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475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所以我需要您,總督閣下。”

  陳九並沒有迴避這個威脅,“就像您現在迫切需要我一樣。”

  韋爾德冷笑一聲:“我需要你?我現在恨不得把你交給海牙的法庭。”

  “不,您不會。”陳九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如果您把我交出去,那就是承認了英國在監管上的無能,承認了海峽殖民地是反荷叛亂,走私軍火的基地。更重要的是……您會失去唯一一個能控制住南洋華社這頭猛獸的砝K。”

  “說說看。”韋爾德重新拿起一根雪茄,皮克林立刻上前為他點燃,“你打算怎麼幫我收拾這個爛攤子?”

  “首先,我們需要定義這次事件。”陳九伸手遞出條件,“這不是陰郑@是一次意外。是荷蘭海軍在極度緊張和誤判下,對中立國商船進行的非法攻擊。這個定性,必須死死咬住。只有這樣,英國才能站在道德高地上,以仲裁者的身份介入,而不是同帧!�

  “這點不需要你教。”韋爾德噴出一口煙霧,“倫敦已經在起草抗議照會了。”

  “其次,關於那個所謂的華人海盜,幕後黑手。”陳九伸出第二根手指,“美國人現在很憤怒,他們需要發洩……我們需要讓他們確認證據,這的確是荷蘭殖民主義的野蠻行徑呢?”

  “你想讓英國幫你在輿論上洗白?還是讓荷蘭人自己承認暴行?這可能嗎?”

  “是為了大英帝國的利益。”

  陳九糾正道,“如果美國人認為蘭芳可以發展成美國的潛在盟友,表面上宣稱是反抗歐洲舊殖民勢力的民主先鋒,就像他們當年的獨立戰爭一樣……但實際上透過蘭芳對南洋施加影響力,或者直接把蘭芳作為自己的保護國。

  總督閣下,您希望在您的北婆羅洲旁邊,出現一個親美的、由美國資本和軍火武裝起來的華人共和國嗎?”

  這句話說得非常直白,直指韋爾德的內心深處。

  美國作為西方文化圈裡的野蠻人和暴發戶,跟他們從來尿不到一壺裡去。

  美國沒有歐洲那種複雜的皇室聯姻和密約網路,他們的外交往往受國內民粹情緒驅動,情緒上頭了什麼都能做的出來。

  這也是他最擔心的。如果陳九真的是美國的代理人,如果蘭芳變成了美國的勢力範圍,那麼大英帝國在馬來群島的霸權將永無寧日,他將面臨和現在的荷蘭總督一樣的結局。

  美國人確實沒有像樣的艦隊,海軍實力不值一提,但是他們要是發瘋,

  承認亞齊蘇丹國(正在跟荷蘭打仗)或者蘇祿蘇丹國(在菲律賓南部)為獨立主權國家,承認蘭芳。並與之建立外交關係,簽訂最惠國待遇條約。

  一旦這種事發生,那麼荷蘭的封鎖就變成了“侵略戰爭”,美國商船就可以合法地把軍火賣給亞齊、蘭芳等等。

  這種先例一開,馬來半島那些表面臣服、內心不滿的蘇丹們也會蠢蠢欲動,找美國人尋求保護,就全亂套了。

  他勢必要被倫敦問責,結束自己的政治生涯,甚至下獄,作為國家罪人。

  美國人胡攪蠻纏的能力,英國人早就領教過一次,在南北戰爭後他們成功起訴倫敦,因為英國建造的“阿拉巴馬號”私掠船給北方造成了巨大損失,英國被迫賠償了鉅款1550萬美元,天文數字。

  作為新興列強,上桌搶飯吃的本事已經爐火純青了。

  南洋是殖民地和君主制的天下(荷蘭東印度、英國海峽殖民地、馬來蘇丹國)。美國代表的是反殖民和共和主義,他們喜歡標榜自己是反帝先鋒。自己搶下了那麼大一片土地,自然堅定反殖民了!

