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常五爺沒有花哨的試探,腳下泥地猛地炸開,整個人如同一張崩開的強弓,瞬間跨過兩丈距離,雙拳如兩柄大錘,帶著風雷之聲直貫而下——雙把鷹捉!
這一招勢大力沉,若是被打中,鎖骨連著胸骨都得碎。
梁寬不敢硬接這種重手法,腳下踩著滑步,身形如游魚般側閃。
但常五爺變招極快。見梁寬側閃,他那原本下砸的雙拳猛地變成橫掃,小臂如鐵棍一般,硬生生把空氣抽得“啪”作響——單把橫拳!
梁寬避無可避,只能提膝沉肘,用小臂外側最堅硬的骨頭硬格這一記。
“嘭!”
一聲悶響,彷彿木樁撞上了鐵鐘。
梁寬整個人被這一記橫拳掃得向後滑行了五六步,半邊身子瞬間麻木,腳下的布鞋底都在泥地上磨出了深痕。
“好重的勁。”
梁寬甩了甩手,眼神變得凝重。這麼大的年齡,勁力還能打這麼透,筋骨打熬非同凡響。
這常五爺練的是易骨的功夫,幾十年的大槍樁功,把兩條胳膊練得跟鐵矛一樣,碰著就傷,磕著就腫。
常五爺不給梁寬喘息的機會,腳下踩著詭異的踐步,每一步都像是要踩碎地面,雙拳連環轟出,全是“挑領”、“劈砸”的重手,逼得梁寬只能在方寸之間騰挪。
“躲?蘇北的大槍你躲得掉嗎!”
常五爺一聲暴喝,身形猛地一縮一漲,使出了心意門的殺招——熊膀靠!
他整個人像是一頭人立而起的黑熊,用整個後背和肩膀撞了過來。這一下要是撞實了,梁寬的五臟六腑都得移位。
退無可退。
梁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沒有再退,反而迎著常五爺撞了上去!
就在兩人身體即將碰撞的瞬間,梁寬做了一個極為冒險的動作——他放棄了重心,整個人像是一張紙片一樣,順著常五爺的衝撞之力向後倒去,但在倒下的瞬間,他的雙腿如毒蛇般纏上了常五爺的腰,雙手如鐵鉤,死死扣住了常五爺右臂的肩井穴和曲池穴。
這是在美國打黑拳裡學習的地躺鎖技,極其難看,但極其有效。
常五爺沒想到這後生竟然用這種賴皮招數,去勢太猛,一時收不住,被梁寬頻著向前撲倒。
就在這一瞬間的失衡中,梁寬藉著地面的反作用力,腰腹爆發出一股恐怖的螺旋勁,雙手扣住常五爺的右臂,反向狠狠一擰!
“開!”
“咔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響起。
常五爺那條練了幾十年、堅如精鐵的右臂,竟然被梁寬硬生生地從肩膀關節囊裡旋了出來!
韌帶崩斷,肌肉撕裂。
常五爺也是硬氣,劇痛之下,他左手一掌拍在地上,硬是借力翻身站起,沒有被梁寬鎖死在地上。
但他那條右臂,此刻已經像一根爛麵條一樣,軟塌塌地掛在身側,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刺破了黑布短褂,鮮血順著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泥地上。
勝負已分。
常五爺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身軀依然挺得筆直,堅持著蘇北武人最後的尊嚴。
“好……好手段。”
常五爺喘著粗氣,聲音嘶啞:“關節技,夠毒。老頭子這條胳膊,算是交代了。”
“你見識的天地比我多,手段也硬,
老頭子我四年多未與人交手,是我功夫不到家。”
膀子廢了,中門大開,氣也散了。
對於一個練了一輩子武的人來說,這比死還難受。
“給個痛快吧。”常五爺閉上了眼睛,
梁寬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斷臂卻依舊不倒的老人,眼中的戾氣慢慢消散,
“常五爺,您這一手心意拳,練到了骨子裡。”
“可惜,老師傅,這世道,路走窄了。”
梁寬走上前,整理了一下衣襟,鄭重地抱拳行禮:
“晚輩梁寬,送前輩上路。”
說罷,梁寬一步跨出,既沒有用刀,也沒有用陰招。他咦懔藲猓沂殖烧疲锰玫赜≡诹顺N鍫數男目凇�
寸勁,透心。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常五爺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即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震斷心脈,走得極快,沒有痛苦。
老人緩緩向後倒去,臉上竟然帶著一絲惋惜,不知是否在可憐自己。
梁寬伸手扶住老人的屍體,沒讓他直接摔在泥水裡,而是輕輕放平。
他站直身體,環視著四周鴉雀無聲的青幫眾人,目光如鐵:
“第三陣。”
“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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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輸兩陣,青幫的陣腳開始亂了。
金慶的臉黑得像鍋底。
如果在陸地上鬥不過,那就只能在水裡找場子。青幫起家靠的就是漕撸e才是他們的天下。
“老虎!”金慶低喝一聲。
“在!”
一個赤裸上身、渾身紋滿青黑色魚鱗紋的瘦削漢子走了出來。他是太湖水匪出身,人稱“浪裡渾”,能在水底憋氣一刻鐘,陸上更是一把好手。
範老虎走出人牆,手裡提著一把分水峨眉刺,衝著身後拱手。
“諸位兄弟,先行一步。”
“家中尚有老孃,望各位兄弟照拂。”
說完,他不再猶豫,大步上前。
“這一陣,我賭的是‘水’字!”
