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清流言官如張佩綸、陳寶琛等,交章痛劾:“黑旗浴血,官軍坐視;樞臣主和,養癰遺患。”而恭親王等軍機處重臣力持“不宜浪戰”,謂“倘開大戰,禍不旋踵”。
兩宮太后初尚遊移,然輿情洶洶,乃下旨切責前敵統師岑毓英,並促桂撫徐延旭、滇撫唐炯速固北寧防線。
實則太后於恭邸已生疑忌,暗嫌其辦事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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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既失,北寧遂成絕地。
桂撫徐延旭駐諒山,距前線百餘里,終日但以文書督戰。
其所奏“北寧防軍四十營,深溝高壘,糧械充盈”,純屬虛誕。
實則前線提督黃桂蘭、趙沃所部不足萬五,營壘粗陋,兵士半染煙瘴。
徐延旭為掩山西敗責,更謊報“法夷畏我軍威,不敢北犯”。
軍機處據虛報入奏,兩宮竟信北寧“可恃”,清軍精銳甚過黑旗軍、我振華學營部隊不知何幾。
甚有“一鼓退敵”之諭。
此等盲目自信,上下相蒙,埋下崩盤禍根。
二月初,法酋米樂糾兵萬餘,分道合圍。
三月初始攻外圍據點。
守軍遙見法旗,即開炮亂擊,未及半日,彈藥漫耗。
法夷偵知我火力虛弱,乃於十三日晨集中野炮三十餘門,猛轟城北炮臺。
守臺參將,未戰先遁,士卒隨之譁潰。
此時,徐延旭在諒山聞炮聲,竟惶遽無措,棄輿馬,乘小轎遁往太原。
前線兵勇見主帥遁逃,紛紛棄械,有營官竟縱兵搶掠糧臺而後散。
法夷輕取北寧,獲遺棄槍炮數千、糧米數萬石。
所謂“固若金湯”,兩日即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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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京師大震,清廷卸責內訌;太后獨斷,恭王落幕換樞。
本報北京訪事人綜合官場訊息。
山西、北寧接連失陷之敗報傳至京師,清廷上下非思整軍經武,反陷入相互攻訐、推卸權責之醜態。
慈禧太后於殿上震怒,擲折於地,厲聲斥責疆臣無能、樞臣誤國。
然其怒斥之中,竟將前歲我振華學營志士於南洋設計炸沉法艦之壯舉,與黑旗軍血戰之功相提並論,反詰“堂堂官軍竟不如民間團練、安南匪兵”,足見其心中於我真抗法之師,亦存複雜忌憚。
此番風波,終成清廷高層權鬥之導火索。
以醇親王奕譞、禮親王世鐸為首之保守親貴,聯合部分言官,以排程無方之罪,猛攻秉政二十餘年之恭親王奕訢。
太后早欲獨攬大權,遂順水推舟,於四月間突下特詔,將恭親王開去一切差使,全班軍機大臣盡行罷黜。
清流黨人如張佩綸、陳寶琛等,雖主戰激昂,亦遭外放或貶抑。
值得一提的事是,李鴻章因朝中彈劾,太后猜忌,因舉薦陳公兆榮辦商,並致其“掠奪”大清子民數萬眾,又加伺機奪北洋訂購之德國鐵甲艦二艘入北極星艦隊。
更失察於防務,使夷人窺探炮臺佈局……現已革去雙眼花翎、黃馬褂,仍暫領直隸總督,戴罪圖功。
可悲可嘆!
新組建之軍機處,以庸碌之禮親王世鐸領班,實權則暗操於醇親王及太后親信太監李蓮英之手。如此“換湯不換藥”,乃至“庸人主樞”,僅成全太后一人獨斷之私慾,於抗法大局有何裨益?
恐唯有貽誤戰機,徒使忠義之士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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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北極星艦揚威南圻,義民蜂起法夷膽寒;清廷首鼠兩端,圖我基隆甚於禦敵
本報南洋總辦事務處訊
當法夷主力困獸北圻之際,我北極星艦隊秉承主動出擊、斷敵根脈之策,以南下分艦隊深入虎穴,屢襲法夷所謂“安全”之後方。
快船“極光”號等,神出鬼沒於西貢外海、金蘭灣等處,或焚其呒Z商船,火光燭天;或夜遣死士登岸,爆破倉庫煤堆。昔日繁忙之西貢港、天然良港金蘭灣,幾成廢港,法夷商船裹足,軍民震恐。
我義師之舉,極大鼓舞南圻久受法夷壓榨之越南百姓。
順化朝廷遺臣、三合會黨、尋常農佃,紛紛揭竿,襲殺落單法兵,焚燬徵稅所、橡膠園,以致南圻處處烽煙。
法夷西貢總督府焦頭爛額,被迫分兵彈壓,其北圻大軍之後路及補給線,愈發動搖窘迫。此正我“以南攪北”戰略之顯效。
然清廷對我義師之功,非但無絲毫嘉許,反生猜忌提防之心。
當我艦隻為持續抗法、迫於休整補給之需,暫泊基隆之時,清廷內部竟如臨大敵。
醇親王等竟慷慨陳詞,汙我義師為海外梟獍、虎狼之師,較發捻洪楊尤險,力主嚴斥驅逐、斷絕往來。
其對我之忌憚,竟遠甚於對法夷之仇恨!
