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炮頭,可曾校準?”
那一臉胎記的炮頭聞言,連忙躬身道:“黃爺放心!這炮口,小的已經對著秉公堂大門的方向,反覆校準了十數次!只要火藥不潮,這一炮過去,保管將那扇破門轟個稀巴爛!”
黃久雲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那個年輕的操炮手:“引線呢?”
“回黃爺,火繩已經接好,用的是上好的硝石浸的麻繩,一點就著,絕不會誤事!”年輕操炮手緊張地回答。
“只是……”炮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黃爺,此地距離秉公堂,尚有數十步之遙。這土炮不比洋炮,準頭差了些。若想萬無一失,依小的之見,還是將炮再往前推上幾步,離得近些,把握才更大。”
黃久雲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走到門口,朝秉公堂的方向望了一眼。
花園角並不寬闊,兩旁店鋪林立,此刻雖已清場,但難保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探頭探腦。
若將炮推到街面上,目標太大,一旦失手,或是引來洋人巡警,後果不堪設想。
他需要的是一擊斃命,是雷霆萬鈞的震懾。
“不必了。”
黃久雲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就在此處。”
他負手而立,望著秉公堂的方向,眉頭緊皺,幾次大口的呼吸。
本來計劃在去捕鯨廠的路上,沒想到那老匹夫如此謹慎。
在唐人街那動手,還不知道要引來多少反撲。
此時,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要的,不單是那扇門,更是要轟碎趙鎮嶽那老匹夫的膽!”
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懷錶,時間差不多了。陳九那廝,也該逞完英雄,回到秉公堂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殺機暴漲。
“開門,動手!”
炮頭與那年輕操炮手聞令,皆是渾身一凜。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瘋狂與決絕。
年輕操炮手顫抖著手,將火鐮與火石猛地一撞!
“嗤——”
一簇火星迸濺而出,精準地落在引線和周圍灑的一圈細火藥之上。
引線“滋滋”地冒著白煙,像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飛快地向著炮尾的火門鑽去。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黃久雲的呼吸,也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搖曳的火光,眼中充滿了對權力的渴望,以及對即將到來的血腥的期待。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又彷彿,只是彈指一揮間。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如同平地炸開一個焦雷!
整個木板屋劇烈地顫抖起來,屋頂的積塵簌簌而下,嗆得人睜不開眼。
刺鼻的硝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巨大的後坐力,將那簡陋的炮架震得向後滑出數尺,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而那枚包裹著鐵砂、碎石、鐵釘的“炮彈”,已然呼嘯著,撕裂空氣,帶著黃久雲那扭曲的野心與無盡的殺戮慾望,直奔秉公堂的大門而去!
(我真要提速了.......)
第82章 之路
諾布山山腳。
运鶅鹊目諝庋e,草藥的苦澀被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歐洲的昂貴香水氣息巧妙地調和著,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充滿了矛盾而迷人的特質。
菲德爾正用他那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從伊麗莎白·多諾萬夫人頭上放下。
“伯爵先生……”多諾萬夫人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拂過他專注的側臉,
“我感覺心臟……它又在不聽話地亂跳了。”
她穿著一身品味無可挑剔的暗紫色絲絨長裙,緊身的胸衣勾勒出成熟豐腴的曲線。
她所謂的“病症”,不過是上流社會貴婦們心照不宣的藉口。
自從上次在宴會初識菲德爾,她就無可救藥地為他著急,對比自己那個似乎永遠不著家的船叽蠛嗤矍斑@個迷人而危險的黑髮貴族更讓她沉淪。
她已經藉著頭疼來了好幾次。
菲德爾沒有立即回應。
他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這與其說是一場辕煟蝗缯f是一場心照不宣的狩獵遊戲,而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卻難以分辨。
“是嗎?”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也許是這城裡的風太烈,擾亂了您內心的平靜。”
他收回手,指尖卻若有似無地在她柔嫩的腕部內側輕輕劃過。
那短暫的觸碰,比任何藥物都更讓多諾萬夫人心神搖曳。
她微微喘息,臉頰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緋紅。
“不,我想……恰恰相反。只有在這裡,在這間家庭运e,我的心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寧。”
她的目光大膽地迎上他,“也只有在您面前,它才會如此…熱情。”
菲德爾不動聲色地轉身,將一小瓶藥水遞過去:“夫人,這是緩解您’頭痛心悸’的藥,每日睡前服用。”
他的語氣溫和而疏離,那份與生俱來的貴氣,反而更讓多諾萬心頭火熱。。
