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482章

作者:真熊初墨

  陳勇說的看破紅塵有些戲謔,但他卻覺得這個描述很恰當。

  “老闆們去執行任務的時候,不知道哪一天,我忽然覺得以前對自己的規劃有些幼稚。”

  “幼稚?”

  “說不上來,就是現在我偶爾做夢會做一個瑰麗的夢,夢境都差不多,說同樣一個夢反覆也是可以的。”

  “我在夢中漂浮著,卻並非懸浮於空中——而是懸在“上方“一個無法用三維語言描述的方向。

  “向下望去,整個世界像被壓扁的摺紙,時間與空間同時展開。”

  “每個人的一生如蜿蜒的絲帶,從出生到死亡,每一段褶皺都是抉擇,每一處彎曲都是遺憾。嬰兒的絲帶鮮亮柔軟,老人的絲帶則乾枯蜷曲,但全都糾纏在一起,像一團被貓玩亂的毛線。”

  “不光有人生,還有省城。城市不再是立體的,而是一層層疊加的切片。高樓像被推倒的積木平鋪在地,車流如螞蟻爬行的軌跡,紅綠燈的閃爍變成同步跳動的光點。”

  “時間的流逝有了形狀——晨昏交替如呼吸般收縮擴張,季節更替像緩緩旋轉的萬花筒。你看見某個孩子的一生在眨眼間從絲帶開端滑到末端,而歷史長河不過是幾條交錯的光痕。”

  “喂喂喂!”

  陳勇連忙阻止羅浩繼續描述下去。

  “你這是一朝頓悟?不應該啊,你平時忙得跟狗一樣,哪有時間對眼耳鼻舌身意……”

  “你那是修行,科研也是一種修行。”羅浩篤定地說道,“我在夢裡看見人們像被困在透明琥珀裡的蟲子,以為自己在向前走,實則只是在三維的牢谎e徒勞蠕動。

  我能同時看到他們的過去與未來:一個老人身後拖著的“影子“其實是他的童年;熱戀情侶之間連著無數分叉的“可能“像樹枝般伸向不同結局;垂死之人身上纏繞的絲線正一根根斷裂,飄向你看不懂的維度。

  “但在夢中,總是有某種超越認知的存在注意到了我。

  “它沒有眼睛,卻讓你感到被凝視;沒有聲音,卻在你腦中轟鳴:想繼續看嗎?”

  “呃~~~”

  “那種感覺很熟悉,有時候我覺得是柴老闆問我,有時候我覺得是周老闆在問我。”

  “!!!”

  陳勇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你也有感覺麼?”

  “我最近經常夢到我師父在青城後山教我很多東西,我有一種錯覺,我師父已經渡劫成功了,神仙下凡一般。”

  “嗯。”羅浩沒有對陳勇的表述表示驚訝,只是微微點點頭。

  “你說,那是真的麼?”

  “不知道啊,是真的吧。”羅浩笑了笑,“真假都不重要,無所謂的。倒是評選院士前的國家自然科學獎、國家技術發明獎、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這三大獎……”

  羅浩頓了一下。

  “從前,我心心念念,有時候做夢都是領獎。但最近這段時間,明顯覺得對評選院士前的三大獎有一種無所謂的感覺。”

  “直接賢者時刻了?”陳勇問道。

  “可以這麼說吧。男人,只有異地後才最強大,你可以這麼理解。”羅浩把陳勇的戲謔加深,說了出來。

  “我小時候有個同學,他5歲受過外傷,頭外傷,偶爾會癲癇發作。”陳勇的思維又一次跳躍,跳到不知名的方向。

  “後來呢。”

  “他有一個外號叫醬油。”陳勇想起從前的事兒,口罩也動了一下。

  感覺到口罩有點礙事,陳勇摘掉口罩,解釋道,“為什麼叫醬油呢,因為老抽麼。”

  “……”

  這個見鬼的地獄笑話。

  羅浩微微皺眉,側頭看了一眼陳勇。

  “嗐,小時候哪知道這些,就跟史鐵生說的那樣。”

  也是,羅浩覺得自己想多了。

  “啊,對了!”陳勇想起了什麼,“最近有一家貓咖。”

  “貓咖?”

  上一秒還在聊幾位老先生執行任務後,後輩的離奇的猛,那是一種生命提升維度後的改變,高大上到了極點,以至於羅浩覺得院士不院士的都不重要。

  下一秒,陳勇的思維就跳躍到了貓咖。

  “有什麼特殊的?”

  “貓咖的老闆養了一隻狐狸。”陳勇笑道,“白狐,就是冰雪節的時候專門給南方人拍照的那種白狐。”

  “有一天我和老柳去貓咖坐一會,擼擼貓,我跟老闆說你可真幸福啊,每天沒什麼事兒,擼擼貓,曬曬太陽就可以。”

  “然後,老闆給我做了個示範。他的手剛落到貓身上,還沒等開始擼,白狐就從他懷裡跳下來,含著他的手,把手從貓身上挪走。”

  “吃醋了?白狐真的會吃醋?”羅浩一愣。

  “應該是吧。”陳勇嘿嘿一笑,“你說啊……”

  【俗話說男人至死是少年~~~】

  羅浩的手機響起,打斷了陳勇的絮叨。

  “馬經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羅浩聽對面說了幾句話,詢問道。

  “哦,那明天一早你帶著去醫院。”

  羅浩結束通話電話。

  他對馬壯一直都有些看不上,哪怕馬壯怕羅浩怕得要命,幾乎到了骨子裡面的那種畏懼,羅浩依舊對馬壯不假顏色。

  “什麼事兒?”

