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478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沈葆義走回辦公桌前,同樣憔悴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微笑,“這裡是香港,我們是合法的商業機構。只要我們不給他們藉口,他們就只能在外面喝風。”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沉甸甸的木盒,開啟蓋子。

  裡面不是銀票,而是整整齊齊的、金燦燦的金幣,散發著迷人的光澤。

  房間裡的呼吸聲瞬間粗重了起來。

  那些勘測隊員們疲憊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他們在叢林裡與瘧疾、螞蟥、獵頭族搏鬥了一年多,為的就是這一刻。

  “這是尾款。”

  沈葆義將木盒推到霍夫曼面前,“比合同上約定的,多了三成。”

  霍夫曼挑了挑眉毛,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沈葆義:“三成?沈先生,雖然我很喜歡錢,但我得問清楚,這多出來的錢是買什麼的?封口費?”

  “不,是獎金。”

  沈葆義正色道,“為了你們帶回來的那些地圖,為了你們在安南和暹羅邊境冒的險,也為了……你們這一年多的忠铡!�

  “另外,”沈葆義又拿出一疊信封,“這是回家的船票。舊金山、漢堡、倫敦……頭等艙。郵輪都已經訂好了。我知道你們有些人不想在英國人的長期監視下久留,這是最好的安排,他們不會阻攔你們。”

  霍夫曼拿起一枚金幣,放在嘴邊吹了一口氣,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雖然這一年多實在要命,還幾次差點喪命,但回報同樣豐厚。

  “慷慨的僱主。”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牙齒,“比我在加利福尼亞遇到的那些鐵路大亨大方多了。”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隊員們開始上前領取屬於自己的那份報酬。

  氣氛變得輕鬆起來。這些男人抽起雪茄,們開始低聲談論回家後的打算,是買個農場,還是去酒館裡醉生夢死一個月。

  等到所有人都領完錢,霍夫曼讓隊員們先去隔壁的休息室等待。

  房間裡只剩下他和沈葆義兩個人。

  霍夫曼猶豫了一會,吐出一長串菸圈。

  “沈先生,”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們的任務結束了。安南的銅礦、暹羅北部的鐵礦,還有婆羅洲那個該死的煤礦和鐵礦點,詳細的地理位置、儲量估算、開採難度……所有的報告都在那個保險箱裡了。”

  “這就足夠了。”沈葆義點頭,“你們做得很好。”

  “我知道你利用隊伍裡幾個退伍兵做了些私事,甚至參與南洋的戰事,這些跟我也沒關係,我不在乎。”

  霍夫曼話鋒一轉,“鑑於你們給錢給得這麼痛快……而且,那個叫斯圖德的美國領事,他簽發的那些執照確實幫了我們大忙,一路上都沒受到什麼刁難,總體上咱們合作的還是很愉快。”

  霍夫曼從他那件皺巴巴的外套內袋裡,掏出了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厚實信封。

  “這是額外的商品。”

  他把信封拍在手邊的桌子上,但是用手掌緊緊按住,“這是我們在這一年多的勘測過程中,在’任務之外’發現的一些東西。還有一些我們在當地酒館、總督府的走廊、以及種植園主的聚會上聽到的……訊息。”

  沈葆義看著那個信封,眼神微微一凝:“關於什麼的?”

  “或許重要,或許不重要。”

  霍夫曼吐出一口煙霧,“本來我打算回國找機會把它賣掉,就當是此行的外快,但現在,我可以考慮賣給你。”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點了點信封。

  “這裡面有四個我篩選出來的情報。沈先生,我對商業並不精通,但我有感覺這些東西很值錢,看在錢的份上,我會告訴跟我關係不錯的隊員讓他們也不要私下交易,希望這個商品的分量能對得起你多掏的金幣。”

  “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份手繪的地圖和情報僅此一份,請你謹慎出價。”

  “第一個,”霍夫曼沒有多賣關子,“是一種黑色的油。”

  ……

  “那是在蘇門答臘島,東海岸,蘭卡特地區。”

  霍夫曼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回憶的口吻,“我們本來是在那裡尋找露天煤礦的。但是,我們在叢林裡迷路了。當地的嚮導帶我們去了一個土著村落躲雨。”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

  “我看到那些土著人,用竹筒從沼澤地裡舀起一種黑色的、粘稠的液體。他們把它塗在火把上,那東西燃燒起來,火焰明亮得驚人,而且非常持久。”

  “Rock Oil?”沈葆義低聲說出了這個詞。

  “或許吧,我不是很懂這個。”霍夫曼有些遲疑,“我只是知道,這種石頭裡開採出來的黑油雖然現在能用來提煉煤油點燈,我見過賓夕法尼亞的油田。那個味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重點是這個,”霍夫曼翻開信封,抽出一張手繪的草圖,“那裡有一個叫艾爾科·簡斯·齊爾克的荷蘭人。他是那裡一個快要破產的菸草種植園管理者。”

  “拜德利地區的戰事所賜,他現在瘋狂尋找新的發財契機。”

