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九爺!”黑虎被拖到陳九身邊,看著他,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震撼,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敬畏。
“還能走嗎?”陳九沒有多餘的廢話。
“死不了!”黑虎咬牙道。
“那就跟緊了!”
陳九再次更換彈巢,重新抄起一支步槍,
“…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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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的局勢,隨時都在根據數個小規模戰局的變化而變化。
戈麥斯將軍的正面總攻,在西班牙預備隊的內外夾擊下,已經徹底崩潰。
獨立軍的陣線被撕裂成無數個碎片,各自為戰,然後被西班牙人分割、包圍。
勝利的天平,在逐漸倒向了西班牙人那一邊。
阿米尼安准將站在高地上,仔細看著支援的志願軍捅向敵人的屁股。
“傳我命令,”他對手下的傳令兵說道,
“命令各隊,不必追擊那些散兵遊勇。收攏部隊,清剿戰場,我們的目標,是那個多明尼加人,戈麥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知道,只要抓到或殺死了戈麥斯,這場持續了六年的叛亂,就將畫上一個句號。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就被戰場另一側的景象所吸引。
在那裡,那支神秘的華人部隊,非但沒有像其他叛軍一樣潰散,反而像一柄燒紅的匕首,硬生生地在他那即將合攏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們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交替掩護,邊打邊撤,硬是頂著數倍於己的兵力,救出了那支同樣由華人組成的砍刀部隊的殘部。
此刻,這兩支華人部隊已經匯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不足三百人的、傷痕累累的戰鬥叢集。
他們背靠著一片茂密的叢林,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卻異常堅固的環形防線,頑強地抵抗著四面八方湧來的西班牙士兵。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阿米尼安准將冷哼一聲。
這不過是最後的垂死掙扎。
他立刻著手調集了兵力,將這片區域團團圍住。
這支小股隊伍是如今區域性戰場最大的不確定因素,必須將這些膽敢挑戰帝國權威的黃皮膚猴子,全部碾成粉末。
只是,局面並不那麼順利。
那支華人部隊的抵抗意志,遠超他的想象。
他們的防線雖然小,卻韌性十足。每一次西班牙人發起衝鋒,都會被他們精準而密集的火力打退,在陣地前留下一片屍體。
他們的槍法十分精準,殺戮效率很高,那支小小的部隊,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阿米尼安准將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如果不盡快解決掉這顆釘子,很可能會給戈麥斯的主力創造逃跑的機會。
“傳令給巴爾博亞上校,”
“讓他親自帶隊,集中優勢兵力,給我把那片林子推平!我不要俘虜!”
戰鬥,進入了最血腥的階段。
西班牙薩拉戈薩步兵團計程車兵們,在軍官的驅趕下,端著刺刀,發起了潮水般的衝鋒。
陳九的環形防線,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子彈如同雨點般潑灑過來,不斷有戰士中彈倒下。
“罐頭給我!”阿吉嘶吼著。
幾個戰士從腰間解下幾個黑乎乎的鐵疙瘩,拉開引信,奮力扔進了衝鋒的人群中。
“轟!轟!轟!”
幾聲巨響,衝在最前面的西班牙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這些粗製的罐頭手榴彈,威力不大,但在這關鍵時刻,被罐頭裡的鐵釘扎的渾身是血計程車兵比死亡還可怕。
他們拼命哀嚎,滿地打滾,嚴重影響了進攻計程車氣。
就在這時,志願軍那邊也爆發出驚天的怒吼。
阿米尼安立刻把望遠鏡挪過去,原來是戈麥斯帶著貼身的軍官隊伍也頂了上去。
他們手裡的槍械火力驚人,那支匆匆來支援的志願軍瞬間被撕碎了前排。
第32章 拉斯瓜西馬斯之血
戈麥斯將軍的戰馬在衝鋒中倒下,此刻他滿身泥漿和血汙,手中揮舞著一柄繳獲來的西班牙軍官馬刀,聲音嘶啞地怒吼著,親自帶領著最後的衛隊,如同一支利箭,直插向那群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本地誌願軍。
這支軍官和游擊戰老兵組成的衛隊,全部裝備了陳九支援的先進槍械。
雙方各留了一個勝負手,此刻打了個照面!
這支所謂的“志願軍”,不過是西班牙殖民者在當地臨時拼湊起來的地主武裝和民團。
他們或許在欺壓手無寸鐵的農民時兇狠無比,但從未見過如此慘烈、血腥的戰場。
當戈麥斯那群身經百戰、殺氣騰騰的老兵,踩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衝來時,他們那點可憐的戰鬥意志瞬間土崩瓦解。
僅僅一個衝鋒和排槍射擊,志願軍的陣線就崩潰了。
他們扔下手中的步槍,哭喊著,咒罵著,爭先恐後地向後逃竄,與試圖穩住陣腳的後方隊伍撞在一起,將整個拼命趕路的隊伍攪得一片混亂。
阿米尼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群蠢豬!
這群廢物的崩潰,直接打擊了戰場中心位置計程車氣。
戈麥斯的部隊稍事休整,正像一股洶湧的洪水,反向朝他的指揮部席捲而來!
