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489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主射手大吼一聲,雙手握住了那個沉重的搖把。

  副射手迅速向下壓實了供彈鐵盒子。

  “死吧!!!”

  “咔咔咔咔咔咔——!!!”

  一種從未在婆羅洲叢林中響起過的、如同撕裂亞麻布般急促而暴虐的金屬撕裂聲,瞬間蓋過了戰場上的一切噪音。

  五根槍管在飛速旋轉中交替噴吐出長長的火舌,彈殼像流水一樣從機匣下方嘩啦啦地瀉出。

  此時,正面的荷蘭步兵剛剛衝進兩百米的距離,正準備發起最後的衝刺。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前方那個不起眼的土包上,突然噴出了一道死光。

  在每分鐘600發的大口徑鉛彈面前,人體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

  衝在最前面的荷蘭軍官,連同他身後的旗手,瞬間就被打成了兩截。

  密集的彈雨橫掃過狹窄的硬土路,就像是一把巨大的無形鐮刀揮過麥田。

  正在衝鋒的幾十名士兵同時向後飛去,身上爆出一團團血霧。

  “上帝啊!這是什麼!?”

  後面的荷蘭士兵被這恐怖的景象嚇呆了。他們拉開的散兵隊形,在這種連射火力面前簡直就是排隊送死。

  “轉火!轉火!左翼!”

  張牧之大吼。

  加特林機槍的副射手猛地鬆開方向鎖,兩人合力將滾燙的銅殼槍身像推磨盤一樣扭向左側。

  那邊,幾十名安汶傭兵剛剛衝出灌木叢,舉著砍刀準備跳進戰壕。

  “咔咔咔咔——”

  火舌橫掃而過。

  那些兇悍的安汶戰士,在半空中被大口徑子彈撕碎。斷肢、內臟混雜著叢林的樹葉漫天飛舞。前一秒還是凶神惡煞的殺手,後一秒就變成了一堆爛肉。

  恐懼。

  徹底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降臨了。

  無論是身經百戰的荷蘭皇家陸軍,還是嗜血如命的安汶傭兵,在面對這種超越時代的火力密度時,崩潰了。

  “撤退!撤退!”

  “魔鬼!他們有魔鬼的機器!”

  前面計程車兵開始發瘋一樣往回跑,撞倒了後面的督戰隊。

  範德海金站在指揮高地上,望遠鏡從手裡滑落,摔進了泥裡。

  他那張冷酷的臉此刻因為震驚而扭曲。

  “加特林……他們怎麼會有加特林……”

  他喃喃自語,“這不可能……情報裡沒有……”

  然而,他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同一時刻,荷蘭軍隊後方,輜重縱隊

  這裡距離前線只有不到兩公里,但他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一千多名衣衫襤褸的爪哇苦力正坐在泥地裡喘息,他們身邊堆積如山的是整個遠征軍的命脈:整箱整箱的博蒙特步槍子彈、炮彈、鹹牛肉桶,還有作為應急資金的幾箱銀幣。

  負責看守這裡的是荷蘭後衛部隊的一個連,只有一百來人,且大多是亞齊前線退下來的傷兵。

  他們正百無聊賴地抽著煙,聽著前線傳來的爆豆般的槍聲,完全沒有意識到死神已經站在了背後。

  雨林深處,阿昌叔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他的身後,是一群從舊金山打到不列顛哥倫比亞,在溫哥華島的安定峽谷整訓的老兵,甚至不少人短暫參與過古巴游擊戰。

  這群人平均年齡超過三十多歲,更有幾個五十多歲滿臉皺紋的老兵,還活到現在的老長毛。但他們手裡拿著的不是什麼新式步槍,而是磨得雪亮的砍刀,和轉輪手槍。

  這是一支拋棄任何負重的輕裝敢死隊。

  他們的眼神,是那種見過屍山血海後的漠然。

  “弟兄們。”

  阿昌叔的聲音很低,“聽聽前面的動靜。牧之那娃娃把大傢伙掏出來了。紅毛鬼現在正被摁在地上錘。”

  “現在,該咱們這幫老骨頭給他們鬆鬆土了。”

  他指了指那群毫無防備的荷蘭後衛和堆積如山的彈藥。

  “不留活口。把所有的牲口驚了。把所有的火藥點了。”

  “殺!”

  “殺!!!”

  沒有軍號,沒有吶喊。

  三百名老兵像一群餓狼,無聲無息地撲出了叢林。

  “什麼人?!”

  一名荷蘭哨兵剛轉過身,一把大刀就劈開了他的頭顱。

  緊接著,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老兵們衝進驚恐的苦力群中,並沒有殺那些爪哇苦力,而是瘋狂地砍斷騾馬的砝K,用槍朝天鳴放,甚至用火把去燎燒騾馬的屁股。

  “轟!轟!”

  受驚的幾百匹騾馬瞬間炸了營。它們嘶鳴著,踢翻了彈藥箱,在泥地裡橫衝直撞。

  那一千多名本就心懷怨恨的爪哇苦力,見狀立刻扔下扁擔,發了瘋一樣四散奔逃,徹底衝散了那一百名荷蘭後衛的防線。

  “著火了!著火了!”

