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539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陳九溫和地笑了笑,“我們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威廉,咱們一起合作了兩年,靠著南洋的僑匯和航弑kU,可是沒少給滙豐賺錢。我也是滙豐重要的合作伙伴。”

  “但你首先是福布斯家族的族長,其次你是美國在華利益的第一代言人。”

  “英國在華定價壟斷,市場壟斷,收緊銀根,提高拆息、減少放貸,直接打擊的是一切商業貿易,會導致旗昌洋行的交易物件破產,這對旗昌的利潤是巨大的威脅。我需要做的,就是你和我一起打破這種封鎖,大家一起發財。”

  “你很敏銳。”

  “我不止一次地想過,在上海成立一家銀行,與滙豐競爭,礙於我的身份,旗昌現在的生意,財力大不如前,還是選擇放棄。”

  “希望你能給我更好的方向和選擇,但你要清楚,我不會公開支援你,旗昌也不會正面對抗滙豐。”

  陳九點了點頭,

  “這我知道。”

  “安南戰事已起,法國人咄咄逼人。清廷遲早要打仗。一旦打仗,就需要軍火,需要糧食,需要鉅額的融資。滙豐是英國人的,英國人現在在觀望。而我們可以提前佈局。”

  “就像朝鮮戰事我們的合作一樣,藉著朝鮮壬午兵變,咱們聯手給李鴻章的北洋政府咚臀镔Y,可是賺了一大筆。”

  “另外,”

  “你們福布斯家族還在幫伍家打理美國的鐵路股票。這告訴我,或許這個時代,資本是可以跨越國界和時代的。你們家族在美國的事業蓬勃發展,旗昌早就成了雞肋,跟我的這筆交易,你們佔了大便宜了。”

  “你想做一個轉換器?”托馬斯問。

  “不止,我還有更要緊的事做,要透過旗昌。”

  對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海風吹過,捲起桌上的《申報》,

  “陳先生,”托馬斯終於開口,舉起了酒杯,

  “或許只有瘋狂的人才能看清未來。畢竟,我們也討厭英國佬那副遠東主人的嘴臉。”

  陳九端起那杯涼透的茶,輕輕碰了一下托馬斯的酒杯:

  “為了金子。也為了……遠東市場。”

  “不過,陳先生,”威廉在臨走前突然問道,“你真的覺得,憑藉黃金和這些手段,就能救得了大清的商場嗎?那個胡雪巖,聽說他還在死撐,想要用民族大義來綁架絲商。”

  陳九看著威廉,

  “我從未想過要救,”

  “在規則沒有改變之前,所有的愛國情懷,所有的投機,所有的一夜暴富的夢,在金融資本的絞肉機面前,都只是蒼白的祭品。

  商人不會死於商業本身,會死於看不懂時局。”

  “更何況,你我都清楚,我早已經不是個商人。”

第54章 之元

  越南,山西城外,12月

  唐景崧踩著沒過腳踝的爛泥,深一腳溡荒_地走在通往山西大營的山道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只有兩個隨從挑著幾擔簡單的行禮和幾箱沉甸甸的書籍——既是他用來裝點門面,也是用來試探那位草莽英雄的禮物。

  “大人,前面就是黑旗軍的哨卡了。”

  隨從聲音發顫,“聽說這劉永福殺人不眨眼,咱們真的就這麼闖進去?您可沒有旨意啊。”

  唐景崧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聖旨?”

  他冷笑了一聲,想起離京前那種令人窒息的推諉,

  “等軍機處的摺子走完程式,法國人的炮船早就開到雲南邊境了。李中堂要在天津權衡利弊,咱們這些清流派若再不敢拿命去賭一把,這南疆的藩籬就真塌了。”

  他從懷裡摸出那封兩廣總督張樹聲的密信,此行唯一的護身符。

  “走!去見見這位打鬼的劉將軍!”

