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61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見二人不語,她取了跟小阿梅要的紙張在案上畫算:“如今廠裡百二十人,月耗米糧少說三十石,魚獲折銀......"數字如珠落玉盤,竟將一個月的開銷算得分毫不差。梁伯煙鍋裡的火星子“啪”地爆響,老卒眯起眼:“小娘子怎如此精通賬目?”

  "我還會洋人複式記賬。"她嗓音忽地發澀,帕子按了按眼角,再抬頭時已換上堅毅神色:“我六歲寄養族中,每日勤學,後在賬本里討生活,來金山前夜還在替宗房算田畝租子。”

  “幫著打理族中賬目幾年,無一錯漏,本以為爭得了立身之本,卻還是被....”

  海風掀動窗紙,捕鯨廠的喧鬧漸息。林懷舟的指甲掐進掌心,舊傷隱隱作痛:“族中幾次逼嫁,我懸樑未成。此番上船前夜,三舅母還在說'女兒家讀甚書,不如多備嫁妝'......”

  陳九沉默良久,忽然道:“林娘子為何要留在捕鯨廠?”

  “今日見啞童習字,老丈造船,婦人持家,又兼有救命之恩難報。”她望向窗外,唇角浮起溞Γ霸诮鹕剑硬槐乩г诶C樓打算盤,孩童不用跪祠堂背八股——這般天地,妾身想爭一爭。”

  潮聲愈急,潮氣漫進灶房。陳九捻著迥疑系恼渲樗胱樱雎牭昧翰人裕骸百~房月錢十美元,筆墨另算。”老卒彎腰拾煙鍋,嘟囔聲淹沒在嗆咳裡:“先住在女工那間擠擠,後面給你單獨蓋間木板房......”

  他直接定了調子,沒理會陳九欲言又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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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唐人街深處一棟灰撲撲的板樓內,潮溼的黴味混著汗酸直往鼻子裡鑽。

  劉晉盤腿坐在下鋪,感覺渾身痠痛。油燈芯子爆出幾點火星,映得他半邊臉陰晴不定。四張上下鋪擠得連轉身都難,牆皮剝落處露出黑黃黴斑,窗外飄來炒栗子的焦香混著甜味,燻得人不停地分泌唾沫。

  幾人這輩子也沒吃過這種苦,待在這都有些不是滋味。

  他們在碼頭尋了大半圈,最後還是投了寧陽會館的隊伍。

  一行應工的漢子被帶到碼頭邊上的幾輛馬車上,擠在拉貨的板車裡搖搖晃晃得到了唐人街,還來不及吃一口飽飯,就有個扎頭巾的漢子逐個車得詢問誰會些拳腳,待遇會高些。

  劉晉試探性地舉了手,緊接著就和師弟被帶到這裡安頓了下來。

  囫圇睡了一夜,出門跟一樓看守的人打聽了半天,才搞清楚許多事。

第67章 做還是不做

  “師弟們且聽我一言。”劉晉搓了搓凍僵的手,從懷裡摸出張摺痕累累的黃紙,“今早我下樓去打探,樓下的師爺親口許的,說是給寧陽會館的於爺做事,這是給咱準備好的契!”他指尖點著上面的墨字,聲調拔高几分:“給單獨的宅子安家!管食宿,一月抵得上在老家幹三年!”

  對面上鋪傳來窸窣響動,年紀最小的師弟阿文探出半張臉,話裡帶著怯:“崇和師兄臨行前千叮萬囑......叫咱們莫摻和金山的渾水......踏踏實實做工...”

  “大師兄得了真傳,自然瞧不上這等營生。”劉晉嘆了口氣,油燈光暈在他眉間擰成疙瘩,“可咱們初來乍到,連鬼佬的'哈囉'都說不利索......終究是給人當狗的命。”他忽然攥緊契紙,喉結上下滾動:“小文你忘了船上咱分食冷饃的滋味?”

  “學得一身武藝,如何能甘心?”

  角落裡始終沉默的阿德突然咳嗽,手指捏起契紙:“晉哥,會館怕是水深得很。你怎知於爺給這好的條件不是賣身契?”他壓低嗓子:“昨天在剛到街上,那人專門挑會武的,怕不是要做什麼殺頭的買賣……”

  “阿德你忒多慮!”門邊縮著的阿越突然插話,“我跟著下去,於爺的馬仔說了,如今金山亂的狠,正需要咱們這樣的人!便是殺頭的買賣又怎樣,富貴險中求,憑咱兄弟幾個聯手,何處去不得?”