  “馬壯說有件事兒想諮詢一下,具體是什麼,他支支吾吾的,沒說清楚。”

  “一看就不是好人?”陳勇笑道。

  ……

  第二天一早,羅浩來到醫院,看見馬壯獨自一人站在大門口。

  晨光斜照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馬壯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刀,筆直地立在光影交界處。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夾克,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手腕上一道淡色的疤痕——那疤痕的形狀,好像是子彈的擦傷留下來的痕跡。

  馬壯改變最大的是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比從前更加幽深,瞳孔黑得像是能吸收所有光線,看人時不再有情緒的波動,只剩下一種近乎機械的審視。

  右手指節處有幾處新鮮的擦傷,指甲修剪得極短,邊緣參差不齊,像是用牙齒咬斷的。

  “馬經理,早啊。”羅浩招呼道。

  陽光照在馬壯的臉上,卻驅不散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那是真正見過血的人才會有的氣質,連影子都比旁人要濃重幾分。

  然而看見羅浩的瞬間,馬壯整個人的氣質都出現了變化。

  他彎著腰,一臉卑微的笑容,迎了上來。而剛剛那種鐵血氣質彈指之間蕩然無存。

  羅浩知道,馬壯這貨在海外肯定手上沾過血,要不然氣質不會出現如此大的變化。

  只是他對自己依舊是這般態度。

  “馬壯,別客氣。”羅浩笑笑。

  “嗐,羅教授,又來麻煩您了。”馬壯道。

  “你受傷了?”羅浩問。

  “沒沒沒……”馬壯猶猶豫豫的,羅浩想起了那個什麼貼片,老六給馬壯的。

  難不成這狗東西找自己做手術?

  見羅浩的臉色有變化,馬壯連忙解釋道,“羅教授,是這樣,我在非洲遇到一位大人物。當地的大人物,很多東西都要走他那。”

  “哦,然後呢。”羅浩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是馬壯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自己直接拒絕就是。

  “那人有法國血統,您知道西非那面是法國的殖民地。”

  羅浩沒打斷馬壯的話,只是往科裡走著。

  “他的關係不好打通,特別難。婁老大跟我說要投其所好,我研究了一下,他對外貌比較在意。”

  外貌啊,羅浩的表情緩和了許多。

  “你需要什麼,說一下。”

  “他幾乎禿頂了,髮際線差一點就到後腦勺。哈哈哈哈~~~”

  馬壯像是想起了什麼可笑的事情,哈哈大笑。

  “然後呢。”羅浩平靜地問道。

  “羅教授,說正經事,您這面有生髮的藥麼。別人不靠譜,我覺得光打個電話也不禮貌,所以就趕回來當面問問您。”

  “生髮啊,效果都一般。”羅浩忽然想起一個“小手術”“我看一眼照片。”

  馬壯拿出手機,找到那位的照片。

  羅浩對這位是誰,有什麼通天的能量一點都不在意。西非那面距離國內十萬八千里,自己沒必要知道那麼多。

  幫馬壯解決問題就行。

  照片上的人的確髮際線後移的厲害,不說髮際線到腰和後腦勺,其實也差不多了。

  他可以用假髮解決,但羅浩不知道那面的習俗,估計這位不願意接受假髮也是有可能的。

  “羅教授,您看有辦法麼?”馬壯問道。

  “馬壯啊,你為了做生意,還真是上心啊。”羅浩笑道。

  “肯定啊,海外的生意好做,要不然現在國內的詐騙集團不能多出一個出海的分支。”

  “?!”羅浩微微一怔。

  “就是那面對咱們有點看不起,我想擼袖子幹一架,但婁老大說要把朋友弄的多多的,敵人弄的少少的。”

  “還讀教員的文章?”

  “婁老大說讓我們讀,我讀不懂,就覺得這句話對。”馬壯抬手摸著頭,嘿嘿地笑著。

  “行啊,這個能弄。”

  “什麼藥!”馬壯的腰一下子直了,那股子血腥味兒隱約迸濺出來。

  “不用藥,做手術。”

  “???”

  “小手術,你先去忙,我列印個AI機器人。你問問這位,用他的資料列印行不行。不是要他的資料,而是用他的資料列印出來的機器人完美還原,術後看得一目瞭然。”

  “我明白,羅教授。要幾天?”

  “有資料的話,一兩天就可以。手術可以錄製影片,你帶著影片回去。”

  馬壯精神抖敚瑧讼聛怼�

  “羅教授,那我等您訊息?”

  “行,很快的。”羅浩笑著上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金屬門縫間透出的光線一寸寸收窄,將羅浩的身影切割成漸窄的片段。

  馬壯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卻像被磁鐵吸住般釘在那道縫隙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倒映著電梯門最後閉合時“叮“的那聲輕響。走廊的燈光在光潔的金屬門上投下模糊的倒影,隱約還能看到羅浩最後那個笑容的殘影。

  直到電梯執行的聲音徹底消失,馬壯才眨了下眼——這個動作慢得像是老式相機的快門,把剛才的畫面永遠定格在了視網膜上。

  轉身時,影子在晨光中拖得很長,像一把緩緩歸鞘的刀。

  籲~~~

  馬壯鬆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羅浩羅教授只是一個教授,是一名醫生,但馬壯的心裡面卻始終有著極深的畏懼。

  彷彿看羅浩一眼,連呼吸都要刻意壓低似的。

  不過好訊息是羅浩應了下來,看樣子自己的目的達到了,馬壯心裡有些輕鬆,轉身離開。

  馬壯沒回家,而是來到表弟開的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