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795章

作者:真熊初墨

  “對於那種醫務處長,可以威脅,並且錄音。當然,錄音這事兒不能告訴他,作為最後一張王牌。”

  “跟他說患者家屬準備讓醫院放棄治療,然後開始訛錢。醫務處長肯定拿不定主意,要找院長溝通,又能再拖一天。”

  “第四天,患者家屬肯定已經急的不行,畢竟從老家拉來的那些人人吃馬嚼都是錢。這時候按照羅教授的意見,可以派能哭的醫生出馬。實在不行,我也能哭。”

  孟良人露出一個憨厚的笑臉。

  莊嫣都聽傻了,這都是哪跟哪啊。假設醫療組遇到類似的情況,去哭的人一定是自己,想跑都跑不掉。

  合著自己還要去哭?東北有專業哭喪的人,醫生現在連這種“專業技能”都得掌握?

  “伸手不打笑臉人,伸手更不能打哭臉人。”

  “這是第四天,拖到第五天,就要面對更嚴峻的形勢。”孟良人繼續說道,“他們要是還不收斂,就把事情鬧大……假設我是icu主任,我不要臉地坐在視窗要往下跳,就這麼坐一天。”

  “下面是消防隊的氣墊,周圍是成百上千的患者、患者家屬。一問咋回事,原來是一個15歲的男孩因為後爹親媽的逼迫,醫院要放棄搶救。”

  “這樣一來,道德的制高點咱先站穩。他們還沒來得及找自媒體,自媒體就得自己找上門。不過呢,得臉皮厚,而且心裡有底。這種主任,不好找。”

  羅浩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的山花爛漫。

  孟良人說的內容自己也沒想到,但用魔法與魔法對轟,的確有效。

  “醫院這時候也要表態,但不能說清楚。畢竟誰知道icu裡躺著的是不是個狼崽子,真要是被反咬一口,就挺沒勁的了。”孟良人慎重說道。

  “嗯,老孟想的很周全。”羅浩點頭。

  莊嫣卻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連這都要考慮?

  “已經第五天了,我想這時候患者的狀態應該已經過了臨界點。能治、不能治icu心裡有數。”

  “我估計大機率是能治的,第六天實在不行我再去窗臺上坐著撒潑。不是按鬧分配麼,患者家屬會鬧,我也會啊。而且我這鬧的不丟人,為了一條人命,豁出我這張老臉,沒啥。”

  “哈哈哈哈哈。”羅浩大笑,“老孟,厲害。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羅浩把記號筆放到二黑後背的儲物槽裡,轉身坐下。

  “要是我不出手,申主任被逼急了大機率會採用老孟剛說的方法。”

  “真的麼,師兄?咱們當醫生的也要按鬧分配?”

  “醫生多個啥。”孟良人堅定地說道,“不能畫地為牢,給自己增加那麼多的限制,再說,為了治病救人,窗臺都不上麼?又沒讓你真的跳下去。”

  “……”莊嫣無語。

  “其實小莊你上天台的效果會更好。”羅浩認真說道。

  “……”

  “開玩笑的,老孟上就行了。”

  “……”孟良人無語。

  “還有麼,老孟。”

  “因為不知道患者家屬是怎麼想的,大機率做到這一步的時候患者的病情已經見亮。”孟良人整理心緒繼續說道,“有病情好轉做背景,我做事會更舒心一點,而患者家屬也會更收斂。”

  羅浩微笑,“沒了?”

  “沒了。”孟良人皺眉看著羅浩,都做到這步了,羅教授怎麼還不覺得事情已經搞定了呢?

  “問題,才剛剛開始。”羅浩道。

  “???”

  “???”

  不光莊嫣,連孟良人都愣住。

  “從老家拉來的那群人,每天花1000塊錢都是少的吧,我說2000,應該也沒問題對吧。”羅浩道。

  “!!!”

  孟良人一下子想起來問題所在。

  錢!

  這件事從始至終的主要矛盾都不是治病救人,而是錢!

  家裡每天都花著上千塊錢,成本投進去,患者病情好轉在他們看來簡直無法忍受。

  “接下來,要聯絡公安系統以及千禾縣的各部門。”

  “如果還是沒有結果的話,那麼只能讓醫院硬抗。咱醫大一院醫務處為臨床保駕護航不是一句玩笑話,而是真的。”

  “這一點,我相信馮處長。”

  羅浩盤著二黑的腦袋,輕輕地說道。

  “是,羅教授。”孟良人沉思。

  莊嫣迷迷糊糊的,但還是下意識地把所有話都記了下來。

  “不過道理站在咱們一面,正確詳啵戎渭皶r,功德+1。”

  羅浩笑吟吟地說道。

  “那最後呢?”

  “不知道啊,我懶得繼續想下去,馮處長那有專業的人才。唐主任可不是一般人,能在糾紛辦工作,每天還滿臉笑容的,不多見。”

  莊嫣想起唐主任,把這事兒也記下來,準備回家問問自家老爺子。

  “行,大概就這樣。”羅浩摸出手機,掃了一眼,“你們忙著,我先走了,今天有公司來談代言。”

  “代言?什麼代言?”

  “竹子代言啊,我是想第一個代言給雲深處的,可雲深處給的少,第一個代言的代言費要上新聞,還是選車企吧。那些新勢力造車的資本,都有錢得很!”

