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能幫一把的人都會幫一把,畢竟人還是需要自我認同的。又不涉及利益,又能讓自己獲得極高的情緒價值,那位什麼溫主任真是糊塗啊。”
莊永強感嘆。
“我聽說……”
“年前,東蓮市礦總普外科溫友仁溫主任實名舉報羅浩,介入手術用藥不合規,違反說明書用藥。”
“這人就是看起來有點小聰明,能抓到所謂的軟肋,可是他卻是那種最笨的人,根本不懂人心。”
莊嫣瞪大眼睛看著父親。
莊永強溫柔地笑了,馬上要說到今天對話的戲肉,莊永強並不著急,而是感嘆著女兒真的長大了。
要是小時候,甚至研究生剛畢業的時候,莊嫣現在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追問自己。
但現在!
莊嫣在思考,雖然不知道她能不能想明白,但她的確學會了思考。
思考年輕人認為油膩的、最無趣的內容。
“人心,最重要,大勢所趨。”莊永強篤定地說道,“比如說溫友仁舉報羅浩超說明書用藥的事兒,看起來沒任何問題,但介入學科雖然小,可人家是有院士的。”
“不讓用造影劑?挖介入學科的祖墳,別人能幹,滕院士能幹?不說滕院士,東三省,徐老闆說話是有分量的。再說,他家普外科的老祖宗柴老闆可是羅浩的老師。”
“這點資訊都沒打聽清楚就跟人刺刀見紅,很難說這人腦子好用,這也太莽了一點。”
“真的誒!”莊嫣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哦?知道什麼了?”莊永強饒有興致地看著莊嫣問道。
“我上學課間見習的時候聽老師們閒聊,說介入治療前幾年才進普外科的治療指南,普外科的大佬都很不喜歡介入治療,甚至有人認為介入治療會導致肝癌大面積轉移。”
“但看不上這種治療這麼多年,還沒人舉報,說明這是一片禁區。”
莊永強哈哈一笑。
女兒的確聽懂了,也多少有自己的思考。
“其實能進指南,說明普外科的大佬們已經慢慢接受了介入手術治療,但因為各種原因,並沒有大面積的宣傳。能做就做,有多少本事做多少事兒,是這個道理吧,爸。”
莊永強頷首,微笑,欣慰無比。
雖然莊嫣說的比較含糊,但自己懂她的意思。
“藥品說明書肯定有各種原因,所以呢……對了爸,到底因為什麼?”莊嫣問道。
“去問你師兄,他比我清楚。”莊永強笑道,“今天的事情,我剛給你講過,道理類似。一個15歲的孩子,能治當然還是要治的。”
“我不怕醫院死人,誰家全年手術十萬臺的醫院每天不得死個十個八個的。對吧!”
“……”
莊嫣雖然很難認可父親的話,但仔細想的確是這麼回事。
“但能救的話,順手也就救了,這件事能給我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
“爸,好像事情已經做完了。”莊嫣一嘟嘴,笑吟吟的挑刺。
“遠遠沒有。”莊永強搖頭,“再說,馮子軒是我提起來的,金院長只算是馮子軒一部分助力而已,馮子軒真正的靠山是我。”
“!!!”
“不說這個,你去問馮子軒要影片,順便把患者家屬說千禾縣溫主任讓他們這麼做的內容給我。”
“哦?”莊嫣眼睛一亮。
“欺負人欺負到我醫大一來了?不佔理我也得幫親,更何況咱們佔理。小羅是礦總出來的,我就不把事情弄的太大了。”
莊永強很含蓄地說道。
“好!”莊嫣興奮地回答道。
她甚至沒問莊永強要怎麼做,要做什麼。
莊永強對莊嫣的改變表示滿意。
羅浩醫療組裡成長的是真快,而且看趨勢,羅浩明年就要申請傑青,三年內就要申請評審院士。
未來院士的從龍班底,以後不當大老闆,當個小老闆也是好的。
“去忙吧。”
“好咧!”莊嫣拿起手機就想要給馮子軒打電話,但猶豫了一下,抓過莊永強的手機,又抓過他的手,解鎖後撥打電話。
莊永強任由莊嫣胡鬧。
……
“秋波院長,溫友仁真是不像話。”林語鳴皺著眉,很不高興的告狀。
李秋波週末知道出事了,二話不說從家趕過來。
他坐在椅子上,順手從身後的抽屜裡拿出羅浩的照片,用一方手帕輕輕擦拭。
林語鳴看得眼皮子直跳。
哪怕他知道李秋波只是展現一個姿態,但人家畢竟做了。
立生祠那事兒就是個玩笑,羅浩那小身子骨也當不起。雖然大家都知道是開玩笑,可李秋波卻看起來特別認真。
“溫友仁,唉。”李秋波嘆了口氣,把相框擦乾淨,隨後將照片豎在桌子上。
“林院長,你說羅浩當選院士的時候我要是還沒退休,電視臺來採訪,照片放這裡合適麼?是不是有點太浮誇了?”李秋波問道。
林語鳴低頭,無語。
“本來想的是讓溫主任去千禾縣磨磨性子,他那臭脾氣都是被慣出來的。誰知道他非但不思悔改,還要折騰起這麼大的風浪。”
“蠢啊,就算是要折騰,就不能讓患者去省院?把患者往省城一推,患者大機率去哪?”
