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230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也因此,作為“反清復明”秘密結社的組織,高度團結,戰鬥力很強。

  香港洪門更是叛亂分子的避難所,不僅控制了香港的底層苦力,更是非法生意無一不精。

  到了海外,早都變成了尋常社團,人都到了海外,還搞哪門子的“反清”,多是喊喊口號,掛著這個好大招牌招人,做做生意就得。

  也因此,黃久雲這個所謂總堂的“二路元帥”,洪門海底總冊四三八的“副山主”,最高武力指揮官,

  在香港和國內是聲名顯赫,走到哪裡都恭敬有加,到了海外洪門,不過是一個老家來的“窮親戚”。

  也無怪黃久雲行事激進,你們都當我是來打秋風,臭要飯的,那我就得拿刀好好跟你們商量商量。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要發財,先要你們的命!

  陳九心下明白,也把黃久雲這副作態學了幾分,好趁機摸清楚羅四海的虛實,趁訊息尚未傳來的視窗期佔下名分。

  只是,這羅四海比舊金山的一班人何止硬了幾分,簡直難以下嘴!

  自古,猛將起於微末,這種和鬼佬搶地盤的苦力頭目出身,比起會館和承平日久的金門總堂,這種人更難對付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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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言的尷尬和拘謹。

  跑堂的夥計開始流水般地上菜,雞鴨魚肉,新鮮海味擺滿了圓桌,香氣四溢,卻似乎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冷意。

  黎耀祖作為在場輩分最高者,率先舉杯,試圖打破僵局:“諸位兄弟!一別經年,能在萬里之外的維多利亞港重逢,實屬不易!老朽代趙龍頭,代金山總堂,敬大家一杯!這些年,辛苦諸位在此地為洪門基業奔波勞碌了!”

  他聲音洪亮,帶著幾分刻意渲染的熱忱。

  眾人連忙舉杯應承:“黎伯太客氣啦!”

  “唔敢當唔敢當!”

  “敬黃爺!敬黎伯!敬總堂!”

  酒液入喉,卻像冰水一樣澆不滅心頭的隔閡。

  放下酒杯,黎伯環視眾人,臉上帶著長輩的關切:“諸位兄弟,在維多利亞這些年,可還安好?堂口事務,羅香主那邊,可還順利?與總堂的聯絡……”

  他話未說完,就被一個坐在下首、身材微胖、滿臉堆笑的中年人打斷:“托賴黎伯鴻福,好得很,好得很啊!羅香主為人四四正正,兄弟們在這裡有得食有得著,堂口盤數又越做越旺,日子過得不知幾安樂!總堂嗰邊又有周先生成日過來行行企企,條水不知幾順!”

  他語速很快,語氣圓滑,滴水不漏,正是那種典型的“和事茶”角色。

  “係啊係啊,不知幾安樂。”

  “羅香主好關照我們呢啲老夥計啊。”

  “周先生次次來都帶總堂的訊息,有勞龍頭上心啦。”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著,話語裡充滿了對羅四海的恭維和對現狀的滿足,卻絕口不提任何具體事務,更無人主動詢問金山總堂的近況或趙鎮嶽的身體。

  他們口中的“安穩”,在黎伯聽來,同被人當豬養有咩分別?

  黎伯臉上的笑容有些僵,心中那股悲涼與憤怒開始翻湧。

  他強壓著情緒,又問道:“我聽講,前兩年龍頭派了班新血過來幫手,唔知這班新來的手足,而家在邊度食緊茶飯?仲慣唔慣啊?”

  這個問題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圈短暫的沉默。

  眾人互相交換著眼神,最終還是那個微胖的中年人笑著打哈哈:“哦,你講嗰班後生仔啊?羅香主知人善任,有的留在維港行船押貨,有的就派咗去北邊礦場磨練下,全部都係好位來的!後生仔嘛,捱下苦好正常啫!黎伯你放心,個個都睇得好實!”

  照顧?

  黎伯心中冷笑。他想起周正昨日打探到的訊息,那些被“派去礦上歷練”的,恐怕凶多吉少。

  而留在維港的,大概也已被羅四海用金錢美色分化收買,成了他忠實的爪牙。

  席間陷入了一陣難堪的冷場,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和咀嚼食物的聲音。

  每個人都低著頭,專注於眼前的菜餚,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美味,不肯輕易抬頭與他人目光相接。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坐在黎伯斜對面一個約莫三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幾分未完全褪盡稜角的漢子,似乎有些按捺不住。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九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衝動,開口道:“元帥,黎伯,周先生……其實兄弟們在這裡,也並非事事順心。有些事……”

  他話剛起了個頭,旁邊一個年長些、戴著眼鏡、顯得頗為斯文的人立刻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腳,同時飛快地給他遞了個凌厲的眼色,帶著強烈的警告意味。

  那漢子被踢得一怔,後半截話生生卡在喉嚨裡,臉色瞬間漲紅,隨即又變得有些蒼白。

  他張了張嘴,最終在年長者的逼視下,頹然地垂下頭,重新拿起筷子,悶聲扒拉起碗裡的飯來,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一幕清晰地落在陳九和黎伯眼中。

  黎伯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背叛!赤裸裸的背叛!這些曾承恩金山總堂、被趙龍頭寄予厚望的兄弟,如今竟被羅四海馴化成了唯唯諾諾、連句真話都不敢說的走狗!