  “師傅年輕時挑遍全城武館的事,咱們學不得七分,總有三成......”

  劉晉猛地拍腿,震得頂棚簌簌落灰:“正是這話!咱莫家拳的弟子豈能慫包?來了金山,咱們又都有武藝傍身,豈能真的去扛包做苦力?”他忽地軟了聲氣,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瞧瞧,大肉包還熱著......”掰開的瞬間肉香四溢,油星子濺在小文垂下來的破洞褲腿上。

  小文嚥著口水不敢接,辮梢在指間纏了又纏:“可大師兄說......”

  “大師兄若在,也定會替咱們謼l好生路!”劉晉將包子硬塞進他手裡,眼底泛著血絲:“師傅走後,他帶著咱們替人押貨貼補日用......如今這金山地界,替於爺辦事,又有何不同?”

  “那可是會館的大爺!”

  阿德捏著大肉包的手頓了頓,忽然冷笑,他抬頭盯著斑駁的牆皮,彷彿能看穿隔壁賭檔的喧鬧:“於爺若真心抬舉,為何偏尋咱們這些生面孔……還專門要會拳腳的…”

  “這一挑,就是七八個人。莫忘了,對面還有三個人吶,那手腳,一看也不像好惹的。”

  ”若是正經營生,何必避著人關到這裡?”

  “先吃吧,莫想那麼多了,總要說明的,到時候看是想讓咱們做什麼事,大不了一拍兩散,另投他處。”

  “吃吃吃….都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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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未到晌午。

  門軸“吱呀”一聲裂開縫時,油燈正燒到捻子盡頭。劉晉抬頭便見一道瘦長影子斜切進屋,灰色長衫下襬掃過地面。

  來人摘下瓜皮帽,露出張刀削似的長臉,正是昨日在街上問誰會拳腳的引路漢子。

  “於爺有樁富貴要賞你們。”來人的粵語摻著濃重的喉音,十分不清晰。鞋尖勾過條凳坐下,他打量了一圈,冷冷一笑。

  阿德喉結動了動,手指捏住床沿:“這位爺,咱們初來乍到……”

  那漢子忽地咧嘴,冷笑一聲,“先不要插嘴,聽我說完。”

  “會館的喬三老狗搶了於爺的新娘子,於爺震怒,這就要他的狗頭。”

  “越快越好,你們可願意幹?”

  劉晉從陰影裡探出半張臉,問道:“我在車上聽說,喬三爺不是會館二當家麼……”

  “二當家?”那人從牙縫裡擠出冷笑,一巴掌拍在床板上,“這勞什子二當家往領事館遞黑狀,害於爺折了三船煙土!”

  “平日裡便處處打壓,目中無人,一副狠毒心腸!”

  “幹不幹?不幹就爛在這屋裡——事成之前,不要出門。”

  劉晉盯著來人兇惡的眼神,掌心不由得沁出冷汗。

  “事成後一人一百美元。”打仔甩出一沓美鈔亮了亮,“幹得好還有的賞,以後專職武師,無須勞作。我在樓下備了車,於爺在等著,要去趁早。”他起身掃視一眼面色凝重的師兄弟,又多說兩句。

  “我也不瞞你們幾個,現如今,坐館老了,也不怎麼管事,會館的生意和關係都是於爺在負責,那喬三也不通英文,只是管著會館丁口,這次做掉喬三,後面於爺做了龍頭坐館,幾位便不用我多說了吧?”

  小文突然翻身下鋪,撲到門邊,“爺!咱們只會些拳腳、咱們不懂槍……如何能幹刺殺的行當?”

  “聒噪!”那漢子開始不耐煩,嘴裡罵道,“於爺瞧得上,是你們的造化!洗衣坊的契工想掙這賣命錢,還得跪著求呢!”

  劉晉突然攥住他腕子,陪笑道:“爺息怒。”

  “師弟們還年輕,我代他們賠罪。”

  “您方才說......於爺在樓下?”

