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545章

作者:真熊初墨

  “我說的不是這個,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你的專項資金必須要有監管。”

  “這是軍代表的意思?”羅浩早就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毫不退縮,四目相對,隱隱碰撞出火花。

  “還沒和軍代表談。”男人微笑,“咱們內部會議……”

  “砰~”

  羅浩一拳砸在鼻子上,打得鮮血迸流,鼻子歪在半邊,卻便似開了醬油鋪,鹹的、酸的、辣的、一發都滾出來。

  提出拳頭來,就眼眶眉際梢只一拳,打得眼稜縫裂,烏珠迸出,也似開了個彩帛鋪,紅的、黑的、絳的、都澱將出來。

  又只一拳,太陽穴上正著,卻似做了個全堂水陸道場,磬兒、鈸兒、鐃兒,一齊響。

  “你!”

  男人沒想到羅浩直接動手,根本不理會自己的威脅。

  用經濟問題說話,從來就沒有不服軟的,可眼前這位是貪的太多還是怎麼著?怎麼一下子就開始動手了呢?!

  “砰~”

  “砰砰~~”

  “砰砰砰~~~”

  羅浩沉默,單膝壓住男人,一拳一拳砸在他臉上,身上。

  既然說的話他聽不懂,那就用拳頭來說話。

  “別動手,有話好好說,好好說。”陳勇站在門口,像是一尊門神似的大呼小叫,生怕所裡面其他辦公室的人聽不到似的。

  可他只是喊一喊,卻根本不去拉架。

  “陳家小子,你幹嘛呢?”一個老頭問道。

  “人渣!”陳勇已經摘掉口罩,笑眯眯地罵道。

  “?!”老頭怔了一下,他萬萬沒想到秋老先生的徒弟竟然會張嘴就罵自己。

  “你!”他指著陳勇,“瘋了?”

  “沒有啊,老人渣。”

  “……”老頭氣的手直打哆嗦。

  “你把舌頭捋直了說話。”另外一人斥道,“小陳你說的是老人家吧。”

  “是啊是啊。”陳勇連連點頭。

  那人這才意識到陳勇在耍寶賣乖,氣的鬍子直抖。

  “涉密不上網,上網不涉密,這點事兒都不懂。”陳勇這回把舌頭捋直,隨後給那位老人家捋後背。

  他聽師父說過,這位老先生年輕的時候可是風流得很,不管是解放前在魔都,還是解放後,甚至在牛棚裡都擋不住再改造。

  順便說兩句,把他們的注意力分散一下,給羅浩多留點時間揍一把手。

  “幹什麼呢,太過分了!”所長趕過來,看著羅浩打人,陳勇看門,知道這是關門打狗的陣仗,連聲呵斥。

  “所長,所長!”陳勇乾脆一把抱住所長的胳膊,“我師父去哪了?”

  “……”所長一怔。

  這事兒是能說的?

  秋老先生去哪,自己倒是知道,可誰敢在大庭廣眾下說?!

  “嗚嗚嗚,我想我師父了。最近股市漲了,你說我師父怎麼每次出任務股市都漲呢。”

  “他賠的連修牙的錢都沒有,搞金融的那幫狗日的,所長您幫著說說話。”

  陳勇一邊胡說八道,一邊在所長的胳膊上擦鼻涕。

  “你……別把我衣服弄髒了,哎呀,太埋汰了。”所長抬腳就踢,陳勇也不躲,只是抱著所長的胳膊。

  “別打了,我知道你們要鬧事,別把人給打壞了。”所長低頭,在陳勇耳邊說道。

  “我們是醫生,下手知道輕重,就是看著嚇人。”陳勇也壓低聲音回答道。

  “……”所長無語。

  辦公室裡殺豬一般的聲音越來越響亮,中氣十足。

  他很明白羅浩的意思,為了這破事,為了保密條例,甚至不惜跟這位空降的領導掀桌子。

  所長也就是做個姿態,他和陳勇“扭打”在一起,很快堵門的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

  其他人也都看明白怎麼回事,既然所長都這麼做,那自己還伸頭幹什麼。

  只是小羅浩這也太暴躁了,什麼事兒不能慢慢商量,非要採取最極端的方式。

  可一想到涉密,大家都有了解,也沒人勸什麼。

  “何必呢,你說何必呢。”所長畢竟年紀大了,折騰了兩下就開始有哮喘的徵兆,坐在地上,背靠著門大口喘氣。

  “羅浩那面涉密的東西多,還指望著所裡面能保密呢。”陳勇說道。

  “他?小屁孩,有啥涉密的。”