我青幫掌控著長江口到蘇州河的所有水道。
我們六大門頭已經聯手發話,從今天起,凡是掛著你們致公堂旗號的船,無論是呙椎摹⑦煤的,還是呷说模灰铝怂覀兙丸彸了�
我們在水底下埋了樁子,撒了網,養了幾千個水鬼!
你們的輪船再大,能防得住水底下的鑿子嗎?我要讓你們寸板不得下水,困死在岸上!”
蘇文意興闌珊,擺了擺手,甚至都不想回復了,
“鑿船?水鬼?”
蘇文看著範老虎,像是在看一個還沒睡醒的痴人: “範老虎,你以為現在還是咸豐年間?你以為我們的船,還是你們那種木板拼的漕船?”
“招商局的輪船,吃水兩丈,船身是英國進口的鋼板!鉚釘有拳頭大!你的水鬼拿著鑿子去鑿鋼板?怕是鑿子斷了,鋼板還沒個印兒!”
“我的船上有水槍,有連珠槍。你的三千水鬼?那是三千個浮在水面上的活靶子!只要我輪機一開,巨大的螺旋槳就能把你們這群水耗子攪成肉泥!”
“第三陣了,別拿這種三腳貓的手段來糊弄我。今日若是不盡興,咱們改日江上再做過一場。到時候讓你們看看,到底是你們水性好,還是我等船堅炮利!”
“我話放在這裡,內河航叩乃罚抑鹿眠@一腳插定了,就衝你今日放話,我堂中的火輪船必闖你青幫巢穴!”
蘇文轉過身,不再多看一眼,只扔下一句冰冷的話: “不必廢話了,上前來領死!”
“老子不信邪!”
範老虎嘶吼一聲,“就算鑿不穿你的船,老子也能要了你的命!”
梁寬深吸一口氣,肺部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連戰兩場,尤其是剛才與常五爺的硬碰硬,耗盡了他大半的氣力。此刻看著如泥鰍般滑過來的範老虎,梁寬握著刀的手,竟有些微微發顫。
“嘶——”
範老虎身法極快,他平衡極好,重心壓得極低,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遊走。梁寬剛抬起刀欲劈,範老虎已經從刀鋒死角鑽了進來。
寒光一閃。
梁寬本能地收腹後撤,但還是慢了半拍。
分水峨眉刺極其陰毒,中間是轉軸,兩頭是尖刺。範老虎手腕一抖,那刺尖就像魚一樣在梁寬的大腿外側劃過。
“呲啦!”
褲管破裂,一道半尺長的血口瞬間翻卷開來,鮮血噴湧。
“嘿嘿,大個子,你慢了!”
範老虎怪笑一聲,得手即走,絕不貪功。他就圍著梁寬轉圈,利用自己小巧靈活的兵器,專門攻擊梁寬的手腕、腳踝、軟肋這些關節薄弱處。
梁寬手中的長刀此刻成了累贅。利於劈砍,卻拙於近身纏鬥。
“當!當!”
又是兩聲脆響。梁寬勉強用刀柄格擋開了刺向眼睛的毒招,但肋下又被範老虎偷襲劃了一道口子。
血,順著衣衫滴落。
梁寬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失血讓他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這個水匪是在磨死他,像水裡的螞蟥一樣,一口口吸乾他的血。
“想耗死我?”
梁寬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既然躲不開,那就不躲了。
就在範老虎故技重施,身形一縮,手中的峨眉刺如毒蛇般刺向梁寬左側腰子的瞬間,梁寬向左猛跨一步,主動把自己的身體送到了對方的刀口上!
“噗!”
峨眉刺毫無阻礙地扎進了梁寬的左腹邊緣,
範老虎大喜,正要轉動手腕插進去,攪爛梁寬的腸子,
梁寬扔掉長刀,空出的手如鐵鉗般死死抓住了範老虎握著峨眉刺的手腕。鎖住了敵人的兵器。
“抓到你了,死耗子。”
梁寬的臉上滿是冷汗,嘴角卻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範老虎大驚失色,拼命想要掙脫,但那隻手就像是被鑄進了鐵裡。
範老虎左手的另一把峨眉刺瘋狂地刺向梁寬的肩膀、手臂,眨眼間就在梁寬身上戳了三個血窟窿。
梁寬渾然不覺,彷彿痛覺已經消失。
騰出的左手,五指併攏,指關節突起如錐,凝聚了全身最後的一股整勁,對著範老虎毫無防備的太陽穴,狠狠地戳了下去!
鶴頂手!
“啪!”
範老虎的眼珠子瞬間暴突出來,眼眶裡流出了駭人的血水。他瘋狂掙扎的身體猛地僵直,然後像是一灘爛泥般軟了下去。
直到死,他的右手還插在梁寬的肚子裡。
全場死寂。
梁寬鬆開手,任由範老虎的屍體滑落。他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但最終還是用那把刀撐住了地面。
他低頭看了看插在側腹上的峨眉刺,
抬起頭,滿臉是血。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金慶,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