  那打仔甩開他,金魚眼斜乜著四人:“怎麼,還想當面討價還價?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考慮…”他甩門而去前,忽然回身陰笑。

  “忘了說——對面的人已經應了。於爺要那喬三......明日之前橫屍街頭。”

  門板震顫聲裡,待那漢子離開一陣,“大師兄若在......”小文不知為何突然哽咽。“閉嘴,哭什麼哭!”劉晉一拳砸在牆上的黴斑裡,“崇和師兄在,也許也會選這條富貴路!”他幾口吞掉包子,喊上平素跟他關係最好的師弟,“阿越,走!”

  阿越舔著嘴唇躥到門邊,手掌擰轉,活動手腕。阿德枯坐如泥塑,忽然輕聲道:“晉哥,這可要提著腦袋見血……你當真要替不認識的人掙這份臉面?”

  劉晉僵在門檻的陰影裡,隔壁的喧囂從窗縫漏進來——賭檔骰子響混著妓女的浪笑。

  他回頭,看著剩下兩人的神情,半晌眼神變得有些落寞,“師兄弟一場,我不強求......”他回身摸了摸小師弟的腦袋,“人各有志,我不會去掙那份苦力錢,今日把一身本事押在這樁買賣上......”

  “成了,咱們一起榮華富貴。”

  “你倆踏實等我回來。”

第68章 北派戳腳

  馬車沉默地碾過路面,劉晉和師弟一起坐在板車後面,和對門住著的三個漢子擠在一起。

  這種拉貨拉人的兩輪板車在唐人街早都屢見不鮮,路人連多看一眼的閒心都無。

  阿越的膝蓋緊貼著他有些隱隱的發抖,原來師弟也並不像表面上表現的那樣滿不在乎。

  馬車駛過,沿路混著說不清的腌臢味——魚腥、大煙膏和臭水溝的味道。

  唐人街雖然聚集了幾千華人,卻無人想著改善一下環境。

  坐在馬車遮陽鬥裡的於新嘴角劃過冷笑,把身子往坐墊裡陷得更深一些。

  即便是有足夠的財力,華人也不被允許坐帶車廂的馬車。就像這種生活中的一條條小規矩一樣,被約束住,慢慢習慣,以至於開始夾著尾巴做人,連家門口的狗窩門都沒有心情收拾利索。

  幌子招牌縫隙間漏進的光照亮三張生面孔,都是跟他們一起上車的武師:羅麻子正閉目養神;矮壯的漢子一臉兇相,面露不善地盯著他看了好幾眼;還有個白淨後生蜷在角落,跟阿越的表情看著有幾分相像。

  “晉哥......”阿越剛開口就被車伕甩鞭聲打斷。馬車驟然剎停時,靠車欄休息的漢子也同步睜眼。

  劉晉跳下車四處打量,馬車沒走出去很久,離唐人街應該不遠。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倉庫,還能聽見若隱若現的海浪聲。

  “腿腳利索些!”引路的馬仔踹開鐵門,鐵鏽抖落。門內昏暗中浮著盞煤氣燈,於新已經端坐在椅子上。

  “後生們看茶。”於新屈指叩了叩木桌,話裡溫潤如常,可陰沉的臉龐卻洩了底,極力壓抑著自己心底的憤怒。

  丟個婦人原不打緊,可當街教人截了花轎,這份折損的顏面直如鋼刀剜心。六大會館百餘雙眼睛盯著,若叫那賤人被拋在妓館堂子門口,莫說寧陽會館管事的位子保不住,便是商幫掮客的香火,怕也要絕了他於新的供奉。

  他在金山,靠的就是關係和麵子功夫。

  所幸破曉時分,撒出去的打仔傳來線報。幾個手下順著車轍印摸到野郊,竟在退潮的廢船塢尋著半截衣服和丫鬟的屍體。

  待他聞訊趕到,卻只見五具屍首橫陳,喉頭皆被快刀抹得見了白骨。

  於新喊人過來辨屍。那橫死的嘍囉分明是喬三手底下的。

  這殺千刀的老狗!

  憤怒之後,他又有想不通,可既已得手,怎會教旁人鷂子翻身奪了食?莫不是什麼急著上位的後生趁機作亂?又或是哪方勢力暗施冷箭?

