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所謂軟骨頭,是因為身上背了太多的包袱,膝蓋太鬆。”
“那……那我們現在……”尊室說越聽越心驚膽戰,手心全是汗,主動避開了話題。
這一段話說出來,身邊好多衛兵的眼神都有些變化。
“大人,您以為我痛快地答應你談判,在這拖延時間,是為了等法國人氣急敗壞的最後通牒嗎?”
“那我們在等什麼?”尊室說咬牙問道。
鄭潤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法軍的頭頂,望向遠處香江那片被蘆葦蕩遮蔽的河灣。那裡靜悄悄的,彷彿連風都停滯了。
“我等地龍翻身。”鄭潤喃喃自語。
德·維勒中校顯然失去了耐心。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兩門哈奇開斯機關炮被推了上來,黑洞洞的槍管對準了午門的城樓。
“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德·維勒冷冷地下令,“瞄準城垛,別傷了那個孩子。”
“噠噠噠噠!”
機關炮噴吐出火舌,子彈如暴雨般掃過城頭。
磚石飛濺,幾名奮義軍士兵慘叫著倒下。尊室說本能地想躲,卻見鄭潤紋絲不動,甚至還將懷裡的小皇帝稍微舉高了一些。
槍聲戛然而止。
德·維勒在望遠鏡裡看到了那一幕,憤怒地咒罵了一句:“該死的瘋子!那是他們的皇位繼承人!那個老的快死的皇帝都不知道還活著沒!”
“告訴那個法國人,”
鄭潤對身邊的喊話兵說道,聲音冷厲,
“我要去找你們談判了!停下槍,否則,我就帶著大南的新皇帝,立刻自殺!”
喊話兵哆哆嗦嗦地翻譯了過去。
德·維勒眯起眼睛,看著城樓上那個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作為一名職業軍人,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但長久以來對東方軍隊的輕視,讓他壓下了這份直覺。
“這群野蠻人只是在虛張聲勢,想要討個好價錢。”
德·維勒整理了一下軍裝領口,“讓蝮蛇號做好準備,如果談不攏,就直接炮擊皇城兩側,掩護第一連衝鋒。”
他帶著兩名副官,大步走上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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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水下,一片渾濁。
羅三感覺肺部快要炸開了。他已經在水底潛伏了將近三分鐘,全靠一根蘆葦管透氣。冰冷的河水帶走了體溫,但他體內的血液卻在沸騰。
透過渾濁的江水,他能隱約看到上方那個龐大的黑影——那就是法軍的輕型炮艦“蝮蛇號”。
它就像一隻巨大的水怪,橫亙在航道中央,那門140毫米的前主炮正傲慢地昂著頭,指向順化皇城的方向。
羅三咬緊牙關,緩緩浮出水面,游回身後的水鬼群裡,一一看過他們的眼睛,隨後重重點頭。
這是動手的訊號。
在他身後的水裡,二十名蘭芳“水鬼”同時動了。他們只有一身精赤的肌肉和視死如歸的決心,甚至有些人渾身赤裸,袒露著自己天生娘養的一條窮命。
每個人手裡都推著一根長長的毛竹,竹竿頂端綁著一個密封的油布包裹——這就是“杆雷”。
這是南北戰爭時期大放異彩的武器,南方邦聯的窮苦人鑄造了它的靈魂,並教會了全世界如何慘烈地使用它。
南方邦聯的海軍極其弱小,面對北方聯邦強大的封鎖艦隊,他們被迫進行不對稱的戰爭。
南方邦聯的工程師設計了一種帶有撞擊引信的實用型杆雷。正是這種一撞就炸的模式。
這是一種極其原始且危險的武器,但在此時此地,它是唯一能撕開鐵甲艦肚皮的獠牙。
這是自殺式武器,有去無回的武器,他們都知道。
蘭芳新軍的漢子雙腿猛地一蹬,像一條靈活的黑魚,衝向“蝮蛇號”。
水面之上,“蝮蛇號”的艦長正悠閒地抽著菸斗,看著遠處的皇城。甲板上的水兵們懶散地靠在欄杆上,對著岸邊的安南漁民指指點點。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
“怎麼回事?觸礁了?”艦長皺眉問道。
還沒等大副回答,船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是海底的巨獸發出的怒吼。
“轟——!!!”
水柱沖天而起,高達數十米,夾雜著破碎的木板、鐵片和被震碎的人體殘肢。劇烈的爆炸瞬間撕裂了“蝮蛇號”脆弱的吃水線裝甲,海水如同瘋狂的野獸般灌入船艙。
“敵襲!水雷!是水雷!”
淒厲的警報聲瞬間被連續不斷的爆炸聲淹沒。
羅三派來的不是一顆雷,而是整整二十條人命!
這些亡命徒像是一群嗜血的食人魚,圍著這頭巨獸瘋狂撕咬。接二連三的爆炸讓“蝮蛇號”在幾分鐘內就發生了嚴重的側傾,龍骨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但這僅僅是開始。
河灣兩側的高地蘆葦蕩中,一直如死屍般潛伏的林震猛地站起身。
“揭蓋子!”