  連一個稍顯年輕、還殘存點血性的,都被如此粗暴地壓制!

  洪門的忠義何在?總堂的威嚴何在?

  他是正統洪門中人,還念著大義,此時見了這些苦力出身,被金門總堂一路照拂的後生仔,氣得連說話的力氣也無。

  陳九卻依舊面無表情,彷彿沒看見剛才的小插曲。他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魚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眼神平靜得如同深潭。

  這場貌合神離、味同嚼蠟的宴席,終於在壓抑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告辭,臉上重新堆起客套的笑容,說著“元帥慢用”、“黎伯保重”、“周先生下次再來”之類的場面話,然後迅速消失在酒樓外的夜色中,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什麼不祥。

  雅間裡只剩下陳九、王崇和、陳安、黎耀祖和周正五人。

  跑堂夥計進來收拾殘羹冷炙,杯盤碰撞的聲音更顯刺耳。

  黎伯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噹作響,花白的鬍子氣得直抖:“反骨!全部都反骨!呢班食碗麵反碗底的衰嘢!食總堂的,著總堂的,而家走去做羅四海只睇門狗!連句人話都唔敢說!他們仲記唔記得自己是洪門兄弟?仲記唔記得趙龍頭當年點樣提點他們?我們海外洪門總堂……搞成這般田地!”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和失望而顫抖,

  周正也是臉色鐵青,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陳九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讓外面帶著寒意的夜風吹進來,吹散雅間裡殘留的酒肉氣息。

  他背對著眾人,望著樓下唐人街昏暗的燈火和匆匆的人影,

  “黎叔,使乜咁勞氣?氣壞自己個身就唔抵啦。”

  “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天公地道的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黎伯漲紅的臉,“你睇唔睇到他們手上的金戒指、身上的綢衫?羅四海給的,是真金白銀,是花天酒地的本錢。在這裡,他們是人上人,是管事的爺。回到金山總堂,他們算什麼?最多咪一個有些年資的打仔頭,仲要睇人面色做人。”

  “洪門大義?”

  陳九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譏誚的冷笑,“那玩意兒,在金山或許還能唬唬人,在維多利亞,在羅四海的地盤上,值幾多錢?可以換大屋定換靚女?還是能讓他們在這異國他鄉番鬼地方威過人?靠虛無縹緲的‘忠義’二字,就想把人心拴死?黎叔,不要太天真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更深的諷刺:“再講,這裡不也掛住‘致公堂’個牌咩?在這些人眼裡,跟著羅四海,跟著維多利亞的致公堂,一樣是‘為洪門效力’,說不定還覺得羅香主這裡油水更足,前程更光明呢。反骨?他們怕且覺得只是‘穩個好碼頭’啫。”

  黎伯被陳九這番現實的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半晌才頹然地坐回椅子,臉上寫滿了落寞,嘴裡喃喃自語,“家天下……這裡雖然還掛著致公堂的牌子,但早已經是羅四海的家天下了……海外洪門總堂啊……唉……”

  那聲嘆息,彷彿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陳九沒有再安慰他。

  他轉向周正:“周生,明日一早,你隨我去見羅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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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執金

  陳九帶著周正,在致公堂管事李忠的引領下,再次踏入那座掛著大燈弧鈩萆瓏赖募t磚樓。

  羅四海似乎早被通傳,已經在正廳等候。

  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的長衫,顯得頗為儒雅,眉宇間那股草莽梟雄的戾氣卻難以完全掩飾。

  今日漢森也在場,站在羅四海身側稍後的位置,穿著那身獵裝,腰間的柯爾特轉輪手槍寸步不離,眼睛毫不避諱地打量著走進來的陳九和周正。

  “黃兄!周生!早啊!”

  羅四海熱情地迎上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快請坐!用過早膳了沒?我讓廚房準備些點心?”

  “不必勞煩羅香主了。”

  陳九在主客位坐下,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些許慚愧,他模仿著黃久雲那種傲氣、帶著點矜持的倦怠感,“昨夜與幾位舊友小酌,睡得晚了些。今日過來,是有要事與羅香主相商。”

  “哦?黃兄請講。”

  羅四海在主位坐下,漢森自顧自坐到一旁,翹起二郎腿,雙手抱胸,目光始終鎖定在陳九身上。

  陳九嘆了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羅香主,實不相瞞,黃某……這次來,是有些孟浪了。”

  他端起老僕奉上的熱茶,吹了吹浮沫,語氣帶著自嘲:“我本以為,這走私生意,不過就是管管船,管管貨,收收錢。憑著總堂的威名和兄弟們的本事,接手過來順理成章。可這幾日在維港所見所聞,特別是昨日看了那’入水’‘出水’的場面……”

  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盏乜粗_四海,“才知道其中門道之深,牽涉之廣,遠超某想象。從香港訂貨,到維港加工轉撸俚浇鹕椒咒N,還有應付官府、打點關節、擺平各路人馬……這其中千頭萬緒,盤根錯節,非經年累月、根植於此者,絕難掌控。黃某……有些想當然了。”

  他這番“認慫”的話一出,羅四海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雖然只是一閃而逝,隨即被更濃的笑意取代。

  漢森抱著胸的手臂似乎也微微放鬆了一絲,陳九特意看了他一眼,他今天說的話口音很重,此人看樣子是聽懂了,甚至裝都不裝,十分傲慢。

  這年月,肯下功夫學他們這些清國人講話的,至少九成可能是官方人士。

  “黃兄言重了!”