  “他也發現了這個。這個瘋子,他現在已經不種菸草了。他像著了魔一樣,整天在蘭卡特的叢林裡鑽來鑽去,收集那種黑油。”

  “他正在到處遊說,試圖籌集資金。他想向蘭卡特的蘇丹申請那個地區的開採特許權。但是巴達維亞的銀行家們都嘲笑他,說他在沼澤地裡找死,說那些油只能用來給土著人治皮膚病。”

  霍夫曼冷笑一聲,“我給我在美國的朋友寄了信詢問,他說商業貿易和地質勘探上給這種黑油重新起了一個名字,叫Petroleum(石油),如果品質好,只要稍微提煉一下,就是上等的煤油。但是他也不確定蘭卡特的黑油品質如何,這個得靠你們自己找專家了……”

  “當然,我覺得希望不大。”

  沈葆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心中掀起巨浪。

  “那個齊爾克,現在缺錢?”

  “缺得要命,他還揹著一屁股債。”霍夫曼聳聳肩,“幾千荷蘭盾就能買下他的一半靈魂。或者,你可以直接去找蘭卡特蘇丹,截胡他的特許權。那個蘇丹是個貪財的胖子。”

  “當然了,這是賭博,隨你們。更何況,蘇門答臘東海岸是荷蘭人的地盤,這很危險,不是嗎?”

  ……

  “第二個情報,關於婆羅洲東部,東加里曼丹,庫泰蘇丹國。”

  霍夫曼邊抽雪茄邊說,“我們在那裡遇到了另一個荷蘭人,也是一個地質學家,雅各布斯·休伯特斯·門騰。”

  “這傢伙比齊爾克專業多了。他在庫泰地區的穆阿拉發現了巨大的煤層,而且,同樣有石油滲出的跡象。”

  “門騰比齊爾克走得更遠。他利用他和庫泰蘇丹的私人關係——聽說他送了蘇丹不少西洋玩意兒,已經拿到了那一帶的採礦特許權。”

  “但是?”沈葆義敏銳地捕捉到了轉折。

  “但是他沒錢開發。”霍夫曼攤開手,“那是原始叢林,沒有路,沒有港口。開採煤礦和石油需要鉅額的前期投入。門騰現在正拿著特許權檔案,像個乞丐一樣在新加坡和巴達維亞到處找投資人。”

  “英國人對他的煤礦感興趣,但想把價格壓到底。荷蘭政府現在因為戰爭財政破產,根本沒錢投給他。”

  沈葆義眯起了眼睛。

  “你們可以入股,甚至可以買斷。”霍夫曼建議道,“門騰現在走投無路。只要給他足夠的資金讓他啟動。我還是那句話,這也是一場賭博。”

  ……

  “第三個,”霍夫曼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彷彿在說一個荒誕的笑話。

  “這和礦產無關,是關於樹。”

  “我們在新加坡的時候,聽說了一個叫亨利·裡德利的英國人。他在植物園工作,是個徹頭徹尾的怪胎。”

  “你知道橡膠嗎?那種產自巴西的、用來做雨衣和鞋底的昂貴東西。”

  “幾年前,一個叫亨利·威克漢姆的英國冒險家,像做僖粯訌陌臀魍盗藥浊ьw橡膠樹種子呋亓擞始仪駡@。然後,英國人把二十二株幼苗送到了新加坡植物園。”

  “現在,那個裡德利……他在瘋狂地推廣這種樹。”

  霍夫曼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在每一個他能見到的場合——總督的舞會、商人的晚宴、甚至是教堂裡,向人們推銷,說這種‘巴西橡膠樹’是未來的黃金。”

  “他甚至把橡膠樹的種子塞進別人的口袋裡,求著那些種植園主去種。”

  “結果呢?”沈葆義問。

  “結果大家都叫他瘋子,橡膠狂人。”霍夫曼搖搖頭,“現在的南洋,所有人都忙著種咖啡和菸草。那一畝地的利潤是看得見的。誰願意去種一種要等七八年才能割膠,而且目前除了做雨衣沒多大用處的樹?”

  “最後一個。”

  霍夫曼從信封最底層,倒出了一塊灰黑色、像是乾枯樹膠一樣的東西。

  “這是我們在婆羅洲深山,靠近蘭芳控制區的雨林裡找到的。”

  “古塔膠。”

  沈葆義拿起那塊不起眼的膠塊,沒看明白這是什麼東西。

  他是專供軍事情報和參值模瑢@個陌生植物一竅不通。

  “我們在那裡發現了一片野生的古塔膠樹林。”霍夫曼說,“位置非常隱蔽,達雅人把它當神樹。目前荷蘭人和英國人的地圖上都沒有標註。”

  “現在的古塔膠價格已經被炒到了天上。如果你們能控制這片林子,或者組織人手去採集……你們就掌握了電報公司的喉嚨。”

  “哦?看你的表情,你不知道古塔膠?”