幸清廷戶部等務實官員,尚知前線藥彈多賴我暗中接濟,南洋商路亦與我關聯甚深,若遽然決裂,恐其自身不保。
故最終清廷採取首鼠兩端之策:對外明發上諭,申斥我僭越,命福建水師巡弋示警,劉銘傳部速抵臺灣備戰固守;
對內則密諭地方官虛與委蛇,默許我艦避風檢修,但需嚴密監視。
此種既想利用我抗法,又恐我坐大之心術,可謂陰微險刻,毫無堂堂大國氣度。
更傳慈禧太后已密令北洋水師南下,會同福建水師嚴鎖臺澎,若見我旗幟艦船“異動”,即一概擊沉。
其防範所謂“家佟敝Χ龋h勝抵禦外侮,寧不悲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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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西人封鎖徒具其表,資本逐利暗通款曲;天下大勢,不在腐朽朝廷而在革新之力
本報輯譯自倫敦、上海電訊及商情觀察
法夷及其背後勢力,雖欲構建對我和我海外事業之封鎖網,然在資本逐利之天性前,往往漏洞百出。
英倫金融城之保險行,已有膽大者暗中核算,承保懸掛我“安全證”之商船,利可數倍;其銀行遠東分行,亦透過複雜交易,為我資金週轉提供便利。
英商諺雲“金錢無臭味”,
唐寧街之政令,難敵金融城之算盤。
赫德等在華英官雖氣急敗壞,嚴查海關匯兌,然終難阻利之所在。
此等現象,足證世界執行之真理:腐朽如清廷,空有“天朝”名號,卻內不能治軍強國、撫卹忠義,外不能折衝樽俎、維護商民,唯知操弄權術、防內甚於防外。
其所謂正統,早已失信於天下有識之士與萬千華商僑胞。
反觀我輩,自振華學營創立以來,聚海外華裔之菁英,習西洋科技之精髓,持民族自立之精神,辦實業、練新軍、興教育。
今北極星艦隊縱橫海上,非為私利,實為保商護僑,斬夷兇焰;聯絡黑旗等忠義力量,非為割據,實為凝聚一切抗法禦侮之民心。
今日南圻烽火、北圻血戰,以及西人資本之暗流,皆昭示一個道理:未來華夏之希望,不在垂死之北京朝廷,而在勇於任事、善於學習、敢於鬥爭之新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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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論:告天下同胞書——時勢已變,當棄幻想,共圖振華大業。
破舊立新,死裡求生,方是炎黃子孫唯一活路!
我海外孤兒,南望故國,但見黑雲壓城,腥風挾雨!
安南血流不止,法夷之艦雖焚,而豺狼之性愈熾。
當此乾坤倒懸之際,北京城裡,袞袞諸公所作何事?
猶在忙於簪笏相軋,忙於算計忠良,忙於將我黑旗義士之顱、南洋子弟之血,充作媾和之贄禮!
痛矣哉!
我等僑居異域,胼手胝足,受盡白眼苛律。
非不知“父母之邦”四字之重,
非不懷《詩經》“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之铡�
然所見者何?
非一人之勵精圖治,而是一家一姓之私天下!
徐延旭、黃桂蘭輩,未聞炮聲而轎先遠遁,城未破而庫已先掠,此非將帥,實乃國伲�
朝廷處置又何如?不過草職查辦,以塞眾口。
如此朝廷,與晉惠帝何不食肉糜何異?與南宋賈似道襄陽圍解之欺何異?
我同胞須睜眼看!
今日中國之患,豈獨在法夷數艘破船、數千疲兵?
最大之患,在朝廷之心死,在士大夫之魂亡!
彼等所讀,仍是四書五經;所爭,仍是頂戴花翎;所懼,仍是犯上作亂;所夢,仍是同治中興之舊幻影!
而天下早已非昔時之天下!
西人之槍,速於我弓矢;西人之艦,堅於我木舸;西人之法,細於我舊律;西人之學,實於我八股!
彼以日日新之精神,摧我代代舊之朽骨!
然則,我華族果真亡乎?
絕不!
河內城下,振華軍官以血肉之軀撞鐵石之城,
山西城下,黑旗健兒以竹矛陣地,抗彼開花炮彈。
屍山血海而不退,此非我民族不死之血性乎?
南圻林中,義民蜂起,雖無寸鐵,敢焚法酋之廬,此非我中華文化不滅之正氣乎?
我振華學營子弟,拋頭顱於異域,求知識於泰西,鑄鐵艦於風濤,此非我青年不死之雄心乎?
此等血性、正氣、雄心,北京官場已蕩然無存,而竟蓬勃於江湖之遠、海外之荒!
此中深意,豈不令人長嘆,復令人猛醒?
故今日之吶喊,非為一姓之鼎革,乃為全民族之更生!
吾輩所言新路,乃是以科學與實業為骨,以民權與公義為血,以民族自立為魂之全新文明。
昔日顧亭林言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此天下非愛新覺羅之社稷,乃是我炎黃共祖之文明天下!
此匹夫,非唯國內耕夫,亦包括我南洋礦工、美洲路工、四海商賈——凡心存華夏者,皆有責焉!
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西人視我如犬彘,清廷視我如草芥。
然我等豈能自棄?
林文忠公(則徐)有言:“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此國家,非清室也,乃是我文化所繫、血脈所延之中華。
陳恭尹詩云:“海水有門分上下,江山無地限華夷。”
此華夷之辨,今不在地域,而在文明之進退、氣節之存亡!
吾今正告四海同胞:勿再信皇恩浩蕩之空言,勿再盼中興名臣之救世。
能將我民族拖出泥潭者,唯我自己之雙手,唯我青年之熱血,唯我新知之光芒!
請以銀元資助真抗法之師,而非捐納虛銜;
請以心血研習格致之學,而非沉迷科場;
請以口筆傳播危亡之真相,而非吟風弄月。
法蘭西之患,不過一時之瘡;而制度之腐、文明之衰,乃入骨之痼疾。
瘡疥可愈,而痼疾不除,必亡種族!
是甘心為舊時代殉葬,亦或奮起為新時代開基?
此決斷之刻,已懸於每一華人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