她接過藥瓶,指尖卻固執地勾住他的小指,“或許,我需要的並非藥水,而是……”
“很晚了。”
菲德爾打斷了她。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帶著幾分憂鬱的微笑。
多諾萬夫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終究是個聰明的女人。她起身,豐腴的身體在緊身胸衣的束縛下劃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臨走前,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留下一個輕輕的吻。
她知道今天的“看浴痹摻Y束了。再逗留下去,只會讓那層名為“體面”的薄紗徹底劃落。
“您真是一位……神奇的醫生,伯爵。”
她戀戀不捨地站起身,整理著裙襬,“我想,我很快又會‘病’的。”
“我隨時恭候,夫人。”
菲德爾為她拉開門,門上的鈴鐺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菲德爾關上門,臉上的微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與他貴族身份不符的警惕。
他這張臉配上這個身份,似乎有些過於討喜了,最近送上門的貴婦越來越多,各個都身份顯赫,尤其以多諾萬為最。
她的丈夫,是整個西海岸最有權勢的船叽蠛啵亲阋院丸F路大亨斯坦福掰手腕的大商人,整個聖佛朗西斯科,還沒有幾個人敢於拒絕她。
自己也要儘快了,否則這種曖昧的調情不會持續太久。
他正準備收拾,窗外卻毫無徵兆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
那聲音絕非城中常見的工程爆破,更像是……炮擊。
聲音的來源似乎離此地不遠。
菲德爾臉色一變,不再有絲毫的猶豫,他快步穿過允遥w快地踏上通往二樓的木梯。
推開露臺的門,一股冷風撲面而來。
他站在露臺上,目光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張曾讓貴婦們迷醉的英俊臉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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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館二樓,兩隻青瓷茶盞,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陳秉章的臉,卻有幾分冷意。
他那張往日裡總掛著幾分儒商式從容的臉,此刻卻寫滿了倦怠。
他老了。或者說,他覺得自己突然就老了。
“九侄,”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今夜你清理門戶,手段……是不是太酷烈了些?”
他看著對面那個年輕人。
陳九沒有看他。
陳九在看自己的茶。茶水清亮,映不出他的臉,只映出燈火一豆,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跳動。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春香樓和福壽堂那班人,臭膿爛痂死有餘辜。可會館裡那些管事,跟了我十幾年的老人……你一刀削去大半,如今人心惶惶,你一刀劈甩大半,搞到人心惶惶,我塊老面皮摞去邊度擺?岡州會館塊匾仲掛唔掛得住?”
陳秉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更帶著一絲無力。
“秉章叔,”陳九終於開口,“你放心,我會給會館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又道:“洗衣行會眼下的困局,我也會想辦法解決。”
陳秉章苦笑。交代?如何交代?解決?又如何解決?這個年輕人,行事如風,心硬如鐵,他已然看不透了。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啊,九侄。”
陳秉章嘆了口氣,像是說給陳九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管事們手尾唔乾淨,各有各貪,各有各鬼胎,我知。可這金山地界,就係個大染塘。你把他們都換了,新上來的,難道就是乾淨的?只要他們還能做事,能為會館、為鄉親們解決點麻煩,些許汙糟事,咪睜隻眼閉隻眼吧。”
“有時候怨氣太重,殺一個,嚇散成棚,平息一下民怨,也就夠了。你咁樣……想逼通街變聖人?呢個世道,邊度有聖人食得飽飯?”
陳九沉默了好一會,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
一聲巨響,彷彿晴天裡炸開一個焦雷!
整個後堂的窗戶都在嗡嗡作響,桌上的茶盞被震得跳起,茶水潑灑而出,淋溼了半張桌案。
陳秉章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手中的柺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只剩下純粹的驚恐與不敢置信。
“九侄,快去看看,我聽著像是炮……是炮聲!”
他哆嗦著嘴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痴線!真系痴線!邊個夠膽在唐人街動炮?!”
在唐人街,動刀動斧已是極限,是江湖規矩的邊緣。
動炮?這是公然向整個華埠宣戰,這是要將所有人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是要引來鬼佬的軍隊血洗唐人街!
陳九的身軀在炮響的瞬間便已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他一個箭步衝到窗邊,目光如電,射向炮聲傳來的方向。
夜色中,花園角的方向,一股濃煙正沖天而起。
那裡沒有其他會館的總堂,只有秉公堂!
一股暴戾的殺氣從陳九身上驟然升起,讓一旁的陳秉章都感到一陣心悸。
“是邊度?!”陳秉章的聲音發顫。
陳九卻皺著眉頭沒聽見。
“整個唐人街,有這個膽子,又有這個傢伙的,不出兩個人。”