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308章

　　刷手的動作更加規範，尤其是他沒用洗手液，而是選擇了很少有人選的硬毛刷子，這讓羅浩特別讚賞。

　　硬毛刷子可以刷指甲縫，孟良人做的格外認真。

　　雖然認真，但速度卻不慢，很標準。

　　碘伏擦手，孟良人開始消毒。

　　每一步都無可挑剔，羅浩看了一眼沈自在。透過鉛化玻璃，羅浩微微頷首，示意還挺好。

　　上臺。

　　孟良人猶豫了一下，羅浩眯眼微笑，“你先站術者位置。”

　　按照羅浩的猜測，孟良人應該有些興奮。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猶豫了幾秒鐘，隨後無菌口罩邊上鼓起一塊。

　　他在咬腮？羅浩有些不理解。

　　按說緊張是應該有的，能借著分流的機會從傳染病院調到醫大一院，這算是潑天富貴。

　　而且孟良人前置步驟看起來做得嚴絲合縫，沒有半點破綻，帶師弟、師妹次數多了的羅浩都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可以說孟良人的基本功相當紮實。

　　但！

　　羅浩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孟良人下定決心，站在術者的位置上開始留置動脈鞘。

　　羅浩一邊當助手協助孟良人，一邊觀察他的動作。

　　動作簡單、乾淨，和之前一樣，幾乎毫無破綻。

　　羅浩覺得孟良人的水平應該不低，不說能達到醫大一院帶組教授的水準，但達到研究生的水準是肯定的。

　　“孟醫生，手術做得不錯。”

　　順利留置動脈鞘後，羅浩稱讚了一句。

　　羅浩從來不吝惜任何誇獎。

　　這是對一名下級醫生的認可。

　　但孟良人卻緊張的沒有客氣哪怕一句話，接過羅浩遞來的導絲送入動脈鞘裡。

　　羅浩凝神看著，他已經做好準備，隨時喊停。

　　但孟良人之前展現出來的技術水平很高，羅浩覺得最基本的送導絲的步驟應該沒問題。

　　可是，羅浩“猜”錯了。

　　導絲剛往裡走了不到20cm，還在腹主動脈裡，距離肝動脈還有十萬八千里，孟良人的動作就開始變形。

　　咦？

　　不能夠啊。

　　這一步毫無難度。

　　導絲和腹主動脈直徑的差距太大，只要按部就班的往裡面送導絲也就夠了，哪裡會有什麼難度。

　　古怪。

　　孟良人的無菌帽一直很乾燥，可這時候無菌帽的邊緣被打溼。

　　他停下送導絲的動作，深深吸了口氣，凝神後再次把導絲送進去。

　　可想是想，做是做。

　　捻動導絲的手指似乎滑了一下。

　　像是冬天在冰面上打出溜滑一樣，導絲猛地換了一個方向。

　　羅浩看得眼皮子直跳，“孟醫生，你先下吧，我來。”

　　孟良人沒動，彷彿在天人交戰。

　　羅浩也沒催，畢竟導絲在患者的血管裡。這位真要是精神崩潰，給患者帶來不可逆轉的傷害，那就特麼的操蛋了。

　　幾秒鐘後，一聲無奈地嘆息傳來。

　　“不好意思，羅老師。”孟良人似乎接受了現實，轉身下臺。

　　“羅老師，用我幫忙麼？”孟良人小聲問了一句。

　　“不用，你歇一歇。”羅浩把孟良人攆下去。

　　羅浩是真怕他有什麼古怪。

　　孟良人也不抗拒，脫掉無菌服，走到紅色醫療廢棄物桶旁，摘掉無菌手套。

　　“嘩啦～～～”

　　水聲傳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醫療組，不養閒人

　　羅浩側頭，看見孟良人手套裡倒出至少20ml汗。

　　20ml液體並不多，但要是汗水，還是在無菌手套裡的汗水呢？

　　這……

　　手汗症？

　　“孟醫生，你有手汗症？”羅浩也沒自己胡亂猜測，直接問道。

　　孟良人點了點頭，落寞無比。

　　他知道自己面試沒透過。

　　本來可能性也極低，但傳染病醫院要分流，整個介入科都沒了，自己只能嘗試一下。

　　機會是爭取來了，可給自己機會自己不中用啊。

　　孟良人苦逼地低著頭，“羅老師，您等會踩線，我先出。”

