄉鎮,一天得打三次卡,造的沒個人樣。
“這算是業績,他們也願意,最起碼寫年終總結的時候有話說。”
莊嫣對答如流。
“咱們,做一臺肝癌介入手術,需要多少錢?”羅浩的問題直擊靈魂。
“不好說誒。要是科裡面什麼都不收,師兄你再去找沈主任,讓護士長只收一個術式,再用最便宜的集採耗材,3000多能下來。但是吧,那耗材不好用啊,一旦出事,誰負責?”
“行,考核透過,忙去吧。”羅浩結束通話電話。
他看著林語鳴,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不錯。”林語鳴讚道。
這裡面的彎彎繞,的確讓羅浩手下的小醫生學了個十足十。
不光想到那些高大上的事兒,連出了事兒誰負責任人家一個小姑娘都知道問一句。
有些東西就算是老主治都未必能知道,可人家一個小姑娘門清著呢。
接下來的內容都是比較陰暗的,羅浩沒繼續問,林語鳴也心有靈犀的假裝知道。
……
“羅教授的電話?有急裕俊泵狭既藛柕馈�
“不是,是師兄考了我一個問題,我估計是吃飯的時候說起來了吧。”莊嫣笑呵呵地說道。
“你聽誰說的,這麼詳細。”孟良人也有些驚訝。
“我爸跟我說的,他說江湖不光是打打殺殺,主要還是人情世故。咱是公立醫院麼,不管怎麼考核,都要始終記住一個‘公’字。”
“???”孟良人不懂為什麼莊院長要給莊嫣講這些。
“啊?”莊嫣見孟良人一臉迷茫,回想了一下自己剛說的話,哈哈一笑。
“我爸的意思是越是對沒錢的人,就越是要照顧一下。別覺得人家沒錢就不耐煩,要心存善意。”
“???”
孟良人依舊滿頭問號。
這都是啥啊。
莊院長那種人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怎麼想怎麼匪夷所思,像一個童話似的。
“因為別把人逼到無路可走啊,我想我爸的意思是醫院是公家的,公有制醫院麼,給五保戶、貧困戶傾斜一下,非但能帶來道德上的優越感,還不違反原則,以後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點點。”
莊嫣這話說的,把老油條孟良人說得啞口無言。
“但最主要的還是幸福者避讓原則。”
孟良人一下子恍然大悟,但他沒說話,而是聽莊嫣繼續講。
“人家連病都看不起,幫一把不是應該的麼。只要拎清楚責任,別沒有原則的幫就行。比如說啊,至少要聯絡當地的扶貧幹部。
“這種好事,要跟別人分享。”
好事兒?孟良人愣住。
莊嫣看問題的角度,或者說是莊院長看問題的角度的確比自己高。
孟良人可從來不會覺得這事兒算是什麼好事情。
“這種,人家扶貧幹部也能當成個事兒說。大家都有好處的事情,為什麼不做呢,你說是吧老孟。”
“的確是。”孟良人這才深深地嘆了口氣。
看著莊嫣是大小姐,平時大大咧咧的,什麼都不在意。
可人家家學淵源在那。
由此可見莊院長是挺有正事兒的,把女兒安排去一線臨床,還跟她叮囑這些細緻而微的小事兒。
這種事情在醫大一院幾乎一年都看不見一例,可莊院長就講了,莊嫣幾乎倒背如流。
好像應該還有莊嫣自己的理解。
“小莊,你覺得這麼做事兒合適麼?”孟良人試探著問道。
“什麼事兒?給人免費手術麼?咱是公立醫院啊,大家不都想著要免費醫療麼?”
“呃……”莊嫣一句話,問的孟良人啞口無言。
“要免費也是從下往上,哪有從上往下的道理。”
“icu裡躺著的可都是有頭有臉的。”
“這事兒我爸也說過,君子之澤三世而斬。”
“好像是五世吧。”孟良人疑惑,拿出手機想要上網搜一下。
“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小人之澤五世而斬。予未得為孔子徒也,予私淑諸人也”
“呃……”
孟良人再一次啞口無言。
“我爸說,哪要得了那麼久,現在都到了自媒體時代,三世都未必,能二世就不錯了。所以我得來臨床一線,要不然一旦被保護的太好,不知人間疾苦的話,未來會有大麻煩。”
“你爸跟你說這麼多?”孟良人驚訝。
“我自己想的啊。”莊嫣的高馬尾搖啊搖的。
孟良人知道自己錯了,莊嫣可不是看上去的那種小綿羊。
頂級學府,高學歷,必然智商不會低,再加上莊院長的言傳身教,人家莊嫣心裡門清兒著呢。
“好多事兒都這樣,老孟,問你件事,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出國麼?”
“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孟良人開了個玩笑。
“我爸沒多少錢,除了必須要拿的之外,能不伸手就不伸手。但你也知道,那個位置,想不拿,第二天就得出事。我說的是別的,你猜。”
“……”
孟良人徹底無語,他搖了搖頭。
“李玟,知道吧。”
“是唱歌的那個麼?”
“是啊,就是她。”
“好像前幾年死了,去世的時候還不到50歲。”
“你知道為什麼死的?”莊嫣問道。
孟良人對這種說話的氛圍表示陌生,從前都是自己掌握主動,莊嫣是學生。
而現在,則是莊嫣在教自己。
不過孟良人對這種事兒沒什麼執念,他方正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搖了搖頭。
“她們這種有錢的華裔女,就是美國白男的精準獵殺物件!”
“啥?”
“或者說好聽點,就是補血包。
“一般華裔女具備的是經濟,而老白男一般用治政或者其他方面的利益交換,然後雙方結合。
“典型就是福茂的趙家,趙小蘭嫁給了龜丞相,換取了進入美國壇政的資格。
“福茂的掌舵接班人趙安吉則是嫁給了一個太猶商人,結果過了不久這老頭死了,趙安吉改嫁一個叫做吉姆佈雷耶的太猶財團掮客。”
孟良人一臉懵,莊嫣說的這些已經超出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後來她們的結局你也看見了,都是生不出來孩子,最後忽然莫名死亡,財產被分割。”
莊嫣甩了甩高馬尾,“我才不要呢!再說,我家那點錢人家也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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