  孟良人心生迷茫。

  竹子眨眼就能掙錢了?還是連花花、萌蘭都沒有的代言費。

第三百九十五章 路見不平

  上午忙完,莊嫣急匆匆的回家。

  莊永強本來在打乒乓球,被莊嫣強硬的拉回家。

  看著自家寶貝姑娘一臉猴急的樣子,莊永強也奇怪,這到底是怎麼了。

  “小嫣,怎麼回事?大週末的叫我回來。”莊永強回家後就詢問道。

  莊嫣連衣服都沒換,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給莊永強講了一遍。

  所有細節,一點都沒遺漏,完完全全的說給自家老爺子聽。

  “嗯?”莊永強聽完後陷入沉思。

  “爸,你給我盤盤這事兒。我總覺得有點問題,卻又說不清哪有問題。”莊嫣盤腿坐在沙發上,晃著高馬尾,急切地問。

  莊永強沒說話,而是想了幾分鐘。

  羅浩是真能惹事兒,這種爛事兒他都不嫌臭,遠遠地躲開,而是上趕著去解決。

  不過也還好。

  年輕人麼,總是要有點熱血的,否則的話這個世界會太無趣。

  “小嫣,我給你講件事。”莊永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思緒拉到小二十年前。

  莊嫣認真聽著,眼神裡滿滿的清澈、愚蠢。

  “2005年,那時候醫大二院的老院長要退休,倆人爭的很厲害,背後大佬們的爭鬥更是讓人瞠目。後來呢,一個上位了,另外一個遠走醫大三院,走馬上任後確定腫瘤專科醫院的方向。”

  “這些人,都是人精,但形勢比人強。”

  莊嫣有點懵,自家老爺子的哪根筋搭錯了,怎麼講起這麼古老的故事來了。

  而且跟自己的問題好像沒什麼關係。

  “後來,2005年底,有個患者家屬找到二院的院長,要他家老爺子住院治療。患者本來在省院,省院每天做工作,建議轉到上級醫院。”

  “當時是院裡面出的面,每天絮叨,就差沒像孟良人說的那樣坐在天台上,你不轉院我就跳樓。”

  “這麼嚴重麼?”莊嫣愣住。

  “後來患者轉去二院,省院還撘了一臺呼吸機。只要患者轉院,呼吸機就不要了。”

  “!!!”

  “那時候120急救車還不是賓士的,上面沒有呼吸機,省院怕路上出事,寧肯把一臺輕型簡易呼吸機送給患者家屬,也不想患者在省院住院治療。”

  “小嫣,你說為什麼?”

  “???”

  莊嫣想了想,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

  “因為已經看出來患者家屬是個大麻煩。二代背景,有錢有閒,逮住醫院要惡狠狠地咬一口肉下來。”

  “後來年底的時候患者去世,患者家屬開始查病歷,並且找了媒體。每天給患者輸液20000毫升的標題,就是那次事件裡的。”

  “輸液20000毫升?是透析了吧。”莊嫣問道。

  “對啊,可媒體這麼一標,普通人一看,肯定都同情、憐憫,甚至感同身受。誰管你20000毫升鹽水到底是幹嘛了,一定是醫院貪汙了。”

  “!!!”莊嫣無語。

  “再加上當時醫院的病歷書寫不規範,後來導致事件發酵,二院的院長焦頭爛額,前程差點沒撂裡面。”

  “要說這人啊,得有命。你再看三院,風生水起。”

  莊永強感慨了一句。

  “爸,你說正經事。”莊嫣提醒。

  她雖然年少懵懂,但也知道父親的目光始終都在院長層面上,臨床上的任何事件只要不對屁股底下的椅子造成影響,那就是沒事。

  一兩起醫療糾紛,大院長根本不帶看的,那都是塵埃。

  “這件事你還看不出來麼,患者家屬未必全心全意希望患者痊癒,他們更可能想借著這件事要一筆鉅額賠款。而媒體呢,也是欺軟怕硬。”

  “爸,你也這麼……”

  “奧邥瑖鴥热チ�2000記者,你看誰把話筒懟到美國隊嘴邊問——你們磕的興奮劑有副作用,你知道麼?是用黑人做的人體實驗麼?”

  “噗嗤~”莊嫣笑出了聲,沒想到老爺子也會玩梗。

  “是真的,你仔細想。”莊永強笑眯眯地說道,“而院方呢,是全民所有制,賠點錢無所謂,又不是咱家的錢,你說是吧。”

  “那件事兒看得我心驚膽戰,小嫣你看今天這事兒和當時那件事兒像不像?”

  “emmmm……”

  “背後都有圈子裡的人指點,下手的位置都是軟肋。”

  “嘎!”莊嫣驚訝。

  不過想來也是,能然醫大二院狼狽不堪,沒有圈裡人的指點是不可能的。

  “沒人指點,外行人哪知道醫療界的弱點。不過呢,這次指點的人算是撞到了鋼板上。羅教授和那個孟良人說的沒錯,一般醫生看見這事兒後會心有不甘,然後在心裡罵娘,行動上會放棄。”

  “可這種事兒分在什麼醫院。”

  “哦?”莊嫣一甩高馬尾,頓時精神起來。

  北大系的醫學研究生還是有底氣的。

  “醫大一,省內畢竟是第一,咱上上下下有熟悉。要是虧心事兒找人擺平,或許會裝孫子。但這種能說出口的事兒,一旦鬧大了的話,別人撈不到好。”

  “是麼?”

  “當然,但前提是咱拍著胸口捫心自問沒有破綻。”莊永強看著青澀的女兒,越來越覺得把她扔到羅浩醫療組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不光是醫療、科研等等,連帶著這種“油膩”的社會經驗的拿捏,羅浩醫療組都能給出一個相對正確的答案。

  “人心,都是肉長的。平時貪點、沾點小便宜,那都是人之常情。在不涉及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原則也是底氣所在。”

  莊永強把最後結論的定語用極重的語氣說出來,生怕莊嫣沒聽懂。

  “爸,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