  如果說自己和倫敦只是頭疼,那荷蘭人就是真的害怕。

  美國是荷蘭殖民地產品,蘇門答臘菸草、爪哇咖啡、蔗糖的重要大宗買家。美國國會可以迅速透過法案,對來自荷屬東印度的商品徵收100%的懲罰性關稅,或者直接禁摺�

  這會直接導致阿姆斯特丹的股市暴跌,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利潤腰斬。

  這對於現在已經財政幾乎崩潰的荷蘭來說,是滅頂之災。如果真的崩潰,荷蘭國內的反對黨會立刻把內閣罵下臺。

  第二,美國軍火商,溫徹斯特、雷明頓正愁內戰後的大批庫存沒處去。

  如果美國人為了報復,開始向蘭芳、亞齊、甚至爪哇的起義軍大規模提供先進美式武器和軍事顧問,那麼荷蘭人就徹底軍事崩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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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續。”韋爾德稍加思索,臉色越來越陰沉。

  倫敦擔心招來一個惡鄰,自己擔心剛上任就下臺,荷蘭人擔心自己走上政權崩潰的道路。

  而現在,這個南洋的局眼竟然分毫不差地落到了眼前這個被自己軟禁了許久的男人身上,如此令人膽戰心驚。

  而此刻,他臉上依然是那種淡漠到讓人煩躁噁心的表情,

  “我可以向您保證,只要有我在一天,蘭芳就絕不會成為美國的傀儡。”

  “但是如果蘭芳被國際孤立,徹底陷入絕境,我無法判斷蘭芳公司會徹底倒向哪一邊。”

  “我們都很清楚,現在的蘭芳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不斷妥協求存,岌岌可危,隨時會被荷蘭人吞併的金礦公司。蘭芳,現在是南洋華人的風向標。”

  陳九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蘭芳,本質上是一個公司政權。一個由華人經營的、商業化的、遵循契約精神的實體。我相信,蘭芳推崇的不是美國的共和主義,而是大英帝國的自由貿易精神。”

  “我們想要的是做生意,是賣煤炭,是種植園,是把我們的產品賣給新加坡,買進曼徹斯特的紡織品。他們不想輸出革命,也不想挑戰女王的權威。”

  “除了這次外交事件的定義,”

  “還有,把蘭芳定義為一個商業實體,而不是叛亂政權。”陳九丟擲了他的核心籌碼,“這樣,英國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與他們打交道,而不必揹負外交包袱。”

  韋爾德沉默了。他在權衡。

  承認蘭芳是商業實體,這在法理上是個巨大的突破。這意味著英國可以在事實上承認蘭芳的存在,而不必在法理上得罪荷蘭,還可以向美國人示好,以此作為外交籌碼。

  當然,只是法理上的不得罪。一旦海峽殖民地出面認可蘭芳的貿易實體地位,幾乎立刻是在南洋局勢上站到了荷蘭的對立面。

  可惜,比起蘭芳為了獨立進行的反抗以及擴張,荷蘭人一旦在南洋的控制權崩潰,暴露出的權利真空會更加可怕。

  經營了幾個世紀的平穩局面瞬間破碎,是忍下蘭芳,開放貿易,還是看著荷蘭人收縮地盤之後,俄國人,法國人,德國人,美國人一齊伸手?

  法國正處於舉國的殖民擴張狂熱期,英國情報部門時刻盯著俄國海軍的動向,生怕他們在南洋某個海島建立加煤站,巡洋艦艦隊會從海參崴或者其他地方衝出來,切斷新加坡到香港的航線。

  俾斯麥是個十足的野心家,並且德國商行的生意做的很大,新加坡有很多德國人。他們的商品物美價廉,正在擠壓英國貨的市場份額。

  而他們對南洋的野心,將全盤落在這個自顧不暇的荷蘭身上。

  畢竟,這個信奉貿易壟斷,霸佔高利潤產區,對商品徵收重稅的國家,招人厭煩已經不是十年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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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個人可以接受這個定義,最終的定奪要上報倫敦。”

  韋爾德緩緩說道,“但前提是,這個公司必須守規矩。我不能容忍我的鄰居是一個手裡拿著連珠槍、隨時準備擴張的暴徒。”

  陳九點了點頭,

  韋爾德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裡踱步。

  “你知道嗎,各國公使正在組建一個調查團,調查公海炮擊事件,同時前往蘭芳調查和調停。”

  “如果把你關在新加坡,蘭芳那邊失去支援,我擔心那些殺紅了眼的客家礦工可能會做出更瘋狂的事,甚至進攻砂拉越。但如果你去了……你在他們手裡,或許是旗幟或許是人質。你在我們手裡,才是砝K。”