  ……

  大營中軍帳內,

  十幾名黑旗軍頭目分列兩旁,個個神情嚴肅。

  唐景崧走進大帳時,並沒有感覺到那種預想中的禮遇,反而是一股撲面而來的殺氣。

  “大清翰林院編修、吏部候補主事唐景崧,見過劉將軍。”

  唐景崧不卑不亢,長揖到底。

  劉永福眼皮都沒抬,

  “你是翰林?”

  “讀書人不在京城裡寫文章罵娘,跑到我這瘴氣林子裡來做什麼?是來抓我這個長毛餘孽回去領賞嗎?”

  周圍的將領發出一陣粜Γ腥松踔凉室獍纬隽税虢氐渡怼�

  唐景崧直起身,目光直視劉永福,毫不在意周圍的嘲諷。

  “抓你?劉將軍太高看自己了。”

  唐景崧淡淡一笑,

  “如今法夷大軍壓境,河內黃耀總督自縊殉國,紅河兩岸生靈塗炭。朝廷若真想抓你,何必派我一個文官來?只需坐視不理,不出一年,將軍這三千黑旗軍,就會被法國人的鐵甲船轟成齏粉。”

  “你嚇唬我?”

  劉永福站起身,

  “老子在越南打了十幾年,法國鬼子的人頭砍了也不知道多少!大清不管我們,我們照樣活到現在!”

  “活到現在,是因為法國人還沒騰出手來。”

  唐景崧向前邁了一步,

  “但現在不同了!法國人這次來,帶的是新式的快炮和兵艦。而將軍你呢?你甚至連一個名分都沒有!”

  “名分?”劉永福眯起眼睛。

  “不錯。”唐景崧從袖中抽出張樹聲的密信,高高舉起,

  “劉將軍,你是廣西人,是炎黃子孫。難道你甘心一輩子揹著僮郑钺峥退喇愢l,連祖墳都入不了嗎?”

  這句話戳中了他的軟肋。

  自己這群流落異域的人,夢裡都在想回家。

  劉永福揮了揮手,示意左右退下。

  “坐。”劉永福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緩和了一些,“唐大人,明人不說暗話。朝廷想讓我賣命,能給我什麼?”

  唐景崧坐下,整了整衣襟,神色變得凝重。

  “將軍,景崧此來,不為招安,只為指路。”

  “如今局勢,將軍有三條路可走。”

  “上策: 將軍據守保勝,傳檄安南各省,號召義民。趁著安南朝廷軟弱,將軍可自立為王,請命於中國,受冊封為藩鎮。若事成,將軍便是一國之主,大清也不得不認。”

  劉永福聽得眼皮一跳,但隨即搖了搖頭:“我劉某人是個粗人,沒那個當皇帝的命。這上策,太燙手。”

  唐景崧微微點頭,繼續道:“下策: 將軍繼續在此坐山觀虎鬥。若法軍攻來,能打則打,打不過就退入深山,甚至退回中國。但如此一來,將軍終究是匪,一旦戰敗,大清為了給洋人交代,必會拿將軍的人頭祭旗。”

  劉永福冷哼一聲:“我若怕死,早就不在這裡了。這匪字,聽了這麼多年,太刺耳。”

  “所以,唯有中策。”

  唐景崧目光灼灼,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將軍提全師南下,直逼河內,與法軍決一死戰!不為安南王,只為大清守國門!”

  “只要將軍肯打,我唐景崧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兩廣總督張樹聲張大人、雲南巡撫岑毓英大人,必會暗中接濟軍火糧餉,若戰局能勝…..”

  說到這裡,唐景崧特意加重了語氣,結合了當時上海和南洋的局勢:

  “將軍或許不知,如今不僅是朝廷,就連愛國豪商、各地的義士,百姓,都在看著將軍。

  只要將軍能勝,你就不再是孤軍,而是四萬萬同胞的英雄!”

  “這一仗若贏了,朝廷必有恩賞。”

  “屆時,赦免前罪,削去匪籍,封官晉爵,率部回國。將軍麾下的弟兄們,也能挺直了腰桿,堂堂正正地回家見爹孃!”

  劉永福沉默了,

  從反俚匠⒚伲瑥牧骺艿矫褡逵⑿郏@條路,太誘人了。

  比起去蘭芳當個富家翁,落葉歸根,加官晉爵,不是更好?