  “製藥領域,咱國內本來就落後,這不是最近正在追麼。我看羅浩的意思是,無人醫院這面一旦落地,能部署到喜馬拉雅山,回頭就要弄藥學領域的東西。”

  “有老美和四德子。”所長不屑,“早著呢。”

  “製藥領域本來是他們的強項,但是吧,現在看好像也不行。

  “我聽羅浩說,藥品方面,拜耳十年前利伐沙班是重磅炸彈,然後就沒再出什麼跨時代的產品。

  “柏林格殷格翰公司六年前出了個肺纖維化藥物,然後也沒了,國內好像有了類似的藥品製作。

  “引領製藥行業發展的單克隆抗體領域只有中美兩國還在桌子上。藥用包材方面,高硼矽瓶德國一度佔據國內百分之五十市場,20年之後,燃氣管道一炸,也沒了。

  “大型裝置西門子還有份額,主要是重粒子治療裝置,我們江北省前幾年想要引進,最後沒落地,怪可惜的。”

  陳勇亂糟糟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他就這麼說著。

  “切,羅浩他自己能幹啥。”所長也不聽陳勇絮叨斥道,他一邊說一邊看羅浩暴走,鮮血四濺,但卻不慌心裡判斷著該什麼時候去拉架。

  “國外能用隨便做試驗,咱不敢啊。”陳勇抱怨,“本來rna藥物還在動物實驗階段,可一個疫情,疫苗直接上rna,幾十億的人體實驗資料就來了。”

  “你看著點,我看不出來,你可是醫生,別讓羅浩打過了。”所長低聲叮囑。

  “看著呢,羅浩不用拉架,他從來不在乎臉面,不用我給梯子。”陳勇道。

  一句話沒說完,羅浩就站起來。

  “he~~tui~~~”

  他一口口水吐到領導身上。

  “好好去撈錢就是了,非要來涉密部門,這事兒我跟你打官司打到務國院!”羅浩氣勢洶洶地說道。

  那位已經不說話了,一張臉腫成了豬頭。

  “趕緊,趕緊送醫院!”所長這時候來了精神,指揮人把那位送醫治療。

  等安靜下來,所長把羅浩和陳勇叫到自己辦公室。

  “小羅啊,你這太暴力了吧。”所長嘆了口氣,“你家老闆不在,真有什麼事兒,找誰去。”

  “沒事,我沒什麼毛病。”羅浩認真地說道。

  “你?狗屁!我就不信手裡握著幾個億的科研經費能沒毛病。他也是,非要找你這面薅羊毛,結果碰到了鋼板。”

  “我沒有,真的沒有。”

  所長瞥了一眼羅浩,拍了拍他的手,“小羅啊,有這麼一件事。”

  “您說。”

  “從前當官,我說是滿清,舊社會,去當官的話要花錢從前任手裡買一個本子,上面寫著該給誰多少錢之類的。

  “給多了,上官認為就是這麼多,以後也不能少;給少了,上官不高興,認為你不懂規矩。”

  “大明王朝1566看過麼,鹽稅為什麼收不上來?漸漸地社會就閉塞了,形成了固定的鏈條,哪怕是從前的皇上也管不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接觸那些,我的科研經費和所裡沒關係。講真啊所長,我只是掛靠在咱們所,是周老闆的意思。”羅浩道,“這樣的話,我能有一些自由度。沒想到,209所會有這種問題。”