  “陳,我短期不會放鬆對你的監視,我可以讓你去。”

  韋爾德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陳九,“不僅讓你去,我還會給你一個合法的身份——海峽殖民地總督府華人事務諮詢官,特別顧問。這身皮,能保你不被荷蘭人當場槍斃。但是,你要付出代價。”

  “請講。”

  “第一,蘭芳必須停止一切向北的軍事擴張。”韋爾德豎起手指,“砂拉越、北婆羅洲,那是我大英帝國的勢力範圍。你們的槍口,只能對著荷蘭人,或者守在你們自己的礦坑裡。如果有一顆子彈越過邊界,我會親自調動遠東艦隊,把東萬律夷為平地。”

  陳九點了點頭,“我會和他們說明,據我所知,蘭芳的戰略目標只是自保和生存,對北面的叢林沒有野心。”

  “第二,關於那個煤礦。”韋爾德眯起眼睛,“奧蘭治-拿騷煤礦。那是好東西。荷蘭人沒了它,艦隊就趴窩了。但大英帝國的船也需要廉價煤。”

  “我可以說服蘭芳願意與英國公司合資開發。”

  陳九立刻接道,“蘭芳將以最優惠的價格,優先向新加坡供應無煙煤。作為交換,我們需要英國的採礦裝置和……一些並不敏感的民用物資。”

  “這是生意,好說。”

  韋爾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美國人。我要你向我保證,在調查期間,你會動用你的一切影響力,把這件事情的性質,死死地按在荷蘭暴行上,而不要讓美國人產生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保護國的念頭。”

  “你要做那個把美國人勸退的人。”

  “你要是能承諾做到這一點,我們的合作才會真正進行。否則,前面的一切我都不會認可。”

  “不可能,我不是外交官,您也不必用這一點來試探我是否是美國政客的代理人。”

  “我只會做我該做的事。”

  “你在拒絕我還是在威脅我?你知道現在你自己的處境嗎?”

  “意味著我還沒有蠢到去自殺,閣下。”

  陳九並沒有被韋爾德的氣勢壓倒,

  “美國人現在群情激憤,不僅是因為死了一個總統,死了一個領事,而是因為他們作為新興列強,自尊心在荷蘭人的老式火炮面前受挫了。如果我現在像個英國人的傳聲筒一樣,跑過去告訴他們,嘿,別在這兒建保護國,快滾回家去。您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立刻認定,我也好,蘭芳也好,已經是英國人的傀儡,這一切都是英國在幕後策劃。

  憤怒的美國公眾會迫使華盛頓為了面子而採取更激進的行動。到那時,您擔心的星條旗插在婆羅洲,反而會因為我的勸阻而變成現實。”

  韋爾德呵了一聲,諷刺道,“難道你不是美國人養的一條狗?”

  “狗不會反過來告訴自己的主人該如何做事,更何況,美國的排華政策如此嚴苛,他們又何嘗真的瞧得起我一個華人?”

  韋爾德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陳九有一條說得有道理。

  美國人跟歐洲不一樣,那裡沒有貴族和國王,一個平民都能當上總統,那種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和清教徒式的救世主情結,確實是最難處理的變數。

  他並不害怕美國人的暴怒,只是實在不知道美國人會因為總統和領事接連遇刺這件事,會做到什麼程度。

  美國人要是真的把一整隊鐵甲艦開到南洋賴著不走呢?

  “那你打算怎麼做?”韋爾德冷冷地問,“難道你要我看著美國人在坤甸港駐紮,跟蘭芳軍接觸?”

  “不。我們要給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但不是土地。”

  “總督閣下,您瞭解美國。經歷過南北戰爭後,他們國內的孤立主義情緒依然嚴重。

  他們的國會里一大部分精明的政客,其實並不想在這個距離舊金山幾千海里的熱帶叢林裡背上沉重的行政包袱。

  治理殖民地是需要花錢的,是要死人的,是要處理土著暴亂的——這一點,荷蘭人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美國人真正想要的,是門戶開放。”

  “是經商,是賺錢,是他們的商船在全球暢通無阻,賺取財富,擴大影響力。”

  “給他們最惠國待遇。給他們和荷蘭人一樣的、甚至比荷蘭人更優越的通商權。讓他們相信,蘭芳不是屬於某一個國家的殖民地,而是一個對所有文明國家開放的自由市場。”

  陳九盯著韋爾德的眼睛,語速放緩,充滿了誘惑力: “試想一下,閣下。如果蘭芳宣佈成為一個完全自由的貿易區,廢除荷蘭人設立的一切關稅壁壘和航邏艛唷C绹说玫搅嗣孀雍屠妫麄兛梢哉f自己解放了這裡的貿易,而不必派駐一兵一卒來管理。”

  “而對於大英帝國呢?”