戰場上計程車氣,是一種微妙而脆弱的東西。
當後方的友軍變成四散奔逃的潰兵,當敵軍的將領親自帶隊衝鋒,那種絕望和恐慌會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薩拉戈薩步兵團計程車兵們,本就在陳九部隊的精準打擊下傷亡慘重,此刻看到後路被抄,指揮部危在旦夕,最後的戰鬥意志也開始動搖。
“穩住!不準後退!”
巴爾博亞上校揮舞著指揮刀,聲嘶力竭地試圖重整隊形,但一顆子彈呼嘯而至,精準地掀飛了他的半個頭蓋骨。
指揮官的陣亡,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西班牙人的陣線,從一個點的崩潰,迅速擴散成全面的潰敗。
“完了……”阿米尼安准將喃喃自語,
這場戰役他已經輸了。
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是如何活著離開這片人間地獄。
“衛隊!保護我突圍!”
他嘶吼著,在十幾個親兵的簇擁下,不再理會那些潰散的部隊,選擇了一個側翼的方向,企圖衝出重圍。
然而,一頭飢餓的狼,早已盯上了他這頭肥碩的獵物。
“九爺,西班牙人的頭兒要跑!”
阿吉的眼睛毒辣,一眼就看穿了那小股企圖突圍的西班牙部隊的意圖。
陳九一刺刀捅死地上還在哀嚎的西兵。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在混亂的戰場上,殺死一個准將,比擊潰一個步兵團的價值要大得多。
“黑虎,帶你的人,從左邊給我堵上去!”
“阿吉,右邊!我們從正面,送他上路!”
剛剛被救出的黑虎,瘸著一條腿,聞言二話不說,抄起一把砍刀,指揮著僅存的幾十個中華營兄弟衝了上去。
阿米尼安的突圍小隊,很快就撞上了陳九突圍出去的主力。
“?Abran paso!”(讓開!)西班牙軍官瘋狂地開槍射擊。
“全都扔出去!”阿吉怒吼一聲。
十幾個黑乎乎的鐵罐頭被奮力扔了出去,在西班牙人的隊伍中間轟然炸響。
人群太過密集,四散飛濺的鐵釘和碎鐵片,造成了極其恐怖的殺傷效果。
慘叫聲此起彼伏,衝在最前面的幾個西班牙士兵瞬間被撕成了血人,滿地打滾,後面計程車兵也被這血腥的場面嚇得遲滯不前。
硝煙瀰漫。
混亂中,一支見到隊伍如同鬼魅般從硝煙中閃出。
陳九。已經扔掉了手中的步槍,那雙眸子,死死地鎖定了人群中那個佩戴著准將肩章的身影。
他手中的銀色柯爾特轉輪手槍,在昏暗的林間劃過一道亮麗的死亡弧線。
“砰!”
沉悶的槍聲響起。
阿米尼安准將的身體猛地一震,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不斷擴大的血洞。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吐出了一口血沫,身體晃了晃,重重地倒了下去。
主將的陣亡,徹底擊垮了西班牙人最後的抵抗意志。
戰鬥,迅速地演變成了一場追擊和屠殺。
……
當夜幕降臨,拉斯瓜西馬斯的叢林終於恢復了寂靜,但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卻久久無法散去。
戰鬥結束了。
古巴獨立軍取得了最終的勝利,但這是一場慘烈至極的勝利。
近兩千人的部隊,在戰後的清點中,還能站著的,不足一半。到處都是傷員痛苦的呻吟和尋找同伴的嘶啞呼喊。
還活著的部隊甚至沒有餘力追擊,沉默地坐在屍體和血泊間休息。
沒有勝利的歡呼,整個營地都徽衷谝黄囟瘋臍夥罩小�
在一處臨時搭建的指揮部裡,戈麥斯將軍召集了所有幸存的軍官,召開緊急軍事會議。
“先生們,”
戈麥斯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他環視著一張張帶著硝煙和血汙的臉龐,
“我們贏了。我們打退了阿米尼安的部隊,擊斃了包括他本人在內的很多西班牙高階軍官。這是我們起義以來,最輝煌的一場勝利。”
他的話音落下,帳篷裡卻是一片沉默。
每個人都清楚,為了這場“輝煌的勝利”,他們付出了多麼慘重的代價。
整個獨立軍打了六年,看似人數眾多,遍地烽火,可是從山林游擊戰中淬鍊出的精銳一戰而空,僅剩幾百,後方全是農民兵,騷擾一下志願軍尚且敗多勝少,更何論西進戰略?
戈麥斯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陳九的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陳九面前,用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語氣說道:“陳先生,我,馬西莫·戈麥斯,代表所有古巴人民,感謝你和你的勇士。如果沒有你們在側翼發起的致命一擊,如果沒有你們在最後時刻的果斷攔截,今天,我們所有人,都將埋葬在這裡。”
他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陳九的手。
陳九看著這位多明尼加將軍,從他的眼中,看到的是真盏母屑ぃ强吞住�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我們都有共同的意志。”
“這片土地上,也有我們同胞的血恨。”
會議繼續。
“將軍,我們下一步怎麼辦?”一名軍官問道,“還……還按照原計劃,繼續西進嗎?”
這個問題,讓帳篷裡的氣氛更加壓抑。
所有人都知道,以他們現在的狀態,繼續向西,進攻西班牙人防守嚴密的馬坦薩斯和哈瓦那,無異於自殺。
他們雖然殲滅了阿米尼安的追擊部隊,但自己也元氣大傷,幾乎失去了所有機動作戰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