  雖說早就決議要打,甚至振華的軍官方案都做了幾份,可唐景崧的意思分明是讓他豁出去玩命。

  “唐大人,話說的漂亮。可我聽說,李鴻章李中堂不想打仗。萬一我打了,朝廷最後把我有賣了怎麼辦?”

  唐景崧站起身,走到帳口,指著外面飄揚的黑旗。

  “李中堂有李中堂的難處,但天下大勢,不由人算。法夷貪得無厭,遲早要大舉進犯。

  將軍若做了這第一根中流砥柱,便是逼著朝廷表態。內附之事,不在於朝廷給不給,而在於將軍打不打得出來!”

  “將軍若能在大清的官兵還在猶豫時,先在河內給法國人一個教訓,那將軍就是大清的臉面。誰敢賣大清的臉面?”

  唐景崧轉過身,從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奏摺草稿,那是他準備冒死上奏,請求朝廷正式招撫黑旗軍的奏章。

  “這份摺子,我還沒發。只要將軍點頭,我唐景崧這就向天發誓,願留在大營,做將軍的師爺。將軍勝,我隨將軍領賞;將軍敗,我這顆翰林腦袋,陪將軍一起掛在城牆上!”

  劉永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明確表態。

  軍火,糧餉倒也罷了,自己如今並不缺,陳九支援的高階軍官也不缺,可這個名分…..

  朝廷啊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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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

  朝鮮國都,漢城,清軍駐紮營地,南別宮附近

  漢城的冬天,風像刀子一樣硬。

  不同於河南項城老家那種溼冷的透骨,這裡的冷是乾脆的,帶著從西伯利亞滾下來的腥氣,直往人的領口裡灌。

  南別宮外的校場上,積雪被踩得髒汙板結。

  一面巨大的“吳”字帥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慶軍統領吳長慶的旗幟。

  在那面帥旗之下,一個年輕的身影正揹著手,像一隻巡視領地的幼虎,目光灼灼地盯著正在操練的淮軍親兵。

  袁慰亭,區區二十三歲。

  哪怕是在這群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淮軍老兵眼裡,這位“袁司馬”也是個異類。

  他個子不高,身形敦實,脖頸粗短,透著一股子蠻力。

  但他總是努力打扮得不像個粗鄙的武夫,身上那件湖藍色的棉袍雖然在此地顯得有些單薄,卻打理得一絲不苟。

  外頭罩著一件馬褂——那是他家裡花大價錢捐官置辦的行頭,在這灰撲撲的軍營裡顯得格外扎眼。

  “腿抬高!沒吃飯嗎?大清的臉面都讓你們這群軟腳蝦丟盡了!”

  袁世凱突然暴喝一聲,聲音洪亮,帶著些許河南口音,

  一名老兵油子腳下一滑,佇列稍微亂了一瞬。

  袁世凱幾步跨過去,皮靴踩在凍土上咯吱作響。

  眯起那雙細長卻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士兵。

  “你叫趙三,是吧?”

  袁世凱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像是拉家常,卻讓人背脊發涼,

  “跟著吳大帥從登州渡海過來,也是見過血的人。壬午那晚抓大院君的時候,你衝在前頭。怎麼,功勞簿上記了一筆,骨頭就酥了?”

  那士兵趙三臉漲得通紅,剛要辯解,袁世凱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條短馬鞭,在大腿側面狠狠抽了一記響鞭——“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周圍人一激靈。

  “日本人就在那邊的泥瓦房裡看著呢!朝鮮的百姓也在牆頭上盯著呢!”

  袁世凱指了指不遠處的日本公使館方向,神色變得猙獰,

  “在這裡,你們不是為了幾兩餉銀當差,你們是大清的鐵壁!誰要是讓那群‘東洋矮子’看笑話,老子就讓他這輩子回不了大清國!”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扔給那個趙三:“練完去伙房領兩斤燒酒,暖暖身子。若是明日還站不直,軍法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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