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824章

作者:真熊初墨

  溫友仁迷茫。

  換別人,現在已經聽懂王國華的意思了,但溫友仁有些上頭,很迷茫,完全不懂師父在講什麼。

  “可有些事兒不能碰。你以為治病救人是洗腦,是說著玩的?”王國華目光炯炯,看著溫友仁。

  “啊?!”

  “的確,院長們坐在上面嘴裡胡說八道,光戴高帽子,拿人當牛馬,只講治病救人,不講治病救人的錢從哪來。只講奉獻,不講風險。”

  “可咱是醫生,哪怕冷漠點,不去共情,也不能用專業知識把患者往火坑裡推。這是底線,這次,你踩到了大多數人的底線上。”

  “患者可以死,可以死在技術水平不夠、死在病情嚴重上。但不能死在你的攛掇上!”

  “……”溫友仁啞然。

  “今天這事兒,我承了羅浩的人情。”王國華淡淡說道,“你想去實名舉報就去,不過話我放在這兒,你實名舉報的第一關就過不去。這事兒,到我這為止。”

  “!!!”

  “我王國華刷老臉,請醫大一院的專家來坐鎮,還不想患者多花錢,你以為規則重要麼?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王國華說了一句老掉牙的話。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這話太油膩,哪怕已經四十大多的溫友仁聽起來都是一樣。

  “行了,就這樣吧。”王國華點了點頭,“友仁啊,別折騰了。你以為離崗創業是羅浩的意思?我跟你講,你在千禾縣的所作所為,對任何一家醫院來講都是定時炸彈。”

  “……”溫友仁不服。

  “隔壁市,有一家醫院,十幾年前出過一次很嚴重的醫療糾紛。嚴重到什麼程度呢?患者家屬拎著煤氣罐去院長辦公室,今天不給個說法,他就要給院長個說法。”

  “事情後來被壓下去,結果發現是一個麻醉醫生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後來呢?”溫友仁問道。

  “當時還沒有離崗創業的說法,後來那名醫生在3個月後被派去非洲支援。9年,整整9年,50的時候回來病退的。直到退休,他都沒晉正高。”

  “所以吧,有些事兒別做得太過分,大家都認可。”王國華嘆了口氣,“別不服氣,咱爺倆今天說最後一次知心話。”

  溫友仁這次注意到王國華再次提到最後一次這個說法,他有些慌。

  “離崗創業,餓不死。等幾年回來辦理個病退……話說這些年病退也難了,一般人想病退還病退不了,哈哈哈哈。”王國華像是瘋了一樣哈哈大笑。

  “師父,我……”

  “別你了,你什麼你,你要是有那本事,去醫大一院當教授、做手術的人就不是羅浩。”王國華雙目炯炯,看著溫友仁,“乾點什麼不吃飯,去私立醫院隨便拉個雙眼皮也行,有手藝,公立醫院這點錢還叫錢麼?”

  “去吧,別折騰了。一會我還要去icu看一眼患者,空氣栓塞,那可是空氣栓塞。”王國華嘆了口氣。

  ……

  羅浩等林語鳴下班,兩人回家,吃飯。

  家裡沒有故事,只有安心。

  平淡,彷彿可以無視時間的流逝,把所有波瀾都撫平,風平浪靜。

  羅浩特別喜歡家的感覺,尤其是從美國回來後更是喜歡。

  吃完飯,陪自家母上大人看了會電視,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等母上大人休息,羅浩拉著林語鳴、陳勇、王佳妮、柳依依一起去萉垟燒烤。

  省城什麼都好,就是沒有家,沒有萉垟燒烤。

  已經十點多了,吃宵夜的人並不多,萉垟燒烤丁老闆坐在吧檯後面刷著手機。

  “丁老闆,好久不見。”羅浩進屋後打招呼。

  “小羅,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回家看看,順便看看丁老闆。”羅浩笑吟吟地說道,“上串兒,你看著上,夠吃就行。對了,也沒什麼客人,丁老闆一起哈。”

  都是老主顧,丁老闆馬上收起手機自顧自地忙碌起來。

  幾人閒聊著,很快丁老闆拿著一捧一捧的串兒上來。

  開了幾瓶啤酒,丁老闆先敬了林語鳴一杯。

  “丁老闆,怎麼這麼客氣?”羅浩問道。

  “前陣子,我侄子生了病,多虧了林院長幫著跑前跑後。”

  “生病?什麼病?”羅浩不知道這事兒。

  “別提了。”丁老闆嘆了口氣,“我侄子跑國外貿易,在義烏見了幾個印度客戶,談合同談了3天,然後就忽然奄奄一息。”

  “???”

  “???”

  羅浩和陳勇對印度的印象特別深,可見幾個印度客戶談生意就談的奄奄一息了?這也有點誇張了吧。

  “當時在附近醫院住院,我覺得不行,不放心,就飛過去把他給拉回來。”

  “結果你猜怎麼著?回來後直接去icu,詳嗾f是細菌感染性的肺炎。”

  “細菌培養查出來大腸桿菌。”林語鳴道。

  “!!!”