  所長笑了笑,上下打量羅浩,但最後卻沒說什麼。

  沉默良久,所長起身,用鑰匙開啟櫃子,拿出手機,開始翻看,偶爾輸入一些什麼。

  “喂,下死手了麼。”

  “沒有,我只是想把事情鬧大,這樣的話以後就算是甩鍋都甩不到我頭上。”羅浩嘆了口氣,“就是掀桌子麼,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只可惜,老闆不在。”

  說著,羅浩的眼圈微微泛紅。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所長的手指凝住。

  “要是老闆在,哪裡用我掀桌子。只要有可能,誰又願意掀桌子。”

  羅浩的聲音漸漸低啞下去,像一把鈍刀在砂紙上反覆摩擦。

  “掀桌子”三個字從他齒縫裡擠出來,一次比一次破碎,到最後幾乎變成了氣聲。他垂著頭,額前的碎髮在臉上投下陰影,遮住了發紅的眼眶。

  窗外夕陽的餘暉落在他佝僂的背上,將那道蜷縮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歪斜斜地釘在牆上。

  當“掀桌子”第四次從嘴裡滾出來時,已經變成了帶著鼻音的嗚咽,混著中央空調的嗡鳴,消散在所長的辦公室裡。

  “唉。”所長嘆了口氣,但卻沒抬頭,而是加快了一些手速。

  可沒多久,所長的所有動作消失,怔怔地看著手機。

  又過了幾秒鐘,他把手機關閉,起身將手機放回櫃子裡。

  那櫃子外表是厚重的紅木,雕花簡單古樸,看起來像是普通的仿製古董。

  可當他拉開櫃門時,卻傳來金屬與鉛板摩擦的沉悶聲響。

  裡面並非木質隔層,而是鉛灰色的內襯,冰冷而厚重,連空氣都似乎比外界凝固幾分。

  他將手機放入其中一格,金屬託架微微下沉,承重時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關上櫃門的瞬間,所有的訊號、所有的外界聯絡,都被徹底隔絕。

  209的規矩——在這裡,任何電磁波都無法穿透這層鉛製的屏障。

  所長拿起座機,打了幾個電話,語焉不詳的“嗯嗯啊啊”地說著。

  直到他結束通話電話,目光入鷹隼一般盯著羅浩。

  所長見羅浩一直在哄著眼圈嗚咽,看也不看自己,直到他是故意的。

  只是有些東西太過離奇,所長甚至懷疑羅浩知道了什麼。

  但那種絕密的資訊,羅浩不可能知道。

  難不成是他在試探?

  所長想了很久,才放緩語氣,平淡說道,“小羅啊,事情所裡面處理,你先回去吧。”

  “所長,涉及保密資料的內容呢?”羅浩問道。

  “自然有保密條例。”所長用嘲弄的口吻說道,“你早都知道,何必來問我。”

  “啊?”羅浩一臉懵。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眉毛高高挑起,幾乎要飛進發際線裡。

  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在震驚中微微擴大,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一條縫,露出一點潔白的門牙。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嗯?”所長看著羅浩驚訝、無知的表情怔了一下。

  難不成這狗東西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有些微表情是裝不出來的,羅浩的情緒略有點誇張,如果是假扮的話,他肯定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

  那就是不知道了,只能說這狗東西邭馐钦婧茫蝗痪褪莿倓偪拊V——要是老闆在的話,沒人這麼欺負我。這句話……起了作用。

  “先回去吧,把科研經費的賬目準備一下……算了,查賬的工作組已經把你的優先順序提高。”所長饒有興致地看著羅浩的眼睛,“小羅,關上門,咱們自己說,有什麼問題你可以推到我身上,就說跟我彙報過了。”

  “所長,您說的我不懂。”羅浩搖搖頭。

  “你們醫生都不這樣麼?和管理行風的部門有聯絡,一旦有人舉報你們收紅包,一問就是當時就和行風部門彙報過,錢在行風那裡。”

  “嘿。”羅浩笑笑,“所長,您知道的真多。”

  “各行各業的規矩,我用腳後跟想都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