嘩啦一聲,偽裝的枯草被掀開,加特林機槍露出了猙獰的面容。黃銅色的彈鏈在晨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光澤。
此時,江面上還有十幾艘載著法軍增援部隊的蒸汽小艇和舢板,正驚慌失措地試圖調頭或者靠岸。
“開火!”林震怒吼,手中的令旗狠狠劈下。
“嗤嗤嗤嗤嗤——”
那是布匹被撕裂的聲音,是死神磨牙的聲音。
加特林同時咆哮,密集的彈雨瞬間覆蓋了整個江面。
小艇上的法軍甚至來不及舉槍,就被打成了篩子。木屑紛飛,血肉橫飛。
那些試圖跳水逃生計程車兵,還沒浮出水面,就被呼嘯而來的子彈像打地鼠一樣一個個點名爆頭。
江水,瞬間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紅。
一名倖存的法軍少尉趴在翻扣的舢板後,絕望地看著兩岸噴吐火舌的高地。
而在蘆葦蕩的邊緣,剩下的蘭芳漢子。抄起預藏的“振華一型”步槍,對著那些還在水中掙扎的活口進行最後的補刀。
“一個不留!”
帶頭吐出一口唾沫,看了一眼猩紅的水面,眼神兇狠,“給死在海路上的兄弟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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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爆炸聲傳到午門時,德·維勒中校正走到護城河的橋中央,對面,那個抱著小皇帝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中校驚愕地回過頭,看向香江方向騰起的黑煙,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那是“蝮蛇號”的位置!那是他唯一的重火力支援!
“機會!”
鄭潤大吼一聲:“動手!”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談判者,而是一頭露出了獠牙的狼。他手中的轉輪槍瞬間抬起,不需要瞄準,抬手就是一槍。
“砰!”
德·維勒身邊的副官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鮮血濺了中校一臉。
“這是陷阱!撤退!撤退!”
德·維勒歇斯底里地尖叫,拔出佩劍試圖指揮。
但一切都晚了。
午門城樓上,步槍同時開火。不顧一切的射擊將橋頭試圖衝鋒的法軍壓得抬不起頭來。
與此同時,城門緩緩開啟,不是為了投降,而是為了衝鋒!
“不要戀戰!抓活的!那個當官的!”鄭潤一邊射擊,一邊高喊。
法軍徹底亂了陣腳。失去了炮火支援,又遭遇前後夾擊,所謂的文明與紀律在死亡面前瞬間崩塌。
就在法軍試圖向東側的顯仁門突圍時,一陣更猛烈的槍聲從他們側後方響起。
林震帶著他的濠鏡義勇和蘭芳新軍,像一把尖刀插進了法軍的後腰。
無數的鮮血在法軍人群中炸開,慘叫聲此起彼伏。
兩股洪流在午門前的廣場上匯合,將殘存的法軍死死圍在中央。
德·維勒中校絕望地看著四周。
他的部下已經死傷大半,剩下的人全都丟掉了武器,跪在地上舉起了雙手。
他引以為傲的法蘭西陸戰隊,在這個清晨,在這座古老的東方皇城下,被一群他眼中的“野蠻人”全殲了。
鄭潤大步穿過硝煙瀰漫的戰場,皮靴踩在粘稠的血泊中。他走到德·維勒面前,槍口頂住了這位中校的額頭。
“中校閣下,”鄭潤用流利的法語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看來,您的炮艦來不了了。”
德·維勒顫抖著嘴唇,
“你會說法語?你是誰!”
他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聽著,我是法蘭西軍官,我要求……”
“啪!”
鄭潤一槍托狠狠砸在他的臉上,將他打翻在地。
“這裡是新生的土地,只有戰俘和死屍,沒有什麼閣下。”
鄭潤冷冷地說道,“綁起來!帶去太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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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內,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原本應該正在舉行登基大典的朝堂,此刻卻變成了一個臨時的審判場。
百官們瑟瑟發抖地站在兩側,看著那群渾身是血、殺氣騰騰計程車兵將一個個被五花大綁的法軍俘虜押進大殿。
大殿中央,跪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德·維勒中校,以及幾個倖存的法軍軍官。
尊室說站在龍椅旁,手裡緊緊握著那份先帝的遺詔,目光掃視著群臣。
“列位臣工!”
尊室說聲音滿身疲憊,卻聲嘶力竭,
“睜開眼睛看看!這就是你們畏之如虎的洋人!這就是你們口口聲聲說不可戰勝的法蘭西天兵!”
群臣譁然。阮文祥跪在最前面,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那些狼狽不堪的法國人,感覺自己的天都塌了。
“這……這怎麼可能……”
阮文祥喃喃自語,“這會引來法國人的全面報復的……大南亡矣……”
“放屁!”
一聲暴喝打斷了他。
羅三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剖魚刀,大步走進殿內。他渾身溼透,散發著江水的腥臭和血腥味,卻像一尊煞神般讓人不敢直視。
“老子在江邊殺了上百個鬼子,也沒見天塌下來!”
羅三將一顆被水泡得發白的法軍人頭扔在阮文祥面前,
林震緊隨其後,他顯得斯文許多,但身上那股硝煙味同樣濃烈。
他向龍椅上的小皇帝洪佚微微躬身,然後轉身面向群臣。
“諸位大人,木已成舟。”
“劉永福提督在山西大捷,我們在順化全殲法軍先鋒。法國人在北圻的兵力已經捉襟見肘。只要我們現在宣佈開戰,號召全國勤王,哪怕是法國政府,也要掂量一下繼續增兵的代價。”
“可是……可是法國人的遠洋艦隊,法國人的軍隊……”一名老臣顫顫巍巍地說道。
鄭潤冷笑一聲,指著殿外,
“他們的船沉在香江底餵魚,他們的炮成了我們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