  連羅浩都被震驚到。

  呼吸道的痰培養髮現大腸桿菌?羅浩第一個想法就是大埋汰去化糞池游泳,糞便灌到呼吸道里去了。

  沒想到印度人這麼兇,談個生意都能談出大葉肺炎,還有大腸桿菌。

  “小螺號,你說可能麼?我總覺得是實驗室誤差。”林語鳴皺著眉問道。

  “不知道啊。”羅浩有些茫然,“不過那面的確有點問題,馮處長跟我一起去的,我還準備了水和各種吃的,結果馮處長回到住處,就因為洗了個澡,洗澡水迸到嘴裡就開始腹瀉。”

  “可大腸桿菌,這也太可怕了。”

  “的確,想不懂。”羅浩皺眉,無論從什麼角度去想,好像都無法理解。

  說不通麼。

  “後來呢?”羅浩下意識問道。

  “在icu裡住了7天,這才好。按我說,小羅你去印度,能活著回來已經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倒也不是這麼說的,那面沒說的這麼邪乎。”

  “沒有?開什麼玩笑,羅浩你又和稀泥。”陳勇撇嘴,鄙夷到,“有個up主,走遍全世界吃美食的,之前都不慍不火,後來一夜爆紅因為啥?他去印度敢吃路邊的甩餅!”

  “……”羅浩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後來那個up主消失了一段時間,估計是去養病了。現在看,在印度吃甩餅要比什麼直播倒立吃屎這類的還要危險。”

  柳依依聽陳勇說的噁心,在桌子上踢了踢他。

  “實話實說麼。”陳勇撓撓頭。

  萉垟燒烤的串兒的確是香,都是長南市的牛肉,現穿現烤。

  吃的差不多,林語鳴的手機響起。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接通電話,“這麼晚了,什麼事兒?”

第四百一十一章 莊院長的言傳身教

  “哦,我知道了。”林語鳴淡然說道,“人送來了麼?”

  “行,我給胸科打個電話,你放心,花不了多少錢。”

  “肯定,就放心吧。”

  林語鳴結束通話電話後起身,指了指手裡的手機,往外走去。

  “又是下面鄉鎮有棘手的患者?”陳勇問。

  羅浩點了點頭。

  柳依依不懂,看著羅浩,眼神裡充滿了疑問。

  “是這樣,每年都有扶貧的計劃,也就是有少數貧困患者治病可以不花錢、少花錢。”

  “我怎麼不知道?!”柳依依怔住。

  身為醫療行業的從業者,柳依依一點都不知道類似的事兒。還有扶貧計劃?這種事兒在柳依依那就是一片空白。

  “指標少啊,每年就那些指標,要是多的話,你以為那麼多機關科室長,他們的家屬會不會搖身一變變成貧困戶?”羅浩回答道。

  還別說,這事兒不只是有可能,而是一定會。

  “錢其實不多,在礦總這個體量來看的確不多,就是做類似的事情不宣傳而已,你到哪知道去。”羅浩笑了笑。

  “你用過?”

  “用過幾次。”羅浩承認。

  柳依依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她端著酒杯,看著裡面的啤酒沫子發呆。

  “老柳,想什麼呢?”陳勇問道。

  “政策要是有的話,不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麼?”

  “下面鄉鎮的黨官員知道就行啊,甚至都不需要他們知道,村支書知道就行。誰是真正的五保戶,他們心裡有數。

  “五保戶看不起病,小病就不說了,真要是大病的話村支書會和醫院聯絡,看看能不能走這種方式。”

  “可……”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醫院總要面對一些事兒,有村支書這個層面幫著解決,醫院能少點麻煩。

  “至於貧困的五保戶治病、手術的事兒,和醫院打個招呼,只要資料齊備,那就省唄。都是全民所有制醫院,還能不給人看病是咋的。”

  陳勇對此不以為然,簡單的解釋。

  “主要是名額不多,如果放出去的話,一天都撐不住,等不到真有需要的人。”羅浩笑著解釋,“我大舅在這種事兒上一般都和村支書聯絡。真是麻煩,當了副院長,還要幹一部分醫務處長的活。”

  柳依依不說話,只是凝神思考。

  很快,林語鳴打完電話走回來。

  “需要你去忙麼?”羅浩問。

  “不需要,跟胸科、手術室都打了招呼。今年的名額用完了,我跟他們說把費用控制在6000以下。村裡面湊一湊,院裡面給省一省,也就夠做手術的了。”

  “什麼病?”

  “膈疝,不用胸腔鏡,開個10cm的小切口,進去把胃送回去,膈肌帶幾針就行。”林語鳴不以為意。

  可柳依依卻被震驚到,她驚訝地看著林語鳴。

  費用控制在6000塊錢以下?在醫大一院,6000塊錢連手術室都出不去,這還只是麻醉這一塊。

  但要是單純的賣手腕子白乾活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不過大半夜的,幾組人馬平白加班,而且看樣子還不是一次兩次,常年都有。

  柳依依徹底沉默。

  “老柳,你那是什麼眼神。”羅浩笑著問道。

  “錢太少了,我覺得手術做不下來。東蓮這面我不知道,換做是醫大一院,肯定下不來。”

  “呵呵,公立醫院麼,現在喊得兇,這個那個的,但底線總歸有。我不是有爹味兒,說什麼道德底線,是治政底線。”林語鳴笑了笑,和藹的解釋。

  “呃~~~”柳依依愣住。

  “最基本的醫療保障還是得有,不一定多好,但總不能給點止疼片糊弄吧。

  “其實農村花不起這麼點錢的人也不多,新農合報銷完,也就3000多自費,村子裡給籌點,自己花點,大家一湊合,病就治了。

  “真要是癌症什麼的那種無底洞,享受不到這個待遇。”

  柳依依大約明白其中的原則了。

  “其實6000是我給的槓,一般來講4000塊錢就差不多。這麼一算下來,費用更少。”林語鳴道。

  “!!!”

  4000塊錢做個膈疝?柳依依就不知道還有這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