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277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阿忠、張龍等人。

  “我自領旅帥之職,統管全軍。”

  “阿忠,你作戰勇猛,又係我心腹,任師帥,暫領一卒之兵。”

  “張龍,你敢作敢當,在眾人中頗有威望,亦任師帥,暫領兩司馬一職。”

  “劉三,你心思縝密,負責聖庫及全軍後勤文書,職同兩司馬。”

  他又從那二十幾個出列的人中,挑選了幾個看起來精明強幹的,任命為伍長,讓他們協助阿忠和張龍,管理隊伍。

  捕鯨廠的眾人,多是當了伍長,兩司馬一職,有幾個太平軍老卒當了卒長。

  “我唔服!”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漢子,大步走了出來。

  他叫李束法,廣西人,曾是黑頭手下的一員悍將,使得一手好拳法,在俘虜中頗有影響力。

  “憑咩嘢他們可以做頭目,我們就要做他們手下的兵?”

  李束法指著張龍,一臉不忿,“論打架,我李束法自信唔會輸給他!”

  李束法的話,立刻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共鳴。他們紛紛出聲附和,場面一度有些失控。

  張龍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是個直性子,當即就要上前,與李束法理論。

  “企定!”梁伯一聲斷喝,制止了張龍。

  他瘸著腿,緩緩走到李束法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叫李束法?”

  “系!”李束法昂著頭,毫不畏懼地與梁伯對視。

  “你話你唔服?”

  “唔服!”

  “好!”梁伯點了點頭,

  “我這裡,唔養廢人,亦唔埋沒英雄。”

  “要麼你比別人能打,臨陣帶隊衝前。要麼你比別人醒目,識字,識方略。”

  “你話你比張龍能打,我給你個機會。”

  他轉向眾人,朗聲說道:“從今日起,我軍中立下規矩!凡軍中職位,能者上,庸者下!唔理你係邊度人,唔理你係唔系我心腹,只要你有本事,就可以向上爬!呢個兩司馬的位置,唔系鐵打的。邊個唔服,都可以挑戰!”

  他指著李束法和張龍:“今日,你們兩個,就在眾人面前,比試一場!唔用刀槍,就憑拳腳!邊個贏了,邊個就做呢個職位!輸了的,就要心服口服,聽從號令!敢唔敢?!”

  “有咩唔敢!”

  李束法大吼一聲,立刻脫掉了上衣,露出了古銅色的、傷痕累累的肌肉。

  張龍也毫不示弱,走到空地中央,擺開了架勢。

  ——————————————

  等到編隊完成,

  梁伯最後發話,

  “從今往後,再無致公堂散兵遊勇!太平天國水營在定都天京後擴充為九軍,我欲仿照此名,我等今後乃——

  ‘九軍’!

  九死一生,方得此身!九死不悔,誓破蒼穹!以血洗血,以牙還牙!今日立旗,他日必踏破金山,滌盪妖氛,為我萬千同袍,打出一個朗朗乾坤!”

  聲如驚雷,在山坳間炸響。

  四百餘條漢子,無論真心歸附還是被裹挾震懾,此刻皆感一股滾燙的鐵流自腳底湧起。

  他們望向那杆挺立的瘸腿老槍,皆是沉默不語。

  九死何辭徵路險?一腔碧血貫長虹!

  誓斬清妖平鬼域,敢教日月換新容!

第131章 白騎少年今日歸

  合勝堂剩下零星的人馬撤去,於新也消失在黑暗裡,走廊裡跪著遭反剪雙臂押著的小文。

  押解小文的漢子,是個膀大腰圓的粵東佬,粗糲繩索深勒進小文臂肉裡,聲氣裡透著十二分警惕與不耐:

  “九爺!這人點處置?”

  漢子朝小文努努嘴,復又添道,“練過幾手,兇得很!方才還傷了咱們一個兄弟!”

  陳九走近前,手掰過小文的下巴,看著他沉鬱卻掩蓋不住年紀的臉,微微嘆了一口氣。

  “拎去致公堂武館吧,驗驗成色。”

  小文聞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顫。

  致公堂武館?

  如今這裡早成了唐人街各方勢力暗角里較勁的場子!

  街面上沒人敢鬥,各家練武的子弟便在武館裡明爭暗鬥,連他一個外人都知道。

  他深知這“驗成色”絕非尋常切磋,分明是要將他一身筋骨、滿腹心思,乃至骨子裡那點未冷的熱血,都放在砧板上細細剁碎了瞧!

  ——————————

  這是小文第二次來唐人街。

  儘管他極力避免跟這裡扯上關係,但還是無可奈何地又被推到了這裡。

  距離第一次下船,懵懵懂懂地跟著師兄來寧陽會館討飯吃,時隔這麼久。

  這次被押著來,心境卻陡然不同。

  致公堂武館那兩扇大門在昏暗中洞開,小文被推搡了進去。

  甫一入門,一股混雜著陳年藥酒、男子汗腥與木頭黴爛的氣味直衝腦門,更有木樁遭重擊的“嘭嘭”悶響,擂鼓般敲在人心上。

  人數不少,將偌大的練武場擠得人影幢幢。

  繩索解開,腕上勒痕深紫刺目。

  小文略活動僵硬的筋骨,目光掃過周遭。

  幾位身著短褂、面色沉凝的坐館老師傅正冷眼將他上下打量。

  那眼神,審慎似秤,彷彿要將他從皮到骨、從魂到魄,都剜出來稱量一番。

  押送他的人上前小聲說了幾句。

  “這便是於新身邊那柄快刀?”