“醫大一、醫大二。”林語鳴回答道。
“對啊!醫大一至少有50%的機率,這種大事情,不得揹著點羅浩?生怕自己惹的禍不夠多?!”李秋波看著羅浩的照片,嘴裡罵著,嘴角卻微微上揚,“林院長,你幫我看看,電視臺錄製節目的時候好像沒有角度。要不我在身後掛一張照片?”
“……”林語鳴忍無可忍,“秋波院長,這不好吧。這種事兒,別說是小螺號,哪怕是換柴老闆也有些不妥。”
“有什麼不好的,咱礦總這個雞窩裡飛出去了金鳳凰,這是好事兒,咱必須得支援。咱,是孃家人。”
“……”
“溫友仁那裡,你別管了,我給他點壓力。媽的,千禾縣都幹不好他還能幹點啥。”李秋波罵道。
林語鳴心裡嘆了口氣,清楚李秋波是要和稀泥。
這種稀泥和好了,別人還沒什麼可挑剔的。
雖然知道大機率如此,但官大一級壓死人,自己一個根基未穩的副院長在這種人事任命上是沒辦法和李秋波掰手腕的。
說穿了,類似的事情在醫院並不罕見。
而且李秋波也遞來了橄欖枝。
自己是接還是不接呢?小螺號那面怎麼想?
“砰~~~”
門被推開。
孫書記怒氣衝衝地走進來。
???
李秋波怔住。
林語鳴就在眼前,事情按說應該是羅浩吃了虧,或者看不過眼給林語鳴打電話,林語鳴直接來找自己訴苦。
大週末的,孫書記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難道說還有別的事兒?李秋波心念電閃,但身子卻馬上站起來。
“李院長,召開院緊急黨組會。”孫書記沉聲說道,話語中夾槍帶棒,殺氣騰騰。
“孫書記,我這就打電話。”李秋波沒有反駁,馬上應下來,他一邊拿起座機聽筒,一邊問道,“怎麼了?”
“溫友仁這個狗東西!對了,你把王國華也叫著,讓他看看帶的是什麼徒弟!還他媽有臉跟我說讓我找機會把溫友仁給放回來?放他麻痺!”
“……”林語鳴愣住。
孫書記這是真的動了無名肝火,直接破口大罵,而且罵的仝E。
要是一般的小事,孫書記絕對不會這麼做。
看樣子孫書記已經有些亂了方寸。
按說孫書記也是身經百戰的主,怎麼因為這麼點事兒就亂了分寸呢。
李秋波也傻了眼,林語鳴跟自己彙報的事兒?不應該啊。
這種破事醫院裡經常發生,甚至礦總骨科倆病區的主任相互唆使患者家屬去告狀。
又不是沒經歷過,怎麼會發這麼大脾氣。
“孫書記,您歇歇,冷靜點,別把身體氣壞了。語鳴,給臨床打電話,叫個護士來給書記量血壓。”李秋波連忙說道。
“血壓?我他媽血壓都讓他給氣沒了。”
“孫書記,您坐,您坐。”林語鳴不敢多說話,大院長和書記之間的事兒,自己這個副院長的確沒什麼好多說的。
只是林語鳴心裡驀然想到了羅浩。
小子有本事啊,竟然能讓孫書記破口大罵,看樣子要是溫友仁在眼前的話提刀就要把溫友仁給騸了。
羅浩在省城給溫友仁上了什麼眼藥?林語鳴心裡琢磨著。
“秋波院長,我用下你電腦。”孫書記看上去冷靜了一點,沉聲說道。
李秋波打了個寒顫。
書記借自己電腦用?
電腦屬於極其私密的物品,要是沒有十足的理由,孫書記絕對不會提出這種過分的要求。
但越是如此,李秋波就越是謹慎,看樣子,溫友仁完了,神仙都救不回來。
他沒說話,沉默中讓開位置,站在椅子側後。
孫書記大步走過來,一眼看見羅浩的照片。
他怔了下,態度隨即溫和。
“你怎麼擺小羅的照片?”
“這不是因為高壓氧艙那事兒麼,當時跟小羅開玩笑,我說沒人沒辦得下來,你要是能辦,我給你立生祠。
“立生祠是開玩笑,真要這麼做小羅也不能幹。
“但我願賭服輸,留小羅的照片放在辦公桌上偶爾看看總沒什麼事兒。”
孫書記側頭深深地看了李秋波一眼,隨後輕輕坐下。
他開啟電腦,上了外網,開啟郵箱,下載了一份影片。
隨後退出,孫書記又開啟,確認自己的密碼沒留下,也就放了心。
雖然知道還有各種手段能獲取密碼,但了不起回去改一下就是。
“秋波院長,你看看這份影片。剛剛省衛健委的肖振華肖主任給我打電話,劈頭蓋臉一頓罵。”
“……”李秋波心裡一沉,一股涼氣順著胃腸道直接緊縮肛門,隨後又衝到後腦勺。
他全身打了個哆嗦。
事情要比自己想象中更嚴重。
媽的,溫友仁是真能惹事。
省衛健委只是個清閒部門,甚至權利都不如醫保中心,雖然名義上衛健委對醫保中心有管轄權。
但真實情況大家都知道。
可衛健委主管醫療糾紛的調節工作,而且是省裡的部門,隨便歪歪嘴自己都受不了。
再有李秋波聽說肖振華似乎跟羅浩關係不錯。
這是江湖謠傳,李秋波不知道真假。
現在看,小羅下手是真狠啊,去年實名舉報那事兒沒過去呢。只要溫友仁那面有動靜,小羅就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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