  摸不透第二夥人是誰,他索性全都把賬都算到喬三頭上。

  當務之急是抓緊立威,奪回失去的顏面!

  管你是喬三還是李四!三日內不見姓喬的狗頭懸在旗杆上,我於某人自行退出唐人街!

  便是坐館從中斡旋,此時也絕不能退….

  他打定主意,身後轉出個穿短打的精瘦老漢,托盤上五盞茶湯紋絲不顫,步法根底紮實非常。

  這是他重金託人從北方請來的師傅,之前在幫忙調教手下,如今調到身邊防備。

  老漢走到羅麻子身前,單手送出托盤。

  羅麻子的手腕剛托住茶盤底部。老漢咧嘴露出滿口黃牙,托盤如粘在手上般倏然翻腕,滾燙茶湯潑向羅麻子面門。電光石火間,身旁的矮壯漢子大手橫拍,瓷盞碎片混著茶水炸成霧。

  “好!”於新撫掌輕笑,眼底卻凝著霜,“這兩位師傅,倒是配合精妙。”他忽然轉向白淨後生,“這位小哥不露一手?”

  後生垂首退後半步,護腕被冷汗浸透:“在下李木黃,學藝不精......”

  不等他拒絕,老漢已經開口。

  “後生仔先請。”

  話音未落,白淨小哥微微一拱手,決定搶攻,左足踏進,虎爪裹著風聲直掏老漢膻中穴。老漢卻不退反進,左掌壓住後生的手,右腿暗藏勁道,鞋尖堪堪點向對方膝蓋骨。

  這腳若落實了,按戳腳門練手的規矩,本是要廢人關節的殺招,此刻卻只用了三分綿勁。

  後生倏地變招,虎爪化鶴喙,身子鷂子翻翎般斜掠三尺,鶴翅手反啄老漢耳門。老漢頸間青筋暴起,腳跟旋過半圈,右腿掄出,硬生生將鶴形撩陰的暗招圈在外門。

  “好功夫。”老漢收腳出聲,“聽聞洪熙官嫡傳有三絕,小兄弟這虎鶴雙形使得倒有三分火候。”

  “因何來金山?”

  小哥卻只是支支吾吾沒有回答。

  於新並不在意,他也不懂這些拳打腳踢的功夫,甚至對兩人自報家門的功夫有些鄙夷,都什麼光景了還整這些。

  彈子打身子一個血洞,不比什麼這功夫那拳腳來的實在。

  “該你了。”老漢的煙嗓刮過耳膜。劉晉抬眼時,老漢的戳腳已襲至肋下,褲管帶起的風裡是毫不掩飾的兇意!

  劉晉慌張之下,快速反應過來。擰腰讓過殺招,反手擒他腳踝,卻抓了個空——老漢早借勢騰身,另一條腿鞭子似的抽向太陽穴。他抬肘硬接,麻勁震得牙關發酸。

  老漢的布鞋總往陰處鑽,時而點膝蓋彎,時而勾腳脖子,活像條沾了泥的烏梢蛇。劉晉布衫被撕開道口子,卻趁機貼身搶進中門,揮拳時卻失了目標。

  老漢滑不溜手,繞到劉晉背門,鞋底泥印正印在少年後心三寸處——若用實勁,便是摧心的殺招。劉晉反手擒拿落空,這才驚覺。

  “後生,你下盤不穩,功夫還未到家!”

  “手上倒是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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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新看完,喝完了杯中的冷茶就閃身走人,留下之前帶路的自己親弟弟調教新面孔。

  若不是怕萬一暴露,引起會館公審,也不必勞心勞力地找一群生瓜蛋子。

  油布包抖開時,兩把轉輪手槍滑落桌面。打仔的靴尖碾著滿地穀粒:“於爺仁義,給諸位備了傍身的鐵傢伙。”

  “但咱把醜話說前頭——這是最後萬不得已用的傢伙,在街面上動了響器,勢必會引來鬼佬巡捕……”

  “街面的規矩最好不要破,動了鐵器,就是壞了鬼佬的底線。”

  ”儘量不要把事情鬧大。”

  “待會我教你們怎麼使,別瞎對著人比劃。”

  “阿越!”劉晉剛邁步就被老漢截住,戳腳封死去路。原是自己的師弟心急想要上手摸一下,被他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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