  一位頷下蓄著山羊鬚的老師傅,壓著嗓子對旁人道,字字清晰鑽進小文耳中,

  “聽聞有幾下散手,九爺吩咐,驗他一驗。”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微微頷首,隨即揚聲喚道:“阿耀!你來,同他搭搭手!”

  應聲站出一名壯漢,喚作阿耀。

  此人身量魁梧,膚色黝黑如鐵,筋肉虯結賁張,似是練硬功的角色。

  他行至小文面前,抱拳一拱,甕聲甕氣道:“請了!”

  眼神裡卻藏著三分好奇。

  小文紋絲不動,亦不回禮,只如木頭般佇立。

  他自知內傷未愈,氣血不暢。

  更要命的是,自遭於新囑咐了幾句就毫不猶豫地離去那刻起,一股巨大的虛空與迷惘便纏住了他心竅。

  他像一頭被拔了牙、卸了爪的困獸,縱有兇性,卻失了撕咬的方向!

  “看招!”

  阿耀性子急,一聲斷喝,拳頭裹著風聲,直搗小文面門!拳風凜冽。

  小文強提一口濁氣,擰身側讓。

  那拳擦著他耳際掠過,颳得麵皮生疼!

  他反手一掌,疾劈阿耀軟肋!

  兩人對了幾個回合,他的招式間依稀可見莫家拳的凌厲路數,然力道虛浮,後勁全無!

  阿耀硬生生受了幾下,卻只悶哼一聲,腳下生根般未退半步,猱身再上,拳腳如疾風驟雨,專取小文中路。

  小文腳下步法遲滯,招式銜接更是澀滯不堪,分明是被傷牽制。

  他只守不攻,每每出手皆似敷衍,心不在焉,彷彿眼前並非生死相搏,倒像在應付一件不得不做的苦差!

  幾位老師傅冷眼旁觀,皆是浸淫武學數十載的老江湖,眼力何等毒辣?

  早已瞧出端倪:此子基礎紮實,招式應對仍有餘了,顯是得過真傳,也真面臨過生死之關,心性也不錯。

  奈何眼下氣虛神散,心緒如亂麻,十成本事能使出三四成已是勉強!

  “停手吧!”

  那位眉發皆白的老拳師驀然開聲,阿耀聞聲即退,垂手侍立一旁。

  小文依舊垂首默立。

  白眉老拳師緩步踱至小文面前,將他從頭到腳颳了一遍,忽地沉聲問道:“你這身法路數…是莫家拳的根底?”

  小文身軀陡然一僵!

  莫家拳!這三個字於他,是刻骨的榮光,更是沉甸甸的枷鎖。

  它承載著往昔的赤铡⑿值艿母文懀嗍撬袢账硹壍囊磺校�

  老拳師見他緊抿雙唇,沉默不語,倒也不追問。

  來金山的武人有幾個沒有故事?

  那兇得一塌糊塗的戳腳門孫勝如今還不是灰溜溜返鄉?

  只輕輕一嘆,那嘆息聲裡揉雜著深深的惋惜,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可惜了…金山第一的莫家拳,你估計是無緣過手了。唐人街多少人想求他的指點…..你與他,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金山第一莫家拳…”

  小文心頭顫動,他豈能不知老拳師所指何人?

  正是他那師兄,那座曾如高山般供他倚靠,如今卻分處河岸兩邊的男人。

  老拳師的話,在他那早已麻木的心坎上狠狠劃過,給他留下更深的沉默。

  此後幾天,小文便在致公堂武館暫棲下來。

  他終日沉默,只一味埋首練功,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同人過手也毫不留情。

  十幾天過去,

  身上傷勢漸愈,筋骨復壯,可心底那個窟窿,卻似被金山灣的海風越吹越大,空落落地透著寒氣。

  他寡言少語,形同鬼魅,遊蕩於武館角落。那份拒人千里的冷硬與疏離,令周遭人等也漸漸習以為常,無人再敢輕易近前。

  ——————————

  一日晌午,那白眉老拳師自外間迴轉,面色陰鬱如鉛雲壓頂,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悲慟。

  他踏入武館門檻,便朝身旁弟子揮了揮手,嗓音沙啞乾澀:

  “去!沽幾斤燒刀子來!要最烈的!”

  這在武館實屬罕見。

  老拳師平日滴酒不沾,更遑論這還是大白天。

  弟子們面面相覷,卻不敢怠慢,忙不迭應聲去了。

  老拳師頹然跌坐一張榆木凳上,目光茫然掃過空曠的練武場,最終落在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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