  幾名老兵將點燃的火把扔進了帳篷和草料堆。

  在風勢的助推下,大火迅速蔓延。

  “我的上帝!彈藥!快搶救彈藥!”

  後衛連長絕望地大喊。

  但就在這時,阿昌叔提著還在滴血的砍刀,出現在他面前。

  “紅毛,讓老子借個火。”

  老頭子咧嘴一笑,還沒等連長舉起手槍,一刀揮過。

  人頭落地。

  ————————————————

  前線指揮部

  “將軍!後面!後面起火了!”

  斯佩克上校帶著一隊水兵指著身後沖天而起的黑煙,聲音都變了調。

  “輜重隊……輜重隊完了!”

  範德海金猛地回頭。

  只見後方火光沖天,黑煙沖天而起。隱約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那是炮彈箱殉爆的聲音。

  而前方,那挺該死的加特林機槍還在瘋狂地收割著生命,蘭芳的戰壕裡,那些本來已經被壓制住的礦工們,此刻正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子彈更加密集。

  前有神機槍,後有火燒連營。

  中間是上千名正在崩潰與死亡邊緣計程車兵,甚至等不到邊線部隊的支援。

  “完了。”

  範德海金的身子晃了晃,

  他知道,不僅僅是這場戰役輸了。

  他在東印度的政治生命,連同大荷蘭王國的顏面,都在這片爛泥地裡,被一群他瞧不起的苦力,用最野蠻也最現代的方式,撕得粉碎。

  “將軍!將軍,我們怎麼辦?”

  “慌什麼?我們還沒死絕呢!”

  範德海金收斂心神,大步走到地圖前,一把推開擋路的參郑�

  “加特林……好手段。用射程差把我們騙進來殺。”

  他咬牙切齒,語速極快,“情報失誤是我的責任,但現在的任務是把部隊帶出去!不想死在婆羅洲爛泥裡的,都給我聽好了!”

  他的拳頭狠狠砸在桌子上,開始下達一連串冷血至極的命令:

  範德海金指向正在潰退的前鋒,“告訴範德博世中校!我不准他後退一步!

  讓他組織第二野戰營殘部,還有剩下所有的安汶僱傭兵,就地發起反衝鋒!”

  “反衝鋒?可是將軍,那是送死啊!”

  參煮@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沒送炮灰去死過嗎!還想不想活!”

  範德海金咆哮道,“告訴安汶人,誰敢退我就殺誰全家!讓他們頂上去!哪怕是用屍體堆,也要給我把那幾挺機槍的視線擋住!我要用他們的命,給主力部隊換取二十分鐘的脫離時間!”

  “就地毀炮!”

  他轉向炮兵指揮官,“格羅特!別想著拖那幾門克虜伯炮了!那是累贅!全部炸燬!

  把炮閂拆下來扔進林子裡!把炮彈引信點燃塞進炮管!

  我們帶不走的東西,絕不能留給蘭芳人!”

  “至於那兩門青銅海軍炮……推倒!以此為依託建立路障,阻擋追兵!”

  “全軍轉進!”

  範德海金看向身後熊熊黑煙的密林,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不管後面的輜重了!那是誘餌。那個偷襲我們的部隊肯定正忙著搶東西。不要原路撤退,那是找死。”

  “全軍拋棄所有輜重、帳篷、傷員!對,拋棄所有重傷員!給他們留一些槍械,告訴他們是為了女王盡忠的時候了。”

  “剩下的主力,尤其是歐洲連隊,以我為中心集結!收縮成球形方陣!不管前後的火,向左翼!衝進紅樹林!”

  “那裡雖然難走,但那裡的樹最密,加特林掃不到!只要鑽進林子,我們就還有希望!河岸還有我們的炮艇”

  “吹號!給我吹進攻號!”

  “進攻號!你聾了嗎?!”

  範德海金戴正了自己的軍帽,整理了一下滿是泥點的領口,拔出指揮刀。

  “我們側翼突圍!”

  “執行命令!誰慢一步,我現在就送他去死!”

第28章 泥沼與鋼鐵(四)

  陽光穿透了破碎的雨林冠層,像一把把灼熱的利劍刺入這片泥濘的屠場。

  紅色的紅土爛泥、被炸斷的青色藤蔓、以及深藍色的荷蘭軍服碎片,在這個狹窄的隘口混合成地獄的模樣。

  伊萊亞斯自己已經是第三代士兵了。

  他伏在一截被炮火削斷的木樁後,劇烈地喘息著。

  他是安汶營第三連的軍士長,一個來自摩鹿加群島的精壯漢子。

  皮膚黝黑,顴骨高聳,一雙深褐色的眼睛裡佈滿了紅絲。

  在他的家鄉,人們叫他們黑荷蘭人。

  信奉上帝,說著荷蘭語,以作為女王陛下的皇家陸軍為榮,視自己為這片群島上優於其他土著的武士階層。

  他的爺爺在給荷蘭人當兵,他的父親也是,他也是。

  曾經,他還曾短暫的和父親一起在東印度皇家陸軍服役,直到父親死在亞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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