　　“別，站在這看我做手術。”羅浩道。

　　孟良人一怔，羅浩羅教授要自己做手術？

　　不過吃了那麼多年的線兒，不在乎再吃一臺、半臺。

　　站在羅浩身後，孟良人凝神看著羅浩的操作。

　　羅浩左右手交叉，一個人又當術者又當助手，熟練而又輕鬆地把導絲送到位置後踩線。

　　孟良人看見導絲落在肝動脈入口的位置，人有點懵。

　　眼前這位雙醫學院的雙教授，在沈自在沈主任說的時候孟良人只覺得厲害，並沒有明確的想法。

　　現在羅浩牛刀小試，孟良人整個人都有點懵，自己看見了什麼？！

　　他從事介入行業十年，屬於典型的老主治。

　　雖然因為有嚴重的手汗症導致手術無法寸進，但眼光和經驗都在。

　　這麼多年，孟良人就沒見過任何一名專家能踩線的時候看見導絲剛好在肝動脈入口的位置。

　　碰巧？

　　有可能。

　　可下一秒，導絲開始超選，孟良人馬上就知道剛剛的影像根本不是碰巧，羅教授的水平已經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整臺手術做的順風順水，超選對於羅教授來講根本不成問題。

　　唯一的猶豫發生在羅浩把導絲送入4級血管後頓了一下，隨後把導絲抽回，落在3級血管裡開始栓塞。

　　3、4級血管的栓塞並沒有定論，主要看術者的選擇。

　　光就這麼一個話題，一天一夜都說不完，總之各有各的好處，並不一定栓塞越深效果越好。

　　讓孟良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兒是羅浩超選4級血管就像是喝水似的簡單，但他沒有選擇4級血管，權衡後還是選了3級血管。

　　只就本事來講，羅教授肯定是孟良人見過最牛的。

　　他有些惋惜，自己是真的不中用。

　　這麼好的機會，竟然敗在手汗症上。

　　手術很順利結束，羅浩招手，陳勇披著鉛衣進來按壓止血。

　　“孟醫生，你手汗症多少年了？”羅浩回身，“刺啦”，鉛裙被撕開，隨手扔在地上。

　　“從小就有，平時只是出汗多一點，總擦擦的話沒什麼問題。”孟良人恭敬地回答道，“但自從上班以後，我發現每臺手術都關係到人命，就愈發緊張。”

　　“刺啦～”羅浩撕開鉛衣，隨手扔在地上。

　　66號技師開始跟在羅浩屁股後面收拾。

　　孟良人的眼皮子跳動。

　　羅教授這種拖鉛衣滿地扔的壞習慣換別的地兒，肯定要被人訓。

　　但羅教授就是這麼做的，而且還沒人提出反對意見，大家都習以為常。

　　看樣子這裡的所有人，包括沈自在沈主任都被打服了。

　　“羅老師，我……唉。其實在下面，我有自己嘗試過，自己模擬做手術，都挺順利。就是一上臺就不行，算了。”孟良人嘆息。

　　“全面查一下，手汗症能手術治療。”羅浩道。

　　“？？？”孟良人愣住。

　　手汗症，手術治療？

　　手術，竟然是真的！

　　“有關於手汗症，我估計你這些年查閱過很多資料，我就不多說了。”羅浩繼續說道，“胸科手術切斷T2-T4交感神經鏈，可以有效治療手汗症。”

　　“羅老師，這是真的？！”孟良人驚訝問道。

　　他看過相關報道，但卻總覺得有點虛無。

　　“是真的，你要是想做，我給你找國內頂級的專家。”羅浩道，“不過呢，手術先放在一邊，你病歷寫的怎麼樣？”

　　“？？？”孟良人一冷。

　　羅教授問自己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

　　“我先不確定，你那面是不是不忙？”

　　說著，羅浩已經走出手術室，來到操作間。

　　“不忙！我們這批被分流的人已經被掛起來，工資都發不下來，也沒人管。”孟良人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人生有決定性意義的轉折點可能只有2-3個，每錯過一個都會抱憾終生。

　　孟良人很清楚這一點，他思路明確，聽到羅浩給自己開了一個小口子，立馬趴上去用力往裡鑽。

　　老主治還是有眼色，羅浩心裡想到。

　　“小羅，剛剛怎麼回事？”沈自在問道。

　　“孟醫生有嚴重的手汗症，手套裡都是汗水，太滑了，做不了細緻的手術。”

　　沈自在之前對孟良人有些懷疑，手汗症給出了明確的答案，讓邏輯自洽。

　　那有些遺憾，沈自在心裡想到。

　　可轉念之間，他回憶起羅浩說的話，“小羅，不能做手術的話就算了……”

　　“沈主任，我看孟醫生的基本功還算是紮實，留一個月寫寫病歷，您看行麼？”

　　“手汗症呢？”

　　“要是他想嘗試一下，我可以找912顧主任給孟醫生做手術。但手術有風險，手汗症的手術治療，術後最離譜的是手不出汗了，改成其他地兒出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