  羅四海連忙擺手,語氣顯得格外“真铡保�

  “呢擔溼柴確係難啃!(這擔子確實不易挑!)兄弟我這些年也是戰戰兢兢,步步行到吊住條命,生怕一個閃失就壞了總堂的大事!黃兄能體諒兄弟的難處,呢份情,我羅四海心領了!”

  “所以,”

  陳九接過話頭,語氣變得鄭重,

  “我思慮再三,覺得條走水路(這走私生意),還是由羅香主和維多利亞班兄弟掌舵至穩陣。總堂那邊,我會稟明情況,日後這條線上的事,照舊靠曬羅香主睇水。總堂只按舊例收取分潤,具體事務,手唔插塘水(絕不過多幹涉)。”

  “羅香主也多擔待,這總堂令箭同龍頭託付,我黃某也不敢推辭,今趟踩清地盤,回去覆命也好多替香主美言幾句。”

  這無疑是羅四海最想聽到的話!

  這香港過海的人馬不多,但是精悍非常,又有大義名分,確實不好處理,此時能知難而退,無疑是皆大歡喜,甚至比他想的還要快上許多日。

  這黃久雲,倒是個知進退的。不必再多花心思盯梢,收風。還要防著狗急跳牆,同他火併。

  他臉上的笑容明顯暢快,甚至帶上了幾分真盏南采骸鞍ィ↑S爺!呢鋪真系拆咗我個死結!快人快語!爽快!黃爺放千萬個心,我羅四海睇實水喉一日,條纜就穩過鐵砧!該交總堂的水頭,一粒谷都唔會少!來來來,以茶代酒,敬黃爺!”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陳九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後,話鋒卻是一轉,目光也變得銳利了幾分:“不過,羅香主,關於那‘出水’的生意……某倒是另有一事相商。”

  羅四海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下:“哦?黃爺賜教。”

  “那紅毛鬼的火狗(火槍)。”

  陳九吐出幾個字,目光直視羅四海,“睇見香主散炮仗散得風生水起。而家金山大埠,亂過亂葬崗。愛爾蘭人雖暫時蟄伏,但亡我之心不死。新來的義大利人、日耳曼佬也在搶地盤。我們在金山新立的一些檔口,根基尚湥毙枰慌矀砘飦砹⒆銐涯憽!�

  他身體微微前傾,

  “羅香主水路通天,門路硬,能否……勻些多餘的槍械彈藥給我們?當然,價錢好商量。最好是新槍,英吉利的後膛狗,勁道足!有了呢批炮仗,我們在金山企硬腰骨,同香主南北打唿哨,豈非天仙配?”

  羅四海還沒答話,站在他身後的漢森眉頭猛地一皺,抱著胸的手臂放了下來,身體瞬間繃緊,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刺向陳九!

  那是一種本能的警惕和審視。

  羅四海敏銳地捕捉到了漢森的反應,臉上的笑容略顯尷尬,他哈哈乾笑兩聲,試圖緩和氣氛:“好說好說!黃爺開口,兄弟我豈有不幫之理?後膛狗嘛,確實有些存貨。等黃爺啟程返金山時,我實備份大禮送上!包管是英國伯明翰的新傢伙!”

  陳九像是沒看到漢森的異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咁就食住先啦!”

  他彷彿才注意到漢森的存在,指著漢森,用一種誇張的讚歎語氣對羅四海說:“哎呀!羅香主!你這本事可真是讓我開了眼界!連鬼佬……哦不,連洋人都能收服,為你所用!真是了不得!犀利!這位……漢森先生是吧?一看就是人中龍鳳!羅香主能得此臂助,難怪能將生意做得如此風生水起!佩服!佩服!”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漢森拱了拱手。

  羅四海臉上的尷尬之色更濃了,他連忙解釋道:“黃爺會錯意!漢森先生可不是我的手下!他是……他是我們生意上非常重要的大股東!平起平坐?!漢森先生精通洋務,通咗幾多衙門關節,冇他睇住個火頭,十單生意成九單!”

  漢森的臉色在“誇讚”下反而變得更加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冰冷。

  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陳九的拱手,但眼神裡沒有絲毫暖意,只有審視。

  陳九彷彿沒察覺對方的冷淡,依舊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追問道:“原來如此!失敬失敬!漢森先生是哪國人?英國?還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American.”

  漢森的聲音低沉、乾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目光緊緊盯著陳九,彷彿在強調某種立場。

  “哦?美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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