  “您最恨的不就是荷蘭人在南洋搞的那套封閉僵化的強迫種植制度和排他性貿易圈嗎?一旦荷蘭人的壟斷在婆羅洲被打破,婆羅洲成了一個巨大的自由貿易市場,憑藉新加坡無與倫比的航邇瀯莺徒鹑诮y治力,在這個自由市場上,誰能競爭得過大英帝國的商船?”

  “只有把圍牆推倒,巨人才有進場的空間。”

  韋爾德手中的雪茄已經燒到了盡頭,但他似乎毫無察覺。他的大腦在飛速咿D。

  陳九不僅是在談生意,這難道才是他背後主人的地緣戰略?

  開啟市場?

  如果不讓美國人介入,荷蘭人繼續封鎖,英國雖然不爽但也只能忍著。 但如果按照陳九的方案,利用美國這把錘子砸開荷蘭人的鎖,把婆羅洲和蘇門答臘的德利地區變成一個開放市場。

  那麼,最終最大的贏家,既不是蘭芳,也不是美國,而是掌握著馬六甲海峽、擁有最成熟商業網路的英國海峽殖民地。

  這似乎已經是一個最好的結果.....至於美國正在快速發展的工業製品,未來的市場競爭,就交給下一任頭疼吧.....最起碼,那只是一個地區的商業競爭不是嗎?

  “你想逼荷蘭收縮他們的勢力,然後讓英國人進來填補商業真空,從而讓你背後的美國資本得利?”

  韋爾德把菸蒂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眼神複雜地看著陳九,

  “你是一個華人,卻能放任蘭芳和蘇門答臘的華人為你去死?”

  “這叫順勢而為。”

  陳九糾正道,“美國人要名利,英國人要控制權,蘭芳和蘇門達臘的華人要命。各取所需罷了。”

  韋爾德長時間地凝視著陳九,彷彿想看穿這個年輕華人的皮囊下究竟藏著一個什麼樣的靈魂。 最終,他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帶著不易察覺的欣賞和更多的忌憚。

  “很好。”韋爾德重新坐回沙發上,這一次,他的姿態放鬆了許多,“看來我們達成了一致。陳,你是個天生的政客,可惜生在了一個錯誤的國家。”

  “我是商人,閣下。”

  “那麼,商人。”韋爾德端起酒杯,是皮克林剛剛倒上的威士忌,“為了我們的交易。但我還有一個疑問。蘇門答臘。你在那裡還有一筆爛賬。那些華工和亞齊人,還在流血。”

  陳九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不論如何,那是我的同胞。”

  陳九的聲音低沉,“總督閣下,荷蘭人已經在那邊實行了焦土政策。他們在屠殺。蘭芳可以停火,可以談判。但蘇門答臘……那是為了生存的絕地反擊。”

  “我不能試圖和他們談判,讓他們投降,那等於讓他們集體去死。”

  “如果需要我出面談判,我需要一條路。”陳九看著韋爾德,“一條活路。”

  “英國海軍將解除對婆羅洲的封鎖,這是為了配合調查團的行動,也是為了人道主義援助。”韋爾德意味深長地說道,“至於蘇門答臘……大英帝國不會支援叛亂。但是,我們的艦隊不可能24小時盯著每一條海岸線。”

  “如果有商船,從新加坡和檳城出港,咚偷氖羌Z食、藥品,或者是……農業工具,只要不掛著海盜旗,只要不在皇家海軍的眼皮子底下開火……我們或許會因為天氣原因而看不見。”

  “荷蘭人的封鎖你們自己搞定。”

  “畢竟,”韋爾德抿了一口酒,“荷蘭人這次做得太過分了。讓他們在蘇門答臘多流點血,對大英帝國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這能讓他們學會怎麼做一個聽話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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