  “算了,我簡單給你解釋一下吧。在深海的低溫和高壓下,普通的橡膠會碎裂、失效。目前世界上唯一能用於海底電纜絕緣層的材料,就是這種古塔膠。”

  “這是三條情報中最有價值的,它很貴很貴,某種意義上,它也是黃金,你能明白嗎?”

  沈葆義終於忍不住變了臉色,李鴻章李中堂正在國內瘋狂地架設電報線。而連線大清與世界的,是海底電纜。

  這不只是商品,這是戰略物資。是控制資訊命脈的關鍵。

  霍夫曼講完了。他重新靠回椅背,看著沈葆義。

  “這就是我們的贈品,沈先生。石油、橡膠、古塔膠。每一個都是賭博,每一個都可能讓你們傾家蕩產,也可能讓你們富可敵國。”

  沈葆義看著桌上的四樣東西:兩張草圖,一個關於瘋子的故事,一塊黑色的樹膠。

  他感到了沉重。

  這不僅僅是財富。這是那個被囚禁在新加坡的男人——陳九,一直唸叨的“工業的血液和神經”。

  煤炭驅動艦隊,煤油點亮黑夜,古塔膠連線聲音。

  掌握了這些,就掌握了商業和工業自足的入場券。

  “霍夫曼上尉,”沈葆義站起身,向這個粗魯的德國人伸出了手,神色鄭重,“我代表華人總會,代表陳先生,感謝你們。”

  “你能告訴我這份情報,意義遠超那三成獎金。”

  霍夫曼握住了他的手,那是一隻佈滿老繭、強有力的大手。

  “你能明白就好,那你的價錢呢?”

  沈葆義毫不猶豫,“你我都明白這是賭博,但我說這句話不是用來壓價。我會給你一整塊金磚,這是我許可權內最大的找狻!�

  “如果你不滿意,那就等陳先生的訊息吧,你也知道,他現在身陷囹圄。”

  霍夫曼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一塊標準金磚至少價值一萬美元,是普通工人至少二十多年的收入,在西部,這筆錢足以買下一座規模巨大的牧場和成群的牛羊。

  “可以,這個價錢我能接受。”

  “事實上,你比我想象的要有魄力,且慷慨。”

  “祝你們好撸蛳壬!被舴蚵魃献约旱膶掃吤保巴饷娴挠爝在盯著。我很快就走。希望……當我們下次再聽到南洋的訊息時,不僅僅是戰爭和屠殺,還有這些種子的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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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葆義在送走勘測隊後,並沒有休息。他連夜召集了幾個心腹,開始對霍夫曼留下的情報進行緊急的梳理和驗證。

  如果霍夫曼說的是真的,那麼在南洋的這盤棋,就不再僅僅是“為了華工找活路”那麼簡單了。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一場規模宏大的圈地邉印�

  如果決意做這件事,甚至整個掏幹舊金山和檀香山的儲備都尚且不夠,相比陳九之前選擇的糖業和遠洋貿易,這份情報背後,是戰爭支援,是買地守備,是與各大商業集團廝殺,是數十年的重金投入。

  實實在在的勘測報告擺在眼前,這是一份甜蜜誘人且吃人不眨眼的黑洞。

  是陷阱,是騙局?還是機會,是未來支柱?

  關於艾爾科·簡斯·齊爾克與蘇門答臘石油:

  沈葆義在報告的邊緣批註道:

  “此人目前極度窮困,且被荷蘭主流商界排斥。這是我們介入的最佳時機。不必直接出面,可利用我們在檳城的代理人,如張振勳的張弼士商行,以農業投資的名義,資助他去向蘭卡特蘇丹申請特許權。條件是:未來的公司股份,我們要佔大頭,或者擁有獨家銷售代理權。此舉可避開荷蘭政府對華人的直接警惕,借殼生蛋。”

  關於門騰與庫泰煤礦:

  沈葆義看著地圖上婆羅洲東部的那個點。那裡遠離蘭芳的戰火,屬於相對平靜的區域。

  “門騰手握特許權卻無錢開發,正如抱金磚於鬧市。英國人想壓價,荷蘭人沒錢。我們可以透過新加坡的四海通商行,為他提供一筆過橋貸款,抵押物就是特許權的一部分。或者,利用我們在達雅人中的關係,為他的勘探隊提供保護和勞工,以勞務入股。庫泰蘇丹貪圖洋貨,我們可以投其所好,穩固關係。”

  關於亨利·裡德利與橡膠:

  對於這個“瘋子”,沈葆義的態度最為謹慎。畢竟,種樹等十年,對於習慣了賺快錢,賺貿易差價的華商來說,太慢了。

  沈葆義在紙上寫下:

  “或可派人去接觸裡德利。以試驗性種植的名義,在柔佛我們控制的‘港腳’(種植園)裡,劃出幾百畝荒地,從植物園引進那種巴西橡膠樹苗。告訴那些華北移民,這是總會的新任務,種死了也不怪他們,照發工錢。我們要把種子先留住。”

  關於古